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第3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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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官,平望都一些自负清流的士子读书人,背地里都管叫“僧卿”或“髡相”。“髡”字本是古时候处罚罪人的剃头之刑,用来比喻出家僧人,那是充满恶意的了,这绰号连长居深宫的阿妍都听过,虽然蹙眉不喜,然而对照果天大和尙的处事为人,居然难为他稍稍置辩,只能摇头。
即使在央土僧阐,果天都不算素孚人望,舍悲寺的雪舟慈能、摄度精进寺的拔苦长老等,于僧伽大会都比他说得上话,偏偏果天手里有一样无人能敌的法宝,便是琉璃佛子。
央土佛法数经战乱,几度兴衰,得太宗皇帝大力支持,始得绽放异彩;南陵小乘僧团却是千年来俱都兴旺,规模虽不如央土,然尊师重律、人才备出,培养出大批学问精深的上座长老。直到琉璃佛子登坛说法,辩得南陵无数高僧哑口无言,央土僧画才晋入前所未有的绝高位阶,得以睥睨两道,一吐多年积郁。
果天大和尙凭佛子而贵,进而出入朝堂,成为人所皆知的金铺僧卿,权位一时无两。
此番果天率央土、南陵僧团东来,恐怕是想在自己手里完成“三乘一统”的千秋大业,且不说隐于暗处的莲宗八叶院买不买帐,东海虽佛法不兴,没什么讲经论辩的人才,但莲觉寺等名剎俱在,能否任人鱼肉,犹未可知;做为果天手里的武器,佛子将不可避免地站上风尖浪头,与东海僧团、甚至是镇东将军慕容柔交锋。这正是阿妍最担心的事。
当初佛子向她转达果天“弘法东海”的构想,阿妍满心欢喜,没怎么考虑便答应下来,向皇上提出请求。皇上许久不来和宁宫了,听说她想离京,自是爽快应承,反倒是中书大人不甚欢喜。“娘娘关心万民,这是好事。但此际东行略显仓促,请娘娘三思。”丰神俊朗的当朝首辅专程进宫面见皇后娘娘,于丹墀下执臣子之礼,依旧是不紧不慢,不愠不火。
自十二岁过继到恩父,她习惯称袁健南夫妻为“恩父母”。在她心中,再多百十倍的敬称,也难报答这对老好人夫妇对自己的疼爱。家中后,她便没管过都人叫“父亲”了。或许在娘亲尸骨未寒、他便急切切地将那名女子娶进门时,父女间的裂痕便已埋下,从此失去了修补愈合的机会。
撇开私人情感不谈,中书大人的识见手腕她还是佩服的,难得见他如此露骨地表示不满,为此阿妍几乎打消东行的念头,后经佛子多次开导,才稍稍释然。况且在皇上那厢,此事早已成了定局,皇帝陛下的心中显然另有盘算,真要取消东巡,恐怕他头一个不乐意。
(到底……是我把佛子带来了东海。》
阿妍咬了咬樱唇,最终还是放不下,抬起俏美的小脸,柔声道:“韩郎,若非佛子喻我,让我‘善爱者智,方离忧怖’,你我再无相见之日。我不能让他独个儿应付那些豺狼虎豹,这样……这样是不对的。”
韩雪色笑意凄然。“妳便……这便要离开我么?”
“我不知道。”阿妍摇了摇头,片刻才道:“但我非是为了离开你,才决定去阿兰山的。你方才……方才那样说,我既是心疼,又觉欢喜,才发现自己不能没有你。
我也不知道以后该何去何从,然而今日绝不是要和你分开,我们……就只是去看看,好不?“
这事居然就这么定了。
耿照听将军说皇后礼佛甚诚,欲以论法为饵,赚她走一趟莲觉寺,自不知她心中周折,然而以目的论,恐怕已求不到更好的结果。韩雪色放落床架垂帘,让阿妍自行着衣,径对耿照笑道:“耿兄弟好本领,阿妍性子外柔内刚,决定的事不轻易更改,不想你三言两语,将我等也一块儿弄回了阿兰山。”
耿照心中有愧,忽掠过一抹微栗,冰冷的杀气由脚底窜上脑门,腰畔“匡”的一搏,藏锋刀彷佛呼应迸出的雄浑真气,刀锷弹出吞口,又倒撞回去。众人晚他一些,齐齐转头,赫见门外廊下立着一条蒙面乌影,胖瘦适中、不高不矮,衬与蒙蒙亮的天光,便似魅影一般,身形轮廓有些看不真切。
沐、聂二人尙在房外,距不速之客最近,沐云色暗提真气脚尖微挪,悄悄做好接敌的准备,周身却没什么显着的动作,扬声道:“尊驾……”语声未落,胸膛突然喷出血箭,倒摔入室,却无一人瞧见来人的出手!
