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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部分

梆子井-第119部分

小说: 梆子井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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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书记的话也有不符合事实的地方。“大家……在社会上逗留的时间并不长。”这无疑把我三年的社会生活一笔抹煞了。也许在他的眼里,三年实在是太短,可我却象入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一般,浑身上下都炼了个干净!三年前,我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年,看问题对事情,一厢情愿,不切实际。三年后,我懂得了,理想是理想,现实是现实,二者之间总是存在着一定的差异;事情总是按着它固有的规律发展,绝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你的想法,你的行为,必须符合客观的实际,否则,就只能碰得头破血流!你本是一个社会青年,却梦想着上大学;你还没有解决吃饭问题,就想着成什么“家”,须知,吃饭问题不解决,一切都无从谈起!这本是一个简单的道理,而我却花了整整三年。现在,老书记要抹煞我这三年,我当然是不能接受的。

其次,他说我们“对工人阶级的认识还停留在书本上。”这我也不能苟同。以我三年临时工的经历,以我在那个厂烧锅炉的体验,我自信,我对工人阶级的认识绝不是浮浅的,至少不会停留在书本上。再次,即使我们的学工劳动是片面的,但我们在校的任务绝不是学习!总之,他的讲话给我的感觉是,他把时间仿佛一下子缩短了,一下子拉到了许多年以前。仿佛我们不是成人,而是一群中学生,实际,至少对我来说,那个年代早已不存在了!我甚至奇怪,他何以对身边的事情如此健忘呢?难道那场触及人们灵魂的革命,就没有触及他的神经末梢吗?也许,他已经麻木了?也许,他对那些事情不屑一提?也许,这个厂子压根儿就是个桃花园,但是这可能吗?我对他真有点捉摸不定了。

书记黑白参半的头从台上移到了台下,厂长又对厂子的生产过程及产品的种类和用途作了详尽地介绍。厂长略为年轻,但也四十出头了。“咱们厂既生产成品的胶,也生产橡胶制品。成品的胶主要作为工业用胶,供应给各个兄弟厂家。橡胶制品也主要是工业上用,生活用的很少。目前,咱们厂的加工能力还非常有限,只能加工一些简单的橡胶制品,象垫圈、传送带之类的。所以,我厂主要以提供工业用胶为主。炼胶车间是第一道工序,它生产的成品胶既可直接销售,也可作为原料提供给我厂其它车间。橡胶的用途实际是很广的,比如……”这么说来,炼胶车间就是这个厂最主要的车间了,那么,也一定是最忙的车间了。舅舅常说,“这个厂是干什么的你就干什么,那你就是最忙的。象纺织厂的档车工,糖厂的包糖工。”但是最忙的说不定就是工资最高的:晓梅一去工资就三十六块五,她母亲在糖厂包糖,工资虽说不高,却经常加班,一个月下来也拿钱不少。有弊则有利,忙一点有什么不好呢?这几年我最大的感受就是:忙则精神充实,活力四射。闲则精神空虚,颓靡不振。记得免下证没有下来的那个阶段,我是多么地消沉。而每次被解雇、被闲置下来,又是多么地苦闷。甚至办事处干事的那句话,“没有工作,继续等着。”我也犹如听到了世纪的丧钟似的,陡地生起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因而,忙则说明你有事干,有事干则有饭吃;而闲则相反。闲,实在不是一件好事情!况且我到这里来,不就是怕再被闲置起来吗?因而我决定……

“你就是不要求,也会把你分到那个车间的。”我左边坐着一个圆头圆脑的小伙儿,不用问,也是才分来的。听我说,“我主动要求去炼胶车间。”就说了这句话。右边一个瘦瘦的小伙儿很不理解:“你怎么会要求去那个车间呢,你不是党员吧?”我笑笑:“我想,也许工资高吧?”“也未必。”而现在,书记和厂长都讲完话了,却都没有提工资。

