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名-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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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琦将他推开。对自己瞬间陷入了他的怀抱感到愤怒,她直视着他的目光。他脸上那抹自负的微笑,就如同他佩带的那把手枪,是甘楠恩天生的一部分。
她用手撑开他的胸膛,保持一个手臂的距离。〃看得出来你仍然不懂任何礼貌。为何要那么做?〃
他的微笑更荡漾了,即使在阴暗中都显得灿烂。
〃因为那是我一直想做的事。〃
第02章
楠恩早就料到返回〃最后机会镇〃会是一个错误的决定,而刚才那一个小时果真证实了他的看法。只消几分钟的时间,他便使镇上的杰出市民全注意到他,还把已故警长的遗孀按贴在她家的门墙上。
随着夜风飘来的音乐声逐渐逝去,前廊的屋檐使得瑞琦的半张脸处于阴影当中,其余的部分则沐浴在银白而泛蓝的月光下。然而,她的眼中无可否认地透着一股压抑的怒气,使他无法漠视她那刚被亲吻过的、微微噘起的嘴唇。
〃那时我还是个孩子,便常梦想着亲吻你。〃他坦承道。
她哑然未答。楠恩发现自己正盯着她的乌黑秀发,并希望自己有权利拿走将它们束拢在一起的发夹。她以往总是扎着又长又厚的发辫,那发型远比今晚这严肃又拘谨的发髻更适合她。他幻想着自己的手指梳过她的发丝,将它们温柔地绕在手及腕上把她再次拉入怀中。
她已因震惊而语无伦次。〃我没有……我从不曾——〃
〃你不曾做过任何鼓励我的事。你不可能猜得到我当时的想法。那时的你是那么全心全意地想成为这个镇上有史以来最好的教师,根本不知道一个十六岁少年正在教室后头注视着你的一举一动,或是猜想着如果他胆敢碰你,你会有什么感觉。〃
他的目光自头发移开,梭巡而下停在她颈上的脉搏跳动处。无法抑制的好奇心使他支起她的下巴,大拇指轻滑过她的下唇,她推开了他的手。
听见街上传来的声音时,楠恩注意到一群假日狂欢者正手挽着手沿着主街走来。瑞琦不像他,她得考虑到名誉问题,他转身背向瑞琦,拉下帽檐,离开她身旁。他站在前廊角落,半个身子藏在阴影之中。
几个落单的镇民走了过去,他们的声音沿着街道回荡而下。当他再次望向她时,瑞琦已恢复往常的镇定。她泰然自若地站在门口,一只手紧紧抓着门把,仿佛可以匆忙逃开的想法令她较有安全感。
他理应作些合理的解释。一个男人不会在十年后毫无理由地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我不是回来吓你的,我回镇上来看杰斯舅舅。〃
目前他只能透露这些,只能允许她知道这么多。
〃你会等到他和依云从加州回来吗?〃
〃也许吧!如果不是太久。〃楠恩的眼光瞥过整齐排列在走廊上的藤编摇椅。他走上前摇了一下,试着去想像她和麦都华并肩坐在那里看日落的情景,这种温馨和谐的画面如此迥异于他一向不安定的生活方式,令楠恩难以想像。
街道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笑声,声音在阴暗的商店前回荡。
〃我希望你能在我见到他之前,告诉我他这些年过得如何。〃
〃很晚了——〃
〃我不是指今晚,〃他再次若有所失地望着她,踌躇了一会儿,然后说:〃谢谢你赏光同我跳舞,麦太太。〃
她以手势阻止他。〃请别那样称呼,叫我瑞琦就可以了。〃
是不是〃麦〃这个姓仍会引起她对失去的爱所感到的痛?
