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第3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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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比一次低得多。“”正是如此!“邵咸尊拈须道:”
三百年前的妖刀云云,不过是传说而已,未足采信;真正祸乱东海者,三十年前是一次,如今则是第二次。头一回妖刀现世是奇,第二回出现妖刀,肯定是计!不能找出幕后的阴谋主使,斫断几柄锐利刀器,意义何在?“耿照听得连连点头,击掌道:”
说得好!“许缁衣的话令人热血沸腾,要比萧老台丞闭门造车的态度更激励人心,但要论”务实“二字,却只有这位邵家主说到了耿照心坎里。遍数所历,怕只有七玄外道的蚕娘足堪比肩;正道七大派余人,见识多不如邵咸尊。
这番话令耿照对此人生出些许好感:他不只生养出一个心地善良的好女儿,面对光怪陆离的妖刀事件,说不定也是个脚踏实地、说一是一的好伙伴。恐怕也只有同样是打铁出身的青锋照,在思维上才能如此务实,不流于虚妄飘渺。
邵咸尊倒是反应不大,淡淡策马前行,忽瞥了耿照的手掌一眼,剑眉微挑:”
典卫大人有双使刀的手。能否借在下一观?“耿照不怕他动什么手脚,将右掌伸去。邵咸尊看了几眼,叹道:”
可惜了。你的刀法造诣十分可观,可以没有一口足堪匹配的好刀。“神术刀被离垢毁得彻底,在登险峰插天铲时又弄坏了随身所佩,耿照只得先从府库挑了一口厚背折铁刀傍身。他是打铁铸炼的能手,眼光锐利,自知不是什么利器,胜在用料扎实,能抵得住他全力一砍,不致摧折,苦笑着摇头:”
我原有一口宝刀,可惜被妖刀所毁。“略将当夜遭遇离垢之事说了。邵咸尊听完,忽然解下腰间佩剑,双手捧过。”
典卫大人是行家,且看这一柄刃器如何?“耿照见那乌檀握柄甚长,本以为是剑,接过时双掌微微一沉,不觉微凛:”
这份量……是刀!“果然鞘底斜向一边,纳的是刀头而非剑尖。”文舞钧天“邵咸尊乃是东海……不,是天下五道首屈一指的锻铸宗师,耿照不敢失了礼数,勒缰驻马一跃而下,双手捧鞘高举过顶,冲马上的邵咸尊深深一揖,执的是晚辈之礼。”有僭了。“锵啷一响清泓出鞘,寒光映目的刹那间,但觉颈背颔间汗毛直竖,一股秋风肃杀之气迎面而来,神术虽有绽放豪光之异,论杀气冷锐却远远不及此锋。耿照将刀身缓缓抽出,锋上的龙吟久久不绝;然而锋刃全出之际,清亮的嗡嗡震响倏然消失,连那股慑人的霜凛肃杀亦随之不见,仿佛适才的逼人不过是南柯一梦,日下但见单锋一柄,平凡无奇,就是霜亮些而已。(好……好奇特的一柄刀!”