好……好快!
耿照擎出藏锋破窗跃出,柔韧的刀锋迎风一振,嗡嗡颤响,“飕!”抹向来人颈侧;几乎在同时,风篁与摔飞的沐云色交错而过,铁胎刀尖似要贯穿聂雨色般呼啸而过,径取来人胸膛,只为替聂雨色争取一线生机…但仍是慢了一步。
聂雨色闷哼一声,身子腾飞仆跌,落地时连滚几圈,勉力一撑,却只昂起半身,一口鲜血全喷在高槛内。风、耿双刀交斫,“铿!”一声火星四溅,本该受刀的身影已不在原地,回见那人双手负后,正要跨过门坎。
“见……见鬼……!”风篁霍然转身,刀柄滑过手掌心,右手食、中二指及时夹住脱手飞出的刀头,寻真刀凭空暴长尺许,依旧不改旋扫下劈的去路,倏自那人背门掠过!
这“脱手勾”乃刀侯绝学“驼铃飞斩”的六个无谱变式之一,未录定制,而是拓跋十翼临敌所创、险中求胜的奇招,如同当日对决聂雨色所使的“回旋刀”,都是重实战而轻套路,把手眼反应等基本功发挥到极致的招数。
(得手^^!》
念头方掠过心版,那人身子一晃,浑似黏上刀尖的轻薄纸鸢,这快绝奇绝的诡烈一刀,竟连他背上衣衫都没划破半点;眼前黑影忽至,那人已立在风篁身前,指影一摇,径点他的胸膛。
风篁本能回刀,忽觉不对:“以他的身法,我岂能看清来路?”那人指落刀面,劲力却像弹子一样,隔空撞上风篁胸膛,“喀喇喇”地连串脆飨,鲜血全不受控制地涌出喉管口腔。
风篁仰天酦红,踉跄后退,直到一掌抵正背门,熟悉的浑厚内息透背而入,漫过百骸,将刚猛霸道的指劲悉数中和,彷佛倾沸水入油罐,无不瓦解冰消。耿照堪堪接住风篁,旋即擎刀而出,正欲将敌人接过,孰料来人出指一点,再不多看,回身朝房门走去。
“且……”那“慢”字尙未出口,一股异样腥甜涌出口鼻,耿照浑身真气顿滞,连人带刀弹飞出去,撞得廊柱“喀喇!”裂响,将折而未折。
他眼冒金星,兀自不信:“这…这到底是什么的武功?世间竟有这样的武功!”挣扎欲起,一时居然难以成功,对方的真力透入筋脉,久久不散,仿拂有形有质之物,牢牢插在运聚真气的紧要处;体内奔腾如沸的碧火真气就像被金针播了七寸的巨蟒,任凭牠扫尾咆哮,始终挣不脱禁制。
不过眨眼工夫,己方四名高手尽皆倒地,除了手无缚鸡之力的阿妍姑娘,房内只剩“奇鲮丹”药效已退、身无内力的韩雪色。小小的院落里回荡着地上四人粗浓的喘息,宛若垂死伤猷。
黑衣人从容负手,目光一一扫过倒地不起的四人,最后停留在面色白惨的韩雪色身上,缓缓举起右手,指了指他手里的碧鲮绡。耿照、风篁对望一眼,突然明白此人是谁。
李蔓狂之言,并非是被天佛血侵蚀了身体、神智不清下所发的无端呓语。他的梦魇是真的。那双隐于暗处,无时无刻不窥视着天佛血的邪恶之眼,此刻便活生生站在两人面前,可说是毫无特征的背影散发着令人难以正视的强大威压。斗室之内,韩雪色端坐在铺了绸巾的桌畔,四人从出手到倒地的短短片刻,尙不容他站起身来。
“尊驾若是为此而来,大可不必动手伤人。”年轻的奇宫之主扬了扬手里的银纹织带,神色于一霎间恢复从容,淡淡笑道:“我方才说过了,此乃身外之物,于我如浮云。”房外耿、风二人拄刀撑起,急唤:“不可!”
