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水东逝-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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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饶命,娘娘饶命……”他如捣蒜般的磕着头,见我的脸色愈发的铁青,只好磕磕巴巴地说道:“臣……臣说,说就是了……陛,陛下他,他是中毒了……”
“怎么会中毒?”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接着说:“这宫内饮食皆是严格把关的,陛下用膳之前都有人试菜,怎么会中毒?”
那张太医颤着声道:“小人不敢欺瞒娘娘,在这宫里能下毒的人必定权势滔天……小人也就是顾念这点……所以,所以才不敢言明……”
我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其实他的话里还有另外一层意思——那权势野心能如此之大的人,除了曹家还有谁呢?
我只觉得自己和协都掉入了一个无边的阴谋中,无法逃脱,越陷愈深。我们无法反抗,只能一点点被吞噬、被毁灭……我疲惫的挥手示意张太医退下去,全身止不住地变冷、发抖……
握着协的手,我呆呆的陷入了沉思中。
能在宫内下毒的人,既要有这个能力,也要有那份野心,曹家无论如何都不能洗脱嫌疑。只不过,这背后主使的,到底是曹家的哪个人呢?
父亲曾经跟我说过,他人到暮年,对于这大汉的天下,早就没了兴趣,可是谁又能保证他彻底的抛却了陪伴他一生的梦想呢?这段时间,协的动作虽然隐秘,却也不可谓不大,父亲表面上看起来毫不知情,但是机警如他,就当真一点儿也没察觉到么?
还有曹丕。那日他对我的警告,言犹在耳。父亲的衰老是每一个人都明明白白见到的。身为长子,他自然是日后接替父亲的人选,那么他就决不能容忍在父亲身后,曹家的势力落入皇帝之手,背后暗害这样的事,他也不是做不出来……
望着协苍白几近透明的脸,我心里突然涌入了无边的恐惧。
“郡主,喝点水吧。”清风端着一杯茶递给了我。
我愣愣地接过来,手却忽然顿住——莫非,协中的毒,是经由茶水……
见我定定地看着手中的茶,清风忽然愣住,半晌问道:“郡主,您……怎么了?”
“没事?”我笑着摇摇头,低头喝茶,心思却在不停的旋转——若是经由茶,那协平日里喝的玉雪凝香茶我也一同喝的,为什么我却安然无恙呢?
“清风,”我将茶杯递给她,问道:“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陛下龙体如何?”
清风抬眼看了看我,又低下头回道:“其实您还没走之前,陛下就常常觉得头晕目眩,只是怕您担心,不许奴婢们在您面前提起……”见我脸色变了,她怯怯地停住了话。
“接着说。”我努力平复下心绪,狠狠按着床沿。
“您走以后,陛下曾昏迷过两次,可是每次都是过了片刻就好。召御医来,每次也都查不出个原因,陛下自己也没当回事,只当是操劳过度……谁知前日忽然昏厥,就再未醒来……”
“我知道了……”我几乎是咬牙切齿,握紧了拳头道:“你下去吧……”
清风显然是被我面目狰狞的样子吓到了,声音都有些颤抖,眼睛惊恐的在我身上打了几个转后才躬身往外走。
好狠的计策啊——这分明就是下了慢性的毒,让协在不知不觉中,一点一点地,流失了自己的……生命。
我眼中的悲戚一点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到彻骨的狠戾和决绝——
破釜沉舟么?
敢伤害协的人,无论是谁,我决不会放过!
揭秘
头有些昏昏沉沉,我强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躺在寝宫的床上,身边只有清风。
“陛下呢?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揉着头,强撑着坐了起来。
清风急忙上前扶我,一面说道:“您几天几夜没休息,昨日守在陛下床前的时候忽然晕了过去,所以奴婢擅自作主,扶您回来歇息。”
我喘了口气,撑着身子就要站起来,可是眼前突然一晕,便瘫了下去。
“郡主!”清风急忙上前扶住我,说道:“您要照顾陛下也不急在这一时,您还是再歇歇吧……陛下若是醒了,见到您这副样子,心里一定会很难过。”
我虚弱地靠着床壁,微微点了点头。
“清风,你觉得害陛下的人……会是谁呢?”
清风看了看我,摇头道:“奴婢不知。”
我望着她,幽幽说道:“你说……会不会是曹家的人。”
清风愣了愣,随即说道:“郡主,您别多想了,身子要紧。就算……就算是曹家的人,您也不要难过……”
“我不难过。”我无力地摇摇头,接着道:“我只觉得心寒……彻骨的心寒……”
清风面色悲戚,说道:“郡主,您别这样……曹家的人,也未必就是您的亲人。好比那个曹丕……对,曹丕,一定是他!一定是他害陛下!郡主,您不要为这种人心寒了……”
“曹丕么?”我不置可否地一笑,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宦官急匆匆地跑进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片刻后,他忽然放声大哭起来:“皇后娘娘,陛下……驾崩了!”
我浑身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腾”地站了起来,盯着那宦官良久,才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说什么?”
那小宦官脸上还挂着泪痕,一脸惊恐地回道:“陛下……驾,驾崩了……”
我愣了片刻,好像反应不过来他说什么似的。然而下一刻,我已经飞奔似的冲了出去。
我赶到的时候,朝中德高望重的几位老臣已经到了,他们围在龙床前,叹息声远远便能听到。
“都给我让开!”我一路狂奔到龙床前,挥开众人,扑在协的身上。
“协,你别吓我……你又逗我玩是不是?别闹了,好不好?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娘娘,请节哀。”屋里的一干人全部跪下叩首。
“郡主……您别这样……”清风哽咽着要来扶我,却被我一手挥开。
我轻轻抚着协的脸庞,一下一下瞄着他锋利的眉,英挺的鼻,饱满的唇,不觉间竟然轻笑起来——他熟睡的模样多好看啊!
