世无定事-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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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格斯·维纳布走回到证人席前:“泰勒医生,当你被告知你所谋杀的人给你留下一百万美金的时候,你一定很吃惊吧。”
艾伦·培恩站起来:“反对!”
“反对有效。”扬法官转向维纳布说,“你是在考验我的耐心啰。”
“我道歉,法官大人。”他又转向证人,“你一定和你的病人关系非常友好。我是说,毕竟不会天天都有几乎是毫不相识的人给我们留下百万美元这种好事的,是这样吧?”
佩姬·泰勒脸色微微发红:“我们之间的关系仅限在医生和病人的正常关系范围之内。”
“难道不比那种关系稍稍更进一步吗?如果不是有人从中作梗,一个男人是不会把他亲爱的妻子和家庭从他的遗嘱中排除出去,然后把一百万美金留赠给一个陌生人的。你所声称的与他进行的有关他商业问题的那些谈话……”
扬法官身体前倾,警告说:“维纳布先生……”公诉人举起双手,做出告饶的姿势,然后又转身面对被告:“所以你和约翰·克洛宁之间友好地聊天。他向你说他自己的私事。他喜欢你并且尊敬你。你认为这是合乎情理的结果吗,医生?”
“是的。”
“就因为做了这些事,他给了你一百万美元吗?”
佩姬朝法庭外望去。她什么也没说。她没有回答。
维纳布开始朝控方工作台走回去,然后突然又转身面对被告。
“泰勒医生,你先前曾作证说,你对约翰·克洛宁把钱留给你,或者是把他的家庭从遗嘱中排除出去这样的事是一无所知的。”
“的确是这样。”
“恩巴卡德罗县立医院的住院医生挣多少钱?”
艾伦·培恩站起来。“反对!我看不出——”
“这是个恰当的问题,证人可以回答。”
“每年3万8千美元。”
维纳布同情地说,“这个年头这就不算多啦,不是吗?这中间还得减去纳税与生活费。剩下的钱是不够豪华旅游的,比如去伦敦,或者巴黎,或者威尼斯,是这样吗?”
“我想是不够的。”
“是不够。所以你没有计划这样去度假,因为你知道你花不起这笔钱。”
“的确如此。”
艾伦·培思再次站起来:“法官大人……”
扬法官转问公诉人:“你这又是想干什么,维纳布先生?”
“我只是想确定,被告如果不是从什么人那里弄到这笔钱的话,就不可能筹划一次豪华旅游。”
“她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了。”
艾伦·培恩明白他现在得干点什么。可是他心里还不清楚怎么个干法。不过他仍旧以一个刚刚中了头彩的男人的那种愉快心境走向证人席。
“泰勒大夫,你还记得要这些小册子的事吗?”
“记得。”
“你当时正打算去欧洲或者租一条游艇吗?”
“当然不。这一切不过是逗逗乐子,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想。我和朋友们都以为这会提高我们的干劲。我们当时都非常劳累,况且……这在当时似乎也像是个不错的主意。”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艾伦·培恩朝陪审团偷偷瞟了一眼。他们的脸上显出来的是完完全全的不相信。
格斯·维纳布对被告进行再诘问:“泰勒医生,你熟悉了解劳伦斯·巴克医生吗?”
她的记忆突然都回闪过来。我要杀掉劳伦斯·巴克。我会慢慢地把他杀死。我要让他先吃尽苦头……然后再杀死他。“是的,我认识巴克大夫。”
“什么样的关系?”
“在过去两年里,巴克大夫和我常常在一起工作。”
“你认为他是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吗?”
艾伦·培恩从椅子上跳起来。“我反对,法官大人。证人……”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还没等扬法官做出决定,佩姬已经做出了回答,“他岂止是医术高明,他简直就是出类拔萃。”
培恩跌坐在椅子里,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关于这一点,你能再说得详细点吗?”
“巴克大夫是世界上最声誉卓著的心血管外科医生。他个人的业务非常繁忙,但每周还是腾出3天时间到恩巴卡德罗县立医院来。”
“所以,你对他在医学事务上的判断力怀有崇高的敬意?”
“是的。”
“你觉得他有能力判断别的医生是否称职吗?”
培恩希望佩姬会说,我不知道。
她犹豫片刻。“是的。”
格斯·维纳布转身面对陪审团说:“你们已经听到被告作证,她对巴克大夫的医学判断怀有崇高的敬意。我希望她认真听过巴克大夫关于她的能力……或者缺乏能力所作出的判断。”
艾伦·培恩站起来,气愤地说:“反对!”
“反对有效。”
但这太晚了。损害已经造成。
到了再次休庭时,艾伦·培恩把杰森拉进了男厕所。
“你他妈把我整苦了。”培恩怒气冲天地说道。“约翰·克洛宁仇恨她,巴克仇恨她。我始终坚持要我的委托人把真相都告诉我,全部的真相。唯有这样,我才能帮上忙。好吧,我现在是帮不了她了。你的女朋友胡说八道一通,把我坑得要死。每回只要她一张嘴,就给自己的棺材钉上一根钉子。这个他妈的烂污官司就随它完蛋好啦!”
那天下午,杰森·柯蒂斯去探望佩姬。
“有人来看你了,泰勒大夫。”
杰森走进佩姬的单人囚室。
“佩姬……”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强忍着泪水:“情况很糟糕,对吗?”
