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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部分

妖刀记-第204部分

小说: 妖刀记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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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忽然有股冲动,想杀入阵中找媚儿问个明白,前方又有一团混战卷至。匹练似的刀光如龙卷扫动,所到之处,断首残肢冲天飞起;持刀之人脚踏泥泞血污,大笑奔杀,若非砍飞的都是些青面獠牙的鬼首,都弄不清谁更像集恶道的阴曹本家。



“是那白眼猴儿!”



符赤锦眼尖认出,持刀的正是那枯发吊眼的疯癫少年。与他同行的壮硕青年也看到耿照等人,铸铁似的臂膀抡扫,清出一条道路,施展轻功奔了过来。



“典卫大人!”



他面上溅满血污,均是敌人所出。连神术刀亦砍之不伤,凡兵于他,实与软铅薄铜无异,随手抓来拧作一团,不费吹灰之力。“大人怎会来此?我家主母呢,她……她可好?”



一瞥不远处车夫之尸,脸都白了。



耿照点了点头。



却听车中沈氏颤声道:“壮士……真是我家夫君麾下?”



“是!小人姓李,名远之,使刀的那位名叫漆雕利仁。”



青年不敢直视,唯恐于礼有僭,低头抱拳:“我等奉命前来迎接主母,往城外客栈与大人会合,途遇数名刺客,要对大人不利,才想赶到前头示警。冒犯夫人之处,小人万死难赎,恳请夫人勿疑!”



沈氏闭目片刻,才道:“是我太多疑,误会了你们。大人……大人现在何处?”



那青年李远之道:“贼人似是包围了此地,按说大人应在其中,据险而守。我与漆雕正要杀进去,探得虚实,再杀出来回报夫人。”



远处挥刀冲来杀去的少年漆雕利仁福至心灵,回头大笑:“喂!你还进不进去?这儿都快杀完啦,我换别处杀。”



反手一刀如虎爪扑剪,一具鬼首应声旋起,犹如踢上天的鸡毛毽子,无头的身躯兀自奔前几步,失了方向般前后踉跆一阵,“砰!”



倒地之后始得涌血,汨汨有声。



沈氏别过头去,不忍再看,娇躯簌簌发抖,雪靥上连一丝血色也无,兀自咬牙振作,忍着不晕过去,低声问:“大……大人身边,为何只有这么少的护卫?衙司呢?



怎无人出城来迎接?“李远之一愣,摇头:“小人不知。大人只吩咐来接夫人。”



沈氏闭目摇头,片刻才说:“我……我也没说是今儿来。”



叹了口气,睁眼道:“耿大人,多谢你和尊夫人为我冒险,你们赶快离开罢,我与这两位壮士一同进入。”



不止耿照为之失色,李远之更是摇头:“这……这太危险了!请夫人先与这位耿大人避至安全处,待小人们探了内中虚实,再——”



沈氏挥手打断他,转头对耿照道:“我夫君是为了等我,才到这里来的。他知我厌恶军戎兵甲,也不擅官场逢迎,才没多带官兵,联络衙司。是我不好,口里不说,心中却偷偷与他呕气,才害他……害他身陷险境。”



说着泪水涌入眼眶,姣好的樱唇却泛起笑容,双手掩口,含泪注视着符赤锦:“多谢妳,耿夫人。是妳点醒了我,夫妻无论是生是死,都不能够分开,我要回到夫君身边去。妳真有福气,嫁了个妳对他好、他也对妳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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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赤锦心中一动,握住她的手掌轻轻抚摩,笑道:“夫人的夫君也很有福气,能娶到夫人这样好的女子。”



沈氏忍住哽咽,伸手抹泪,定了定神,挺胸坐直身子,对李远之道:“李壮士,劳烦你带我走一趟。”



李远之不愿冒险,还待劝解,忽听顶上风声呼啸,一股沛然掌力兜头盖下:“想走么?作梦!”



