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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部分

妖刀记-第276部分

小说: 妖刀记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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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雷奋开同置一架的另一颗头颅,耿照端详半天,才认出是没有眉毛胡须的雷腾冲。他白日里与真正的雷腾冲照过面,这颗假头没有毛发胡须,仍觉像极,可见制作精巧。



耿照越机一动:“这么说来,贴附着这些小块皮子的底座,便是雷亭晚的真面目了?”



揭下雷膪冲、雷奋开两颗假头上的人皮面具,顿感失望。



底座粗具颅形,约略看得出是张人脸,相貌自是难以辨认。两副底座倒是一个模子刻就,这房间里上百具的面具底座恐怕都是一样的,进一步印证了耿照的猜测:人皮面具是量身订做,雷亭晚能用的面具,贴到他人脸上就不对劲了,毕竟骨相、比例都不同,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架上原本只有一具底座是空的,放在最靠桌边的位置,应是矾儿的面孔。



弦子下颔微抬,示向桌上一团油灰似的物事。“你看。”



那是在空着的颅形底座抹上掺油的灰泥,细细雕塑,一如仵工复原白骨。但这具粗略成形、完成还不到三成的泥塑,却有着极为灵动的神韵,以致一眼便能看出捏的是谁。



那是耿照的面部雕塑。



距完成还有老大一段,只有概略的眉目唇抿,实在无法说“如照镜一般”但耿照将它捧起细看时,却有种魂魄被吸进去的恍惚之感,较揽镜自照更加惊悚。



雕塑使用的金、木器具散置桌顶各处,犹沾着灰褐色的油质土。在此之前,耿照从未见过雷亭晚或七宝香车,假定今日一战,他二人乃是初遇,那么,这件品就是在耿照雕开血河荡之后,从七宝香车中出来的八太保雷亭晚,凭着印象捏塑而成。



且不论此人之奸恶,他非但有双巧手,“默念形容”的本领更是骇人,可以隔着七宝香车外的层层护甲,记住激斗中惊鸿一瞥的对手长相。



耿照无法驱散心中异样的不祥,明知动了东西也该尽快复原,以免对方察觉异状,仍是动手将座上的黏土剥去,胡乱扔了一地,仿佛这样就能避免雷亭晚偷走自己的面孔。



就算只是徒劳。



只要雷亭晚还在,随时都能再捏一个,依样制成精巧的人皮面具,等他能像模仿矾儿一样,模仿耿照的声音、模仿他的言行举止,随时便能以“耿照”的身份示人,甚至走到他最亲密的人面前,如自己一般的抚爱,而她们却丝毫不觉有异——脑海中电光石火般掠过与他曾有肌肤之亲的女子,横疏影、染红馁、符赤锦、霁儿丫头……一阵恶寒从脚底蹿上头顶,混合些许醉意,耿照奋力摇了摇刺疼的脑袋,试图驱散杂识,这样做却使不适加剧。



他伸手去扶雷亭晚的工作桌,不小心挥倒了桌上的瓶瓶罐罐,一只水精雕制、鼻烟壶似的小瓶子弹进怀里,耿照顺手接住,瓶中琥珀色的液体溅出少许,“夜麝乱蹄香”的气味登时溢满斗室,浓烈呛人。



“糟糕!”



赶紧将水精盖塞好,雷亭晚“天下间第一等的催情圣品”、“专克女子”诸语犹在耳边,耿照悚然一惊,余光瞥向弦子,见她微微蹙眉,掩鼻道:“好臭!”



更无其他异状,这才放下心来。



弦子摒住呼吸,在四面墙上敲敲打打,“喀啦”按开一处密门,打开门缝看了一眼,回头轻道:“你看。”



密室较外面的房间略小,形状却狭长得多,挂着琳琅满目的衣饰,大多是男子形制。两侧的高架上放着人发、兽毛制成的各式假发胡须,还有长短不一的木脚、支架靠墙放好,似是扮高扮矮时所用。弦子扯下一件素面外袍给他。



“把衣服换下来。”



耿照明白她的意思。夜行时穿着溅上异香的衣物,那是比击鼓吹号还招摇了,除非整座风火连环坞的人全给堵了鼻子,否则想不被发现都难。弦子把他脱下来的袍子用脚尖挑作一团,取出一瓶茶色粉末撒了些许,再拿三黑色大鹜包起来,踢到外室墙角。



“一会儿再带走。”



耿照正受雷亭晚“变脸”的恶梦困扰,不愿将衣物留在此间,听得弦子心细,胸怀略宽,好奇问她:“你倒的是什么粉末?”



