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儿报-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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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问弟,今已得亲近小姐于花烛之下,可谓‘并蒂’矣。至于‘同开’,……”
幸小姐说到此,便缩住口,笑而不言。毛小姐见了,不胜惊讶道:“郎君不言,自是不愿‘同开’了?”幸小姐道:“既已‘并蒂’焉有不愿‘同开’之理。但恐春风尚有待耳。”毛小姐道:“不知是花待春风,还是春风待花?”二人俱说得笑将起来。此时众侍女俱在旁伺候,见新人与新郎说说笑笑,见有入港之意,便凑趣撤去酒席,请二人到床上去坐,然后掩上房门,一齐退出。
幸小姐见侍妾们出去了,便放下床前的帷幔,亲自与毛小姐轻松绣带,缓脱罗衣。毛小姐见幸公子百般款款,千种温存,便也不十分作娇羞之态,逆他之意,就趁他解衣之时,连着小衣,钻入鸳衾之内,还只疑新郎定然用强来褪。不期新郎自入被时,却也只穿着小衣不脱,不知何意,只得侧转身子朝着里睡。
幸小姐见了,忙用左手伸入毛小姐肩窝之下,将她颈项扳回,贴着胸肉,却用右手在她肌肤之上细细抚摩,直抚得毛小姐浑身苏苏麻麻,声也不敢做。心下只认做君子夫妻,是这等斯文,少不得慢慢侵犯将来。不期幸小姐此时已因微饮了两杯,抚摩了一会竟鼾鼾的睡了。
毛小姐见新郎睡去,因暗想道:“吾闻夫妻合卺,未免为云为雨。新郎为何竟而贪眠?若说他少年不解,却又怜香惜玉,煞有深情;若说他司空见惯,为何又这等谦谦君子;若说他脸嫩怕羞,我看他方才解带宽裳,却又不似怕羞模样。”一时千思万想,再睡不着。要转转身,却又一个身子被新郎紧紧勾住,两只膀又被新郎紧紧压住,上身是肉贴肉,下身只隔着两件小衣,念头略一动,微微的香汗如珠,却又不好推他,只得耐着性儿等他醒来。耐了半晌,便耐不定,偶将身子略侧了一侧,不期早已惊醒了新郎。
幸小姐醒将转来,见压紧了毛小姐,毛小姐竟未睡着,十分没趣,因笑谢道:“小弟为酒所困,不觉梦入阳台,得罪小姐。小姐得无笑襄王辜负云雨乎?”毛小姐也笑说道:“襄王已入阳台,未免作云雨之梦,却又梦入阳台。由此看来,则阳台只供人作梦了。”
幸小姐听了,因笑一笑,连忙捧定小姐的香腮低低说道:“襄王不是无梦,盖有一段隐情,不可告人。故先前说个‘春风’‘有待’耳。望小姐怜而成全之。”毛小姐道:“郎君既有隐情,又要妾成全,何不明白告妾,共作商量。”
幸小姐因说道:“不瞒小姐说,我之避居于此者,原因家母以不悦意之婚相强,故行权辞之耳。若论行权避地,不遵母命,已非孝子。然而婚姻大事,不愿妄配匪人,犹可谅也。若向今日自择很逑,竟不告而娶,非是为子者,只知有婚姻,不知有父母矣,罪不重于山丘乎?昨蒙岳父美意,若论父母之命,本当不从。而弟甘犯不孝之罪以从者,恐失小姐之窈窕贤淑耳。今已冒罪成婚,若再贪琴瑟之乐,竟效于飞,则是置父母为赘疵矣,岂孝子之所为。我不得为孝子,则将累小姐不得为孝媳矣。其失岂浅鲜哉。故我今夕欲求小姐念夫妻之情,天长地久,不在一时,且暂耐须臾,容归告父母,然后朝暮乐于阳台,未为晚也。庶可于不孝之中尚留孝之一线。不知小姐肯念我之隐情而相怜慨允否?”
毛小姐道:“原来郎君有此隐情,妾与郎君既已许结同心,则郎君之隐情,即妾之隐情,有何不念。但妾念郎君,郎君也须念妾。”幸小姐听了大喜道:“小姐念我全我之孝,我念小姐,包管小姐终身之荣。如不相念,有如浩日。”二人说得合心,便在被窝中别是欢爱,方才睡去。正是:
鸳鸟但容交颈睡,花枝只可并肩看。
巫山巫峡闲云雨,未经轻贪一晌欢。
到了天明起来,两人相视而笑。大家梳洗毕,便同出房,拜谢丈人,丈母。拜完,复归到房中说说笑笑,十分亲爱。旁人看见,决不道她尚未破瓜。幸小姐演了一会,便走到书房中来,与秋萼说道:“被窝之计,说倒说通了,但不知几时方能回去。”秋萼道:“为许她回去成亲,则毛小姐自然要帮着小姐求她父母了。当初是一个人求,如今是两人求。定然有个还乡的时候了。小姐不消着急,只要好好安慰毛小姐为妙。”幸小姐道:“妳说得是。”遂朝夕温温存存,与毛小姐在闺中玩耍,且按下不题。
却说廉清被三四个同袍终日你请我邀,日夜在醉乡,不知不觉早到了二月初八。廉清正打点入城进场,不期三四个举人,又携了佳肴美酒到廉清下处来说道:“进城尚早,城里小,下处人多闹吵,未免等得心焦,我们且在此畅饮一巡,待到傍晚,大家同去也不迟。”廉清见他们也要进场的,只得同饮。
不期有心算计无心,便你猜我豁,这个输了,那个又来,说得有兴,笑得有趣,廉清是个豪爽之人,被他们甜言蜜语说得快活,酒到就干,直吃得如毕吏部一般,竟醉倒玉缸,连人事俱不知矣。众人见他醉倒,欣欣得计,便一齐撇下他,进城入场去了。原来这几个举人的家人也将廉家的家人灌醉,只有一个老家人吃得不多,醒来见廉清醉倒,见天色已晚,又见众人不顾而去,心下着急。再三嚷叫,只叫不醒,只得走近身边乱推乱叫道:“相公,不好了,天色已晚,城门已关了。相公已入不得场了,这怎么处?”