下午,一名劳资干事带着我们参观了全厂。参观的顺序与工艺流程正好相反,首先参观了包装车间。包装车间距大楼不远,在厂子中心,由两间平房组成。车间里几乎一尘不染,工人们全穿着带有前胸的围裙,把那些成品一件件装进印有厂名的纸箱里。我观察了一下,正如厂长所说,多为工业和建筑上的配件和构件,与生活有关的一件也没有。可劳资干事却指着一个姑娘头说:“你拴辫子的猴皮筋就是橡胶的。”

这次与我一起来的总共是二十六人,男女各半。听说有三名还未报到,全是男的。另有三名报到了却再未露名,也是男的。所以现在,男的也就剩七名,并且一名还是瘸子,始终用一只手扶着他的腿跟在众人的后面。当然能来这里的,也大多是病免。听说那个胖胖的小伙就有心脏病,而那个瘦瘦的小伙,却是尿床病。真不知这种病怎么也能免下?

很快,大部分车间就参观完了。区办厂也大抵是这样的规模:占地不过两亩,人员不过二百。象这个厂子,还算是同类中的佼佼者,虽然厂区不大,却极其的洁净。而且厂子的福利似乎也搞得不错:临到后面还出现了一个澡堂。但是最后面,却出现了一个黑糊糊的大房子,极其硕大,几乎占了厂子的整个宽度。劳资干事说:“这就是炼胶车间。”他的话音很快就被一阵轰鸣所淹没,一股黑色的粉尘随即从门里弥漫了出来。劳资干事带着我们很快就过去了,就连那个瘸子也加快了脚步。

回到会议室,那个胖胖的小伙问我:“怎么样,你还去炼胶车间吗?”“只要工资高,我就去。”“工资也不一定高。”那个瘦瘦的小伙说:“说不定还要学徒呢。”炼胶学什么徒呢,还不和我烧锅炉一样,那些要领三分钟就掌握了,我不以为然,不过别的工种听说肯定要学了。我最怕的就是这个了,拿三年十八块五,等于又到炼丹炉里炼了三年!那么,我也就只有去炼胶车间了。

晚上,晓梅问我:“怎么样,厂子还行吧?”“还行,就是还没有说工资。”“过两天就说了,你急什么?”“可我还是想现在知道。你怎么一去就说了?”“工资是大家关心的事,怎么能不说呢,也许明天说吧。”也是,这个问题是一张窗户纸,迟早要捅破的。晓梅说:“我已经分了,织布车间。”“真分到了织布车间?”“可不真的?今后晚上你就要接我了。”“到哪里接?”“钟楼。我们厂的车就送到钟楼。”“也没有自行车,我怎么接你呢?”“买呗。”“你说得轻松,拿什么买呢?”“拿你和我的工资呗,到时候俺妈再支援咱们点就可以了。”“要你妈支援什么呢,如果我的工资和你一样,三个月就可以买了。”“你没有问,你们厂三班倒不?”“我关心的是工资,问这个干什么?”她却说:“问问呗。”