杰森强作笑容:“你知道人们怎么说的——‘没到完时不算完。’”
“杰森,你不相信我会为了约翰·克洛宁的钱把他杀死的,是吧?我所做的,我之所以这样做,只是为了帮助他。”
“我相信你。”杰森轻轻地说,“我爱你。”
他把她拥在自己的怀里。我不想失去她,杰森心里想着。我不能。她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答应你我们将患难与共,永不分离。”
佩姬紧紧搂着他,心里在想,世无定事,永无定事。一切怎么都会乱成这样……这么糟糕……这么糟糕……
第一章
旧金山 1990年7月
“亨特·凯特。”
“在。”
“塔夫特·贝蒂·露。”
“在这儿。”
“泰勒·佩姬。”
“在。”
一大群新来的见习住院医生们正聚集在恩巴卡德罗县立医院色调灰暗的大礼堂里,他们都是刚刚从医学院毕业的。刚才听到的三个人是其中仅有的女性。
恩巴卡德罗县立医院是旧金山最老的医院,也是全美国历史最长的医院之一。在1989年发生的大地震中,上帝和旧金山的居民们开了个大玩笑,却让这家医院安然无恙地立在那儿。这是一个由多座砖石大楼组成的丑陋无比的建筑群,占据了超过三个街区的地段,因多年积下的尘垢面颜色发灰。
主楼入口处往里是个大候诊室,排列着供病人和探视者使用的硬木椅。墙面因为多少年代反反复复的粉刷而漆灰斑驳脱落;走道因为成千上万的病人坐着轮椅或者拄着拐杖或者使用助行架经过,耐磨损得高低不平。整个楼群内部覆盖着因年代久远而形成的沉腐的油腻腻的光泽。
恩巴卡德罗县立医院是座城中之城。医院的雇员超过9千人,包括400多位医生,150位半时制志愿医生,800多位住院医生和3000多名护士,再加上技师、辅助人员和其他技术人员。上面的楼层是一个完整的系统,包括12个手术室,中央供应室,一间骨髓库,中心调度室,三个危重病房,一间艾滋病房和两千多张病床。
现在,7月里,新的见习住院医生报到的第一天,医院主管本杰明·华莱士大夫来向他们训话。华莱士是典型的政客型人物,个头很高,看上去让人肃然起敬。靠着一些小手段和足以讨人欢心的风度魅力,使他爬到了目前的地位。
“今天上午,我要欢迎你们全体新来的见习住院医生。在医学院学习的头两年里,你们只和尸体打交道;后两年里你们在高级医生的监督下与病人打交道。而现在,要由你们自己对你们的病人负责了。这是个令人敬畏的责任,它需要献身精神和精湛的技艺。”
他的眼睛扫视了整个礼堂。“你们中间一些人计划去外科,其他人要去内科。每个小组都将指派一位资深住院医生负责,他会向你们介绍每天的工作常规。从现在起,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将和人的生死密切相关。”
他们全都在聚精会神地听着,一个字都不放过。
“恩巴卡德罗是一家县立医院。这就是说,它向任何前来寻诊的人敞开大门。大多数病人都很穷。他们之所以到这里来是因为他们去不起私立医院。我们的急救室一天24小时忙个不停。你们将工作过重而报酬过低。在私立医院里,你们第一年只会被派点粗活干干。第二年你们也许会给外科医生递递手术刀。到了第三年,你们也许能得到许可,在监督之下做点小手术。但是在我们医院里,你得忘掉这一切。我们这儿的箴言是:‘看一遍,干一遍,教一遍。’”
“我们这儿严重地人手不足,我们能越快让你们进手术室就越好。有问题吗?”
这些新来的见习医生们有数不清的问题要问。
“没有吗?那好。你们在医院的工作将从明天正式开始。明天早晨5点30分在总台报到。祝你们走运。”
情况介绍会到此结束。人们向各个出口走去,伴随着兴奋交谈的嗡嗡低语声。三位女士发现她们正站在一起。
“还有别的女人吗?”
“我想都在这儿了吧。”
“这太像医学院里的情形了,嗯?男生俱乐部。我的感觉是这地方属于中世纪黑暗时期。”
说这话的是一个完美无瑕的黑美人,差不多6英尺高,骨架子很大,但非常淡雅脱俗。她的一切,她走路的姿态,她的举手投足,她眼中冷静而嘲弄的神情,透出一种拒人千里的孤独。“我是凯特·亨特。他们都叫我凯特。”
“佩姬·泰勒。”年轻而友善,很有灵性。自信心十足。
她们转向第三个女人。
“贝蒂·露·塔夫特。他们叫我霍尼。”她说话微微带点南方口音。脸上神情显出坦率与正直,淡灰色的眼睛,面带热情的笑容。
“你是哪里人?”凯特问。
“孟菲斯市,田纳西州。”
她们一起望着佩姬。她决定给她们个简短的回答。“波士顿。”
“明尼阿波利斯,”凯特说。这够近的了,她想道。
佩姬说,“看上去咱们离家都够远的了。你们在哪儿住?”
“我住在一家便宜客栈里,”凯特说。“我还没机会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霍尼说,“我也没有。”
佩姬面露喜色。“我今天早晨去看过几所公寓房。其中一套棒极了,可是我一个人租不起,它有三间卧室呢……”
她们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要是我们三个人合住的话……”凯特说。
这个公寓套房在马里纳区的菲尔伯特大街上。对她们三人来讲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三间卧室,两间浴室,新地毯,有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