“郡主,魏王回来了。”清风在我耳边小声说道,可是我却恍若未闻,只是将食指搁在了嘴唇上,“嘘——别出声……”我诡异的笑了笑,又重新凝视着协那张英俊的脸庞,小声说道:“陛下他睡着了……”
“湘儿……”父亲走上前来,看了看我,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父亲,”我娇笑着摇摇头,“没事,就是陛下睡着了而已。”
父亲蹙了眉头,忽然抓住我的肩狠命地摇着,厉声道:“湘儿,你醒醒,你看看我是谁?”
“你是父亲啊。”我奇怪地歪着头看他,接着不满的说道:“父亲,这是陛下寝宫,您不能大声喧哗,会吵到陛下的。”
“湘儿,”父亲的脸色忽然瞬间变白,他盯着我说道:“陛下他……已经驾崩了!”
“你胡说!”我忽然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陛下明明就是睡着了,你不信……你看我叫醒他,叫醒他……”说完,我也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眼神,抓起协的肩拼命的摇晃。
“怎么不醒呢?”我偏着头想了一会儿,忽然笑出声来,“是啦,协最喜欢我弹琴,我弹奏一首曲子,他就会醒过来了。”说罢,我便命令清风去取琴。
父亲的眼神忽然变得冰冷,他狠狠扫视了众人一圈,用冰得彻骨的声音说道:“何人如此大胆,竟敢谋害陛下!”
一时众人噤若寒蝉,屋里只有我絮絮叨叨地在跟协说着话。
父亲心疼地看了看我,忽然提高了声音,怒道:“若抓住此人,我定要……”
“魏王!”清风忽然抱着琴出现在门口。她将琴安放在我面前,低声说:“若奴婢告诉您……那个人,是您的太子呢?”
“魏王太子?”
“太子与娘娘虽为兄妹,却一直传闻彼此不合啊。”
一时间,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你胡说什么?”父亲大怒,可是他很快平静下来,说道:“除了清风,都出去吧。”
众人知道此时此刻不可多事,急忙退了出去。
我缓缓拨动琴弦,眼睛却痴痴地看着协的脸孔,一刻都不离开。屋内一片寂静,只余这琴音袅袅。
“湘儿……陛下驾崩了,你明不明白?陛下驾崩了!”
“驾崩了,驾崩了,驾崩了……”父亲的声音像空谷泉声一样回响在我的耳中,我不禁怔住——
—奇—“啊!”忽然间,我像着了魔似的捂住耳朵大声叫了起来,“你骗人,你骗人!陛下怎么可能有事,怎么可能?”
—书—我忽然异常狂躁起来,抓起东西狠命地向地上砸,一边砸一边喃喃道:“骗人的,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网—清风大惊失色,父亲也白了脸,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上前死命的抱住了我,说道:“快,点熏香……”
“不要。”清风叫了一声,看着在父亲怀中挣扎扑腾不止的我,说道:“郡主这样不是熏香能平复得了的,还是让奴婢抚琴一曲,来安定郡主心神吧。”
父亲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点点头说:“好吧。”
清风闻言,立刻坐到琴边,拨动起琴弦。
一开始,我还在父亲怀中扭动挣扎不止,可是一听到那缓缓如流水般的琴音,我烦躁的心神立刻安定了下来。清雅的琴音,宛如天籁,仿佛是一股源自远古的涓涓细流潺潺而来,洗涤着俗世的烦恼和忧愁。琴音中那种似曾相识的淡泊、宁静,让我的身驱不禁松软下来。我缓缓滑坐到地上,最终不由得闭上了眼睛,任由思绪飘离到九天之外……
不知过了多久,琴声终于停了下来。我虽仍闭着眼睛,却也能明显感觉到旁边的人松了一口气。父亲叫了我两声,见我没有回应,便蹲了下来,轻轻拂了拂我的头发,叹口气对清风道:“现在,把你知道的,都跟本王说出来吧。”
清风吞吞吐吐了半天,终于出声道:“其实,太子对郡主觊觎已久了……他其实是个城府极深的人,对付陛下和郡主的心思已不是一日两日了……因此奴婢认为,害陛下的人,定是太子!”
“有这等事?”父亲的声音隐隐压抑着怒气,“可是子桓这孩子,向来忠厚老实,怎么会……”
“魏王!”清风显然有些着急,“那只不过是表面而已。真正有城府的人,谁会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呢?最危险的人,才最容易被人小看!”
片刻沉默——
“那我也小看你了呢,清风。”我忽然睁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道:“我能问问,你这琴技是跟何人所学么?”
“郡……郡主……”清风的脸色忽然变得苍白,顿了顿,她强笑着问道:“您没睡着?奴婢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冷冷地盯着她,唇角却带着笑说道:“恐怕你不是以为我睡着,而是以为我疯了吧。”
“湘儿?”父亲又惊又喜地看了我一眼,长长呼了一口气,抚着额头道:“你可把为父吓死了。”
“对不起,父亲,让您担心了。”我站起身来,走到龙床前,从怀里拿出了一包粉末喂进协的口中,又用水冲了进去,只听他轻咳了两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协……”我心头一时悲喜交加,不由得落下泪来。
父亲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愣了半天才问道:“湘儿,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小心地扶起虚弱的协,又喂他喝了些水。因为体内毒素未清,他不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