这刀初成时,我以为是失败之作。不过,此刀从粗形、锻造、淬火,到磨砺,本就不在预期之内,就像喝到微醺时突然写字吟诗或弹琴制乐,偶得上佳绝品一般,我也是一时兴起执锤上砧,竟造出了这柄奇刃。“邵咸尊笑道:”
你可能发现了,它会‘藏锋’。“”藏锋?“”正是。“邵咸尊抚须道:”
还记得你那把宝刀是怎么断的么?那妖刀离垢纵使添加异质,使其耐得高热,终究是人为之物,那样的剑器我也造过一柄,如何能将另一柄利刃斫成两段,自己却丝毫未损?“耿照正自沉吟,忽想起”映日朱阳“正是他的作品,离垢妖刀的出现、崔二月脐中的火元之精,乃至原剑主”檐香阶雪“钟允惨遭夺剑灭口的悬案……皆与那映日朱阳脱不了干系,忍着问个究竟的冲动还刀入鞘,呈与邵咸尊。”还请家主赐教。“邵咸尊却未伸手,捋须笑道:”
因为你的刀,不懂得藏锋。自它诞生以来,便以十成的锋锐与敌相争,每交手一回,便折损些许锋刃;自身虽仍是十分,但这个锋锐度的总量却不住下滑。到了磨刀石也救之不回的田地,便是末日来临。“这道理与武功相似,并不难明白。若每次出手都用劲十成,就算打中敌手,自身也不免承受反震?是以武学中极少有教人全力施为、不留后着的打法,多半是垂死一系与敌同归,才得如此决绝。道理虽好,毕竟刀剑不是活物,不能劲出七成自缩三分,邵咸尊所说未免太过玄奥,半点也不真实。他笑而不答,下马走近一截约碗口粗细、横在道旁的梧桐残株,抚须道:”
此刀奇妙之处,典卫大人一试便知。留神!“也不见他起脚抬腿,袍遥Ш龆兄辍焙簟暗囊簧⒄辗衫矗辉洞Φ能奋范既滩蛔【簦罕绕鹇揿堑那Ьㄍ龋巯套鹞奚尴⒌囊幌潞沃垢呙魇叮抗⒄涨频梅置鳎南耄骸�
他让我试刀来着。“再无疑义,”
唰!“抽刀反掠,残株一分为二,分落他身畔两头。邵咸尊负手前行,边回头笑道:”
手感记住了么?“冷不防地反足一蹴,一枚石磨大小的路石挟着骇人风压,撞向耿照的脸面!
碧火真气在他动念的一霎已生感应,对旁人是偷袭,对耿照却不是。
他心生犹豫:”
万一伤了刀刃——“正欲闪躲,想起背后是芊芊的篷车,咬牙拔刀,”
嘶“的一声裂帛轻鞸,巨石如泥塑般自两耳飞过,谁知削得太薄太快,两片裂石仍朝篷车直飞,竟不稍停!
耿照回身横劈,刃挟劲风,这一刀不只将两片裂石拦腰削断,余势所及,更把分成四片的岩石扫向一旁,轰轰轰撞碎在一处。握刀的手停在半空中,刀锋不住嗡嗡震响,耿照凝着蜓翼般的刃口,面露惊奇之色。
^世间,竟有如此锻物!
适才他出得三刀,每一刀的刀刃手感均不同,虽是极端细致的变化,若非精通淬钢特性,等闲不易察觉;但就是这样的微妙差异,仿佛连换数把不同的刀,每一下都是针对来物性质之不同,做出最省力又最有效的打击——残株虽重,半腐的木质却较镔铁柔软,耿照一刀劈出,刀刃丝纹不动,以钢铁之坚迎向木质之软,光靠残株的重量与速度,便足以使它压着刃口自行分断。而巨石坚硬,重量却更重,正是刀刃的克星,耿照劲力凝于刃口,以速度尽催镔铁之利,务求一刀两断;刀更稳更凝,竟不带风,仿佛将通体坚锐凝于一根蚕丝的粗细、甚至更细更微,以致石不能挡,应声两分。
第三刀耿照不止要粉碎石头,更欲改变其方向,刀便如!束浸水布棍,拦腰轰飞顽石,却借由急颤卸去反震之力,免伤锋刃。三刀之间,此刀的质性接连转换成斧刀、薄刃快刀、厚背折铁刀以及百炼缅刀四种截然不同的刀器,次序井然,如有神通。
耿照一转念,登时明白其中关键,直说便是一个”韧“字,半点也不玄妙。邵咸尊在这把刀上,打出了超越其他铸炼师所知的柔韧度,将”坚“与”韧“这两种在镔铁之中不断相互拉扯、干涉的属性扩延至极,从而给了使刀之人最大的发挥空间。”我明白‘藏锋’的意思了。“耿照再度入鞘,双手捧还,是发自内心的由衷佩服。”