〃好吧,瑞琦。〃他的思绪开始朝一种不可能、不合理性而且危险的路径游移。刚才那几分钟,他险些失控而使一个无辜的人陷入难堪的局面,现在的他或许过着不同的生活,但刚才那几分钟已证实了他并未真的改变多少。
他该尽快离开这幢房子和她。
他道了再见,没有等她回答,两三步便跨出前廊朝与玫瑰花圃平行的雅洁小径走去。他没有回头,直到他听见开门的声音。
当房门在她身后合上,屋子便吞没了她的身影。稍后走廊上的煤气灯也逐渐暗淡下来。楠恩一声不响地关上园门朝主街的尽头走去,那里聚集着许多酒馆、破旧的旅舍和小餐馆,他知道那些地方一定充满了矿工、牛仔、流浪汉和满身麝香或廉价香水味道的浪荡女人。
再一会儿他就要回到他熟悉的环境中了。
麦瑞琦——穿着如此崭新且清晰可闻的黑色丝绸,梳着雅致的发型,拥有清白无瑕的名声与优雅的举止,麦瑞琦绝不同于与他为伍的女人。她生活在一个他这辈子仅偶尔窥见的不同世界里。
楠恩经过一家旅馆,二楼建筑物前门隐晦地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客满〃。再往前走,他朝最近的一家酒馆走去。今晚,不同于以往总是从房中某个角落传来微弱的钢琴声,今晚的音乐来自〃最后机会管乐队〃的几个成员,他们再次聚集,敞开领口喝着一杯杯充满泡沫的啤酒。室内因着两管喇叭和伸缩喇叭的恣意咆哮,几乎不可能再听得到任何声音。
异于他稍早在舞会中所受到的待遇,他进入酒馆内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楠恩走向吧台,将短靴跨在黄铜的踩脚杠上,倾身向前,手肘抵在破旧的木制吧台,酒保点点头,做了个手势表示他很快便过来招呼他。
楠恩点了一份威士忌,但酒保送来双份,因为乐队中有人喊着要请在场所有客人喝一杯。楠恩背对室内站着,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吧台后方墙上的镜子。镜中反映出他的眼神仿佛若有所思。
他用几秒钟的时间研究了室内的每一个人,藉着某些容貌的特征或衣着款式去忆起他们,并迅速避开一些或许会对他的健康造成潜在威胁的脸。
几分钟后,有个妓女站在他身旁,挑逗地倚在吧台上,手肘插在腰后,胸部诱人的暴露着,她有一头黑发,发育良好的但瘦得离谱,她的肌肤泛着病黄色,头发也需仔细地清洗。
〃嗨!牛仔,要不要请女孩喝杯酒?〃
他对酒保点个头,不需要交换任何语言,一杯威士忌立刻出现在女孩的肘边。乐队这时刚结束了鬼哭神号似的嘶吼,开始闹酒。她伸出手揉着他的前臂以示邀请。他垂下目光注视她的手,当他眼光上扬与她四目交接时,眼中的寒意使她很快地把手移开。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他一面说,一面举起广口玻璃杯喝了口酒。〃除非由我说是谁、在什么时间、用什么方式。〃
她舔了舔唇,靠得更近,这次可无论如何不敢再碰到他了。〃要不要和我上楼,牛仔?如果你说好,我会让你整晚说个不停。〃
他看着她又噘嘴又皱唇地慢慢咬出每一个字的说话方式,断定她以为这经过长久练习的老方法会是一种展示嘴唇和舌头的性感表现。他〃差点〃要为她感到难过。然而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评断她,当他清楚地明白自己的灵魂其实并不比对方高尚多少。
他也许声名不佳,但这并不表示他饥不择食。
〃算了,亲爱的。〃他说,半带微笑地,想使她轻松一点。〃我今晚没那个心情。〃
她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再把一头黑色长发甩至肩后。〃也许改天吧!〃
〃是啊!〃
改天。
他望着镜中的人群,但大部分时间都注意着门口唑他现在站着的地方,他可以轻易地一枪击中任何有意找麻烦的家伙,有备无患。再要了一杯酒,他移了移重心开始去想瑞琦稍早所说过的话。他知道甘杰斯有两个小孩,但不知道舅舅以他的名字为小男孩命名。