众人被压得动弹不得,只觉气息将窒,脑门发疼,肩背如负千斤。



耿照料不到亲身放对之时,“役鬼令”的纯阳之力竟如此难当,不由得佩服起聂冥途来;心想这人若在此间,那么战团之中或更安全些,两袖运劲一拂,将沈氏与符赤锦推向李远之,沉声一喝:“走!”



碧火神功力分为二,回身硬接了这倾天一掌,登登连退几步,却也将来人震退开来,豪笑道:“好俊的一手”凭虚御龙落九霄“!”



来人一身绿袍大袖,足蹬粉底官靴、头戴金翅乌纱,手跨剑柄,重彩涂面,霍然收掌旋身,带起一阵烟飞叶卷,正是集恶三道之主“鬼王”阴宿冥!



媚儿的身量本与他差不多,骨架又大,蹬靴戴帽之后,更是足足比他高了大半个头。



她刻意垫肩绘面,压低嗓音,除了耿照与那名异邦老妪之外,恐怕无人知晓“鬼王”阴宿冥是女儿身;耿照却变得不多,毡帽遮去光头,换上威风的武官服色,仍一眼便能认出,更遑论他腰后的神术刀——那本是她缴获的战利品。



阴宿冥“哼”的一声,沉声喝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小和尚!”



耿照一听她的声音,低沈中自有一股磁媚,想起当夜的旖旎销魂,灵光乍现,便依样画葫芦:“我道是谁,原来是妳这小淫……”



末尾的“妇”字尚未落下,阴宿冥已咆哮一声,挥掌而来!



正所谓“怒急攻心”盛怒之中,或可一时气力暴增,远胜平日;然心脉交煎,对运使内家真气大大不利,故高手过招,最忌心浮气躁,与莽夫恃怒暴起的道理全然不同。



当日媚儿被他以“天罗采心诀”混合碧火神功,采走了近一半功力,元气大伤,虽得阳丹补益,功力却无法在短期内复原。



与她一别之后,耿照又有连番奇遇,内外修为不比当时,此际激得她贸然出手,他却好整以暇,运起七成的碧火神功,以薜荔鬼手中的精妙招式相应。“砰砰砰砰”一轮对掌,他一步也末退,媚儿心急力损,果然役鬼令神功徒具其形,不复惊天动地的威能,还不如伺机而动,凝力一击。两人有攻有守,形势顿成胶着。



这正是耿照的目的。



“妳靠得这么近,”



他一边抢攻一边笑道:“我们终于可以小声说话啦!要不扯开喉咙嚷嚷,对谁都没好处。”



“你——”



阴宿冥气得半死,出手如电,这式“暴虎除时跋远疆”声势炬赫,可惜威力只得原先三五成不到。



耿照以“化宫殿手”接敌,速度丝毫不让,看在旁人眼里,二人四臂只余残影,鼓风捣尘,偏又丝丝入扣;过招如此迅捷,却无一拳中的或捣空。众鬼卒矫舌不下,若非碍于鬼王威严,几乎要喝采起来。



她越打越是心惊,只觉小和尚招数精妙,与狼首似是一路,咬牙道:“你是聂冥途的徒弟?”



“不是!我与他只有梁子,无甚瓜葛。”



耿照边打边劝:“三乘论法在即,妳在越浦袭击朝廷命官,若教镇东将军知晓,十个集恶道都剿了。还是快快离开,那捞什子七玄大会也莫去啦。”



阴宿冥七窍生烟:小和筒怎似什么都知道,又没知道个十成十?越打越上火,怒道:“关你屁事?你莫以为我……呸!就来管东管西。早晚落在我手里,将你千刀万剐!”



耿照心想:“打斗中尚能开口,看来并无大碍。”



不欲缠斗,将她震退几步,弯腰抄起一截粗堪合围的枯干,仰头咆哮,飞沙走石地狂舞起来,打得地动树摇,鬼卒们纷纷走避;双手一松,残干笔直朝媚儿飞去,方位却低了些。



阴宿冥想也不想,点足踏上飞株,三两下便纵跃而来,打出一式“山河板荡开玄冥”耿照作势接掌,整个人倒飞出去,连翻带滚的足有三丈之远,作势一抹鲜血,抚胸叫道:“哎呀,好……好厉害!”