家主只开了七成锋,剩下三成须由刀者补足,要锐要钝、要快要沉,收发全然由心。“而短开锋本就能延长刀剑的寿命,否则钢质越磨越损,总有消钝老脆之日。”孺子可教也!我身边几名得意的弟子之中,没一个有你的悟性。‘藏锋’一,一字诀窍,我本以为要带进棺材里了。“邵咸尊连连点头,难得露出满意笑容,仍未伸手取刀;视线越过耿照肩头,与某个红着小脸频频傻笑的少女偶一接触,忽叹了口气,对耿照正色道:”
此刀之锐,端看刀者的能为,须有绝顶之刀客,才能试出它的极限。只可惜我青锋照浸淫剑术,并无出色的刀者。典卫大人如若不弃,可否为邵某试刀?“
第百零五折颠鸾锦榻,如不胜衣
当今江湖,能得一柄”文舞钧天“邵咸尊亲铸的兵器,不惟象征身份、地位,乃至财富,更是对剑术与人格的至高肯定,乃是用剑之人梦寐以求的事。邵咸尊的话说得婉转,意思却再也明白不过。但那怕只是”借来试用“,这仍是一份耿照收受不起的大礼。他自小便不贪图他人的物事,纵使爱这刀浑圆天成的锻造技艺,也没有占为己有的想法,双手捧鞘,摇头正色道:”
邵家主,我年轻识浅,武功不过初窥门径,要说能为家主试刀之人,在我之前不知有几千几百,无论如何,总轮不到在下僭越。这把刀,还是请家主另择高明罢。“邵咸尊眯起凤眼,拈须微笑:”
好!谦冲自牧,不役于物,典卫大人好修养。“接过刀来,叹了口气。”可惜啊,这刀本为悼念一位故人,才由花石津携来越浦,原也没想怎的,适才与典卫大人谈得投机,想来是冥冥中自有定数,教我将此刀携与大人。可惜敝帚难入典卫大人法眼。“这要是教旁人听见,”
耿典卫“这三字在江湖上从此算是臭了。连邵咸尊亲铸的刀剑都看不上,已不能说是”眼高于顶“”目中无人“还差不多。耿照被挤兑得面上微红,只得转移话题?”
家主欲追悼的,不知是哪一位前辈高人?“邵咸尊淡淡一笑。”
他与我斗了大半辈子,恩仇都算不清楚啦。兴许人老了,益发念旧,这些年来江湖道上少了这一号人物,不免无趣,故多做善事,少惹风波。“突然扬声:”
你听见啦。不是爹小气,舍不得给,实是人家看不上。“却是对芊芊所说。芊芊爬下车,从父亲手上接过刀了,将耿照拉到一旁。”喏,你拿着。“耿照苦笑。”
我现下在将军手底办差,拿别人的东西,恐有贪渎之嫌。慕容将军若拿军法办我,可不是打打板子就能了事。“芊芊一本正经地点头。”
将军顾虑极有道理,老百姓最恨的,便是贪官污吏。镇东将军律己甚严,是东海百姓的福气。“耿照听她说得老气横秋,哭笑不得:”
你倒是将军的知己。“却见芊芊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道:”
况且,有谁说这刀送你了?我爹说啦,就请典卫大人试试刀而已,用了再说说哪里需要改进之类,刀还是青锋照的,又不是不用还。“笑容未变,凑近道:”
你要是再不收下,我便同我爹说昨儿的事。“”你————“耿照倒抽一口凉气。没想到居然让个小女孩给威胁了,堂堂七品带刀典卫的面上难免挂不住。”
芊芊,这刀是怎么了?你非让我拿它不可!总有个理由罢。“芊芊见父亲微露不耐,唯恐他变卦,有些气急败坏起来:”
这是我爹……算啦,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定了定神,压低声音:”
总之收下便是。我又不会害你。“圆圆的脸蛋红扑扑的,体温蒸出汗泽,馥郁的潮润不住逸出香肌,也不知是着急抑或其他。
要再带个小新娘回去,这回怕连宝宝锦儿也饶不了他。
况且,邵咸尊身上牵着太多悬而未解的谜团和线索,芊芊固然娇俏可喜,讨人喜欢……眼下就别添乱了罢。把邵咸尊的独生女娶回家?光想便头痛不已,只得乖乖收下刀来。
芊芊可开心了,笑得眼睛眯成两弯月牙,哼着歌蹦蹦跳跳回到车上。耿照双手捧着刀对邵咸尊一揖:”
蒙家主不弃,在下有僭了。“将刀系好,上马与他并辔而行。邵咸尊很是满意,捋须笑道:”
这柄刀虽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