“去味儿的。野地里撒一些能湮没气味,不怕猎犬追踪。”



弦子探头凑近,小巧的鼻尖在他脖颈胸膛晃了一圈。“味道还在。待会儿若不得已,只好倒一点儿在你身上。”



耿照心想:“那有什么关系?”



脱口道:“你直接撒好了,我没关系的。”



弦子点点头。“我也这样想。”



转头继续敲击墙壁找密门。



“对了,那粉叫什么名字?是用什么做的,竟能消除气味?”



“叫“遗棵粉”主要的材料是嘱干的牛粪。”



弦子一边找一边若无其事地说:“还有虎狼的粪便,浸泡尿液之后哦干,可用来驱逐犬只。再加一点药材……”



“……那还是先不要好了。”



弦子想想也是。“有新鲜牛粪的话,用那个效果更好。”



房里共有两道密门,第二道设在密室最末端,压在一只木箱之下,似是地窖的入口,掀板活门上留有一处精钢钥孔。耿照敲了敲掀板,响声清脆,怕也是精钢铸就,此外别说映日朱阳,偌大的主屋里连值钱的金银珠宝、文书卷宗也不见半点。



看来就是这儿了。弦子取出一直一曲两根开锁针,喀答喀答弄半天,依旧面无表情,白晳的秀额上却微微沁汗,可见这销非同小可。耿照四处翻找,忽听廊间脚步响动,一人低声咒骂“烂婊子”、“臭贱货”而来,正是那少年矾儿。



脚步停在门前三尺,骂声倏然消失。



耿照暗叫不好:“他闻到了“夜麝乱蹄香”的气味!”



一脚踹开房门!



门板上灌注碧火功劲,不啻浇铜镇铁,呼嗵着迓过矾儿鼻尖,压得他气息一窒,踉跄后退。耿照风一般掠出房门,扣腕将少年拖进房,余势“碰!”



将房门扯回,院内刹时归于平静,除了风吹虫唧,再无异响。



耿照一掌斩在矾儿颈侧,少年软软瘫倒,浑身提不起劲力。



“映日朱阳在哪里?”



耿照揪着他的衣领,才发现矾儿左胸有道锐利割痕,兀自渗血,伤口虽不深,一看便觉疼痛。



矾儿脸色白惨,额间冷汗涔涔,咬牙道:“不……不在这里。你……你是谁?”



耿照五指一紧,勒得他呼吸不畅,益发苍白。“映日朱阳在哪里?”



“在……在十爷院里。”



耿照哼的一声。



“在十爷处吃了亏,赚我给你报仇么?映日朱阳在哪里!”



矾儿想不到这人居然连这个也知道,俊脸扭曲、浑身颤抖,牙关上下磕碰。



“是……是真的!八爷让小……小的把剑送给十爷,讨……讨十爷欢喜。”



耿照回想雷亭晚之言,前后一兜,似乎真有此事。“带我去。”



矾儿吓得魂飞魄散。“好……好汉爷!这……这万万使不得。若教十爷知晓我不是……我是……小的左右是个死。我家八爷的手段……呜呜呜呜,您还是行行好一掌打死我罢。”



涕泪纵横,模样极是可怜。若非知道他擅于作伪,任谁看了都不免心软。



耿照忽然惊觉,自己的心肠变硬了。



在他心里,终于有些人是无可饶恕、不值得同情的,放任这些人,徒令更多的,善良百姓遭受不幸。在这个世上,岳宸风并非是独一无二,像他一样的人远比想像中更多。



他并不同情泪眼汪汪的少年。矾儿的手段本领兴许不及他的主人,恶念却没什么分别,不带少年同去,纯粹是嫌累赘罢了。耿照冷冷道:“十爷处怎么走?”