谁知那人动也不动,颈颔轻转,露出覆面巾的一双眼瞳投向韩雪色身后,眸中笑意忽露,令人遍体生寒。韩雪色面色大变,横眉切齿:“你敢^”泼喇一声劲风袭体,黑衣人已穿过身畔,沐、聂二少双双跌出,落地时贯体真力犹在,筋脉闭锁,竟连出言开声的余裕也无。
韩雪色身无内力,被来人扯得滴溜溜一转,眼看便要旋飞出去。“韩兄!”窗外耿照瞧得急切,鼓劲一冲,肌膺表面都沁出血来,终于突破脉中禁制,纵身扑去;就在同一时间,韩雪色突然出手,刚猛的“天仗风雷掌”宛若铁壁轰坍、雷车奔轨,近距离击中那人的腹胁要害!
自不速之客现身,这是五人之中唯一沾上来人的一击,而且是扎扎实实以己之蓄强,正中敌之闇弱,屋外聂雨色、风篁等不由得精神大振,奋力拄起。
岂料黑衣人未被天仗掌击飞,韩雪色双掌打在他身上,竟似扎纸灯笼撞正山岩,劲道悉数反馈,“喀、喀”两声脆响,肩肘关节俱被霣脱,魁梧的身躯拔地而起,破窗旋出,恰被扑上来的耿照接个正着。
黑衣人指影一摇,奇薄奇锐的劲风“嗤!”射穿垂帘,眼看榻里的阿研姑娘便要香消玉殡。
“……娘娘!”耿照訾目欲裂,可惜救之不及,忽听“叮”的一声清脆劲响,指风似是撞到了什么极坚极物事。
那人目光骤寒,双掌隔空一分,织锦垂帘“泼喇!”骤扬,赫见榻前竖着一堵底色乌沉、表面却如水磨铜镜般光可鉴人的精钢墙壁,居间一枚钱眼大小的破孔,如尖锥所凿,哪里有什么姿容高贵的绝色美人?聂雨色扬声道:“老四!”
匍匐至墙角的沐云色扳下第二道机簧,外墙忽翻出一道暗门,一抹婀娜丽影轻声娇呼,从南道中翻了出来,正是阿妍姑娘。这幢小院本是风云峡设于越浦的暗椿,寝居装有逃生机关,一遇外敌侵袭,立时放下榻前近半寸厚的精钢护墙抵挡攻势,再从榻里的活门逃生。沐云色寄居映月舰时数度前来,早检查过机括,上油保养,才得如此无声无息。
这下房里六人全到了外头,黑衣怪客身形微晃,耿照尙不及看清,残影已掠至槛上,门框里却彷佛凭空竖起一道螅剑侨说纳碛爸匦履墒堤澹涞鼗剐危熘膏袜图赶拢鞫献酪渭傅剩约喝瘁莘鹂床患⑻蛔牛喽驹诳盏吹吹姆坷铮缛胛謇镂碇校皇狈植磺宥衔鞅薄�
一股莫名的寒意卷地而出,大片灰翳笼罩着潘下廊间,以聂雨色的手掌为界,他身前的一切似乎变得朦胧不清,异样的幽冷漫入整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连屋外的人们都不禁为之悚栗。
这样的感觉耿照非常熟悉。风篁也是。
门坎之外,聂雨色单膝跪地,一掌按在绘满地面的朱砂符箓间,应势发动的奇门阵法,连武功强绝、骇人听闻的黑衣怪客也无法脱出。
风篁到得这时,才真正佩服起这阴阳怪气的黑衣小个子来,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姓聂的,你这手帅得很哪!快发动那什么九龙齐飞的咒杀阵,现在里头既无鳞族也没毛族啦,将那厮爆成脓血!”
聂雨色怪眼一翻,没好气道:“还用你来说?我连催动了几次,偏生他就是没化成一滩脓血,要不放你进去问问?”风篁听得一愣,目光转向沐云色。沐四公子比起他二师兄来,到底还是个老实人,尴尬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