现在,我已经知道,那个胖胖的小伙叫大全;而那个瘦瘦的,据大全说,叫王发。今天,劳资组长说:“办两个星期的学习班,学习班结束后再分工种。”看来两个星期之内都不会知道工资了。大全却说:“半个月后才能知道我去哪儿,这等于拿木头刀子杀我呢。”也是,学习班未免也有点太长了。能学习什么呢,无非是报纸上的那些社论文章。最近,“反击右倾翻案风”已经进入到了高潮,那个“不肯改悔的走资派”也被撤消了党内外一切职务,就象我干临时工一样,干了一年多又回家去了。但是,我不干了大不了不拿他那份钱,绝不会有人找我的后帐。他却不同,不干了、回家了,批判文章雪片般向他飞来,篇篇都象重磅炸弹似的。真不知他那弱小的身子如何承受呢?他说过的话也被当作靶子,枪弹箭镞冰雹般向他砸去!比如这篇《驳基础论》,就是他曾经说过“实现共产主义也要有个物质基础。”什么物质基础,是无产阶级的物质基础,还是资产阶级的物质基础?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对物质基础的定义是完全不同的,衡量的标准也截然相反!在资产阶级眼里,物质基础仅仅表现为“一个庞大的商品堆积”,而在这种“堆积”掩盖下的,却是人欲横流以及财富的极不公平分配。因而在那种社会里,阶级也就仍然存在。共产主义社会则不同,除了具有雄厚的物质基础外,更主要的,是人们的精神发生了质的飞跃。由于物质财富的充分涌流,由于其在全社会的平均分配,人们已不在对它盲目地崇拜,已不在为zhan有它的多寡而相互竞争,人们之间完全是一种互相合作的新型关系。劳动已不再成为谋生的主要手段,而是一种精神的渴求——人们追求的是更深层次的东西。总之,在那个社会里,物质是从属的,而精神则上升到主导的地位。

“不肯改悔的走资派”,出于其阶级的本性,出于自身卑劣的目的,把物质的作用无限夸大,把精神和物质割裂开来,似乎只要具备了物质基础,共产主义也就来临了。似乎财富的充分涌流,就等于共产主义。这完全是一种形而上学的看法,是不符合马克思主义的,从而,也是反马克思主义的。

《驳基础论》以马克思主义的阶级分析法为武器,从不同侧面批驳了“基础论”,使“不肯改悔的走资派”煞费苦心建立起来的理论,在一个中学生的笔下轰然倒塌。(据说,这篇文章是一个中学生写的。)但是,我还是不明白,共产主义社会人们究竟追求什么呢?“更深层次的东西”,是不是也象我一样,追求一些压根也实现不了的事情。也许在那个社会里就没有实现不了的事情。你比方我想上大学吧,说不定那时大学林立,不怕你上,就怕你不上。不上的人也是有的,大娃子就不上;也许他还要问呢,弄这么多大学干什么?这样,有些人想上,有些人却不上,尽管社会对每个人都是一视同仁的,人们却仍然按着各自的意愿行事,只不过个性得到了充分地张扬。那么,也就不存在什么规矩了,但是无规矩不成方圆呀?方圆又是什么呢?总之,那的确是一个好社会,可惜距离我们太遥远了。而且,我坚信,象大娃子那样的人,永远都会存在的。

“劳动已不再是谋生的手段,而是一种精神的渴求。”我想那时,大部分人都不会劳动了,大娃子也许整天睡觉呢,但是,是一种精神的渴求。渴求什么呢?劳动能给人带来某种精神的享受?也说不定。但我只有在给我家打井时才有这种感觉。也许那时,你给社会劳动就和给你家打井一样。但是社会的劳动是五花八门的,你比方炼胶吧,听说进车间以前还必须脱guang,穿上那身牧督悍俪隼词庇倘缛チ朔侵抟惶耍岚颜庵止ぷ鞯弊饕恢窒硎苣兀砍窍笪艺庋纳窬。。ㄏ衷谕吹娜硕冀形疑窬×恕#┑绻ぷ什桓撸胰ツ睦锔墒裁矗�

“在那个社会里,物质是从属的,精神则上升到主导的地位。”也许吧。以前我总把自己看作是精神的人,显得很是高雅,对那些忙忙碌碌的芸芸众生不屑一顾,认为不过是觅食的燕雀。但这几年的经历却使我懂得:物质永远是第一位的!也许在那个社会中,由于物质的充分涌流,精神会上升到主导的地位,但首先得有一个物质基础,因为它的前提是:物质的充分涌流!

所以我觉得,这篇文章,正象当年桂老师讲课一样,不过是用结果来说明结果,大谈精神对物质的反作用,给人的感觉,似乎社会还没有到达那个社会,他的精神却已经到达了。难怪是一个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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