待交代完毕,一掌打景矾儿,点了穴道缚起手足,拿布塞了嘴巴,踢进角落里去。



“我去雷冥杳处找剑。”



他探头进密室,交代弦子。“开锁后先别进去,小心有机关。不管得手与否,我很快就回来。”



“嗯。”



弦子皱着眉,专心与锁孔奋战。



耿照施展轻功,沿山诸院的守备较平地更森严,他没有弦子“蛇行鳞潜”的匿踪功夫,即使尽力闪躲,中途仍撞上一拨巡卫。



他想也不想便出手,神术带鞘拍晕两个,左臂一圈一转,另外二个撞成一团,头破血流倒地抽搐,不过眨眼工夫,最末一人发现只剩下自己,吓得结舌失声,舍了同伴拔腿就跑。



耿照足尖一挑,一柄钢刀毒蛇般离地昂起,“飕!”



正中背门,刀尖贯胸而出。那人脚下不停,一路跑上了廊阶,跌跌撞撞扑入一间没上锁的厢房,这才倒地断气。



耿照一手一个,分别拎起那四名不知死活的赤炼堂弟子,掷入房中,闭起门牖,翻越几堵高墙,潜入十太保院中。比起雷亭晚处的简单扑素,此处当真是雕梁画栋、箔金髹红,亭台楼阁,无不极尽精巧能事。



耿照读书不多,说不出“俗丽”二字,但横疏影的品味是极高的,流影城之内大到建筑土木、小至执敬司弟子的制式袍服,俱都充满她恬静素雅之中、又不失高贵的风格与喜好。他看得惯了,只觉此间的主人太过贪心,恨不得将最美、最贵的东西通通堆在显眼处,浓丽压人,反觉喧扰。



这还是在夜里。院中俱是女子绣阁,侍女们早早便媳灯就寝,连主屋都无烛照,几座高高低低的阁楼沐在月华之中,浮华略褪,若是日间来到,定觉眼花撩乱。



主阁位在院里最深处,倚着山壁挖出一个小小的人工湖泊,两层阁楼建在湖心偏后的地方,距阁后的平直山壁约五六丈,就算站在峰顶往下望,也只看得到屋顶,难窥阁中动静。放索槌下峭壁,又还不到能一荡飞上屋檐的地步,主人安居其中,不怕人窥看闯入。



绣阁与湖岸只一条绕折的九曲桥连接,设计与水月门中的水风凉榭相似。但水风凉榭的九曲廊挢设有詹顶,弯绕是为了猎取湖景,曲度平缓得多,岸边则泊满彩绘小舟,就算不走廊桥,谁都能撑船过去。这儿的九曲桥却是没顶的,绣阁楼顶居高临下,谁来谁去一目了然,挢身曲折剧烈,难以直奔而入。整座人工湖泊上只有一条菱舟,不是系在岸边码头,而是系在阁畔。——“我可驰驱,彼难寸步”恐怕就是这座阁楼的排设题旨。



做足防备,绣阁终能够四面镂空、饰以纱幔,内里以屏风相隔,令阁楼主人放心享受湖上飔凉,不虞他人觊觎。再怎么闪躲,也躲不过毫无遮掩的九曲桥,耿照大方现身一掠而过,华着阁椽绮窗上了二楼,纵身跃入——他并不打算偷偷摸摸的。如果找剑时遭遇雷冥杳,就直接以武力解决。



雷冥杳显然另有放置衣物文书等日常琐物的房间,绣阁搂顶能翻找的地方不多,只有一张铺着织锦的八仙桌、几把莲形圆墩还凳,琴几香还、书箧屏风,就是没有贮剑的剑匣。



(那就是在楼下了。



耿照捏了捏眉心,随意坐在一把莲墩上吹吹湖风,想要驱散脑中的醺然。也许是酒意,也许是颅内的刺痛使然,碧火功的敏锐知觉初次不生作用,察觉时,“喀啦喀啦”的清脆屣响已来到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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