谁猜得到呢?杰斯的妻子伊云,曾告诉他,他舅舅对他的关心远超过他所知的,也许好是事实,但他敢打赌命名一事定是伊云的主意。他想要自己想那并不重要,却又明知不然。为了某些愚蠢的理由,每当他想到那孩子,便禁不住要咧开嘴笑,但在今晚这种环境,楠恩脸上可毫无笑意。
瑞琦站在黑暗的门廊,仍然惊得无法移动半步。
甘楠恩回来了。
还是那么冲动、那么深不可测,依然大胆得敢亲吻她并坦承年少时的幻想。或许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谈话对一个淑女而言是个侮辱,或用这种直接而露骨的方式对待她其实并不恰当——如同她从来未想过他藏有一份如此复杂而令她困惑的情感。学生时代的他总是惹麻烦,总是沉默寡言,但深深喜欢她?她想都没想过。
她也曾向杰斯和伊云打听他的下落,但令人局促不安的沉默使她很快便不再开口。
幸好有这黑暗和片刻的孤独,她举起手来追抚着双唇。当时间慢慢浇熄愤怒之火后,她忧虑地意识到她之所以如此激愤,乃因楠恩的吻撩动她的方式是麦都华从来不曾做到的,这事实加强了她的怒气。
在前廊上她曾以为楠恩或许也亢奋了,但现在她恢复了理智,既然她的丈夫曾说过她不懂挑逗男人的技巧,她明白那是极不可能的事。
为了转移这些古怪的思绪,瑞琦开始检查门窗是否都已涣上。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注意力换个方向——有谈话声和笑声自走廊尽头的厨房中传来,她朝向位于这幢既舒适、设备又完善的二楼建筑后方的房间走去。这房是她的双亲遗留给她的。
家是她的天堂,是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小天地的永恒象征,每当瑞琦回到家中,她感觉家正张开双臂拥抱她、抚慰她。她的安全感来自于她知道家里的一切都是井然有序,而且都在掌握之中。
她在厅前的带镜衣架旁停住脚步。拿下手腕上系着小扇子的黑色流苏细带时,瑞琦瞥见了镜中的自己,这些年来她瘦了不少,她的眼睛下方出现了阴影,相对地也变大了些。她倾向前去仔细端详,指尖滑过眼睫毛下的黑影,在微弱的光线下,她看不出眼睛周围的细小纹路。
〃妈妈?〃
一听见儿子的声音,一切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她把流苏扇挂在钩上,顺了顺头发,赶紧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并刻意使自己的脚步轻快起来,让声调也显得活泼些。
〃你们俩在做什么?〃
在这讨人喜欢的厨房里,瑞琦巧妙地运用深绿和奶黄两种颜色来搭配屋子周围的环境。瑞琦发现泰森和她的管家黛芬,正坐在房间中央那张坚固的橡木餐桌旁。
〃你们把冰淇淋都吃光了吗?希望还没,因为跳了舞让我现在挺有胃口的。〃她告诉两人。
泰森依然穿着夏天的灯笼短裤,白色衬衫上溅了一些草莓冰淇淋的痕迹。一条肩带早已滑下他的肩膀。他有一头红发和深蓝色的眼珠,翘鼻头两边布满了雀斑,这孩子一点都不像麦都华。泰森站在椅子上,用一支长柄汤匙往桶子里挖冰淇淋。
〃冰淇淋超级好吃,我挖点给你,妈咪,如果黛芬可以再给我另一个碗。〃
〃请给我一个碗。〃瑞琦修正他。
〃请你再给我一个碗,黛芬。〃泰森又说。
黛芬站了起来。瑞琦望着他们两人的动作,一个是她最宝贝的儿子,一个则是这些年来她深为倚重的女人。黛芬端庄而稳重,五官具有异国风味——黑发、黑眼、咖啡牛奶色的皮肤。据她自己的估算,年龄已近六十大关,外表却显得年轻得多,出生于田纳西州的奴隶家庭,黛芬曾嫁给一个自由人,并且跟着她那颇具拓荒精神的丈夫移居到西部来,在四十岁左右成了寡妇。黛芬在麦家工作了将近八年,而她和瑞琦之间早已熟得不拘主仆之礼了。
〃你真的玩得愉快吗?〃黛芬问道,她的眉毛怀疑地拱起。
瑞琦过了一会儿才坦承。〃还可以。〃她试着不让自己想起楠恩强吻她的那一刻,一面伸手去拿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