转身一拐一拐奔逃,速度却是快极。



阴宿冥看傻了,一下忘了追赶,低头翻了翻手掌:“怪了!我这下分明没用劲,怎地他叫得忒惨?”



周围鬼卒却轰然怪叫,忙不迭地颂扬大王神威,顿时士气大振。



耿照一路飞窜,无人可挡,见包围圈里地形错综,林树起伏,杂有墙圮梁塌的痕迹,此地似曾有一处小小聚落,只是久无人迹,远观便似荒丘。丘壑间还有零星的战斗,随地可见陈尸断兵。



转得几转,前方豁然开朗,一座土包上矗着几幢倾圮建物,只有居中屋形犹在,小土丘下堆满了木石杂物,显是将所有能拆能丢的都扔出来,堆成阻却进攻的工事,附近尸体尤多,约莫有一、二十具,大多是黑衣模样,形貌服色在夜幕下有些难辨。



中屋里炬焰摇曳,人影幢幢,符赤锦焦急立在门前,一见他来才得笑开,挥手大喊:“夫君,来这边!”



耿照不禁露出笑容,张开双臂,任她纵体入怀。两人相拥片刻,才携手入内。



李远之拱手道:“典卫大人武艺超群,挡住鬼王不说,一人一刀便杀了进来,实在是令人佩服。”



漆雕利仁咯咯笑道:“我一人一刀也杀得进。喂,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李远之摇头:“现下不行。”



漆雕利仁搓手踱步,“咯咯咯”地怪笑一阵,突然安静下来。



这屋也只剩半边有顶,格局倒像是衙门公厅,耿照在丘下见得一块写有“驿”字的破旧残匾,豁然开朗:“原来是旧时邮驿。车马道废弃了,屋舍施设等便成了草场土包。”



屋中只有五、六人,簇拥着一名白衣貂裘、书生模样的苍白男子,男子眉目如画,并未蓄胡,连唇上颔下的青渣都刮得十分干净,相貌端雅,宛若从图中走出来似的。



此时早春已过,纵使夜露寒重,至多加件大氅便已足够,根本毋须穿到貂袍御寒。男子面色苍白,薄有病容,显是身子骨单薄,须小心保暖。



他坐在一只石墩上,靠着柱子,秀气的双手迭在腹间,微微闭目,并不言语。耿照多看了几眼,见他鬓发额间在火光下银丝闪闪,鼻翼、嘴角的痕迹也有些深刻,依然无损其俊美。



沈氏伴在男子身旁,双手交握垂首而立。她一直起身子,果然形似斜柳、腰如约素,虽作妇人装扮,其实年纪还很轻,没有了婢仆环绕烘托,小动作透着一丝少女稚气,文秀中更添甜美。



“夫人与她的夫君可真是一对璧人,两个都生得忒好看。”



耿照心想。



沈氏咬咬嘴唇,细声道:“夫君,是我不好……”



男子举起玉琢似的白皙右手,凝思片刻,闭目道:“任宣,放出炮号,让陆供奉他们回来。”



一名侍卫恭敬应答:“是。”



扶刀而出,不久便响起烟花炮仗的声响。



男子等了许久,缓缓睁眼,那姣美如妇人般的凤眼一开,顿时逸出精光来。他只望了妻子一眼,便即转开,但沈氏已觉难当,身子微颤,伸手去扶梁柱。符赤锦上前搀住,沈氏软软靠在她身上,脸色有些苍白。



“妳怎么来了?”



男子口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甚至有些冷漠。



沈氏眼眶儿一红,险些掉下泪来,咬着唇缓过气来,淡淡道:“就是来了。”



赌气似的不再说话。



男子转向李远之。



“你师傅呢?”



“启禀大人,家师受了伤,身子不适,遣我与漆雕前来接应。”



“喔?谁能伤他?”



男子微露诧异,思索片刻,挥手道:“一会儿听我的号令行事,别死了。”



抬望耿照:“你是何人?”



这一望直要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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