廉清虽在醉梦中,却喜得心还明白,听见家人叫唤,着了一急,连忙挣醒问道:“他们可曾去么?”家人道:“他们只顾自己,见相公醉倒,都大笑入城去了。”廉清又急问道:“此时是什么时候了?”家人道:“将要起更了。??廉清听了大怒道:“原来这几个畜生,是捉弄害我,误我大事!”此时酒都急醒,想了一会道:“你快随我来,去叫开城门。”家人只得将场中所用之物带在身边。
二人赶到城下,城门已是关得铁桶相似,有无数军兵提铃喝号的把守。廉清也是没法,家人说道:“这城门比不得我孝感县的城门,人是三更半夜一叫即开。着是京城。多少军兵把守,如何叫得。相公只好回去吧。”廉清也没奈何,只得叹气,恨恨欲回原路。
忽见前面一阵灯笼火把,一如白昼而来。廉清远远望去,见写着“察院”二字,心中大喜,连忙对家人说道:“这官府必定进城,你便回去吧。”便在家人手中接过场中所用之物,藏在身边,即悄悄躲在人家檐前黑处。
不一时官府轿子过去,廉清乘空跟在轿后,随着衙役一齐走到城下。守城军卒即便开门,轿子进了城门,廉清混在衙役中,一哄而入。守门人见了廉清,只认做是门子,便不查问;衙役也不晓得背后有人跟来。家人见廉解元进了城,满心欢喜,自回去了。廉清入了城中,心才放下。早见六街三市,尚点着灯火做买卖,便问明了贡院的所在,遂一径而来,有分教:
空加上驽马之鞭,缚不住鲲鹏之翅。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二回
冷眼惑衣冠不識舊時人
热心得情弊立救當場禍
词曰:
颠倒思中,往来心上,何曾放下他模样。只因想不到衣冠,谁是谁非谁打帐?祸每无端,情多不谅,正人常受奸人谤。亏他识破行藏,方才吹息风和浪。
右调《踏莎行》
话说廉清,被人醉哄,关在城外,正无奈何,幸遇着察院入城,遂悄悄混了进来。你道这察院是谁?原来就是毛羽。他奉旨在外,散给军粮,晓得进城甚迟,故先着衙役知会守城军卒,故一到即开。谁知廉清凑巧,得以随着队伍混进了城中,又问明了贡院的所在,一径走来。早见纷纷举子,俱在那里听点。廉清只打听点到湖广,他方才挤上前去。第一名就点着廉清,廉清应名而入。
廉清到了场中,归入号房,便定气凝神睡了半夜。到了五更时候,接到题目到手,便不疾不舒,安安闲闲的做去。果然胸中有学,笔下有神,早做得篇篇如锦绣珠玑。做完了,自己反复细看,十分得意,时方午未,连忙交卷出场。场外家人早已接着,同回寓所。廉清甚是欢喜。
过了几日,三场完毕,廉清依旧去看山看水,游行寻乐。这几个举人与钱万选,正要来取笑廉清不曾入场,以消前气,不期早有人传说:“他已完过三场。”众举人听了不胜大惊道:“他已醉死,如何得能进场?有什神手段。”再着人细细打听,方知是察院进城带进来的,甚觉没趣,又恐他中了进士,要来报仇,便不敢来相见。又过不得数日,春闱揭晓,廉清早又中了第一名会元。报到下处,廉清十分快活。这四个举人皆不得中,只得与钱万选又撺转面皮,俱备厚礼来奉贺。廉清也不计较只淡淡相交而已。
到了殿试,天子临轩主试,阁臣阅卷众举子一起构思。阁臣取了三名,呈上圣览。天子见廉清策中条对合宜,竟将御笔点中了第一甲第一名,状元廉清。
天子亲启玉音命宣廉清上殿。廉清承旨,俯伏阶前。天子龙目看去,见廉清发才弱冠,只好十五六岁,天颜大喜。因问道:“朕观汝策中简炼详明,知道是个老成之士,不意尚在髫年,学力如此充足,真可喜可爱。”便又赐问道:“汝年几何?”廉清俯伏奏道:“微臣今年才交十六。”天子又问道:“汝幼读何书而学问至此?”廉清奏道:“臣所读之书,乃是人世所读之书。但学问之理则各有所耶。臣非学问异人,实应陛下之泰运,故而遭逢陛下之天鉴,而特赐臣状元。天恩隆重,臣草茅寒贱,何敢仰承。誓当鞠躬尽瘁,已报万一。”天子听了,点头大喜。遂谕大臣道:“廉清乃朕得意门生,迎送不可照旧例,须加厚以副朕怀。”
廉清谢恩毕,不一时簪花披彩,退出朝门。早有府县并地方,奉旨将执事鼓乐彩旗,打点的齐齐整整,倍于往日。廉清十分荣耀。正是:
身登黄甲已峥嵘,再占龙头已倍荣。
更有一番奇特处,九重天子认门生。
廉状元骑了红缨白马,奉敕先从内苑游起,早惊动了各院宫娥,俱争看小状元。廉清内苑游完,然后游街三日,无人不道状元年少,从来未有,便个个垂涎,有招赘为婿之意。廉清晓得,恐生事端,便连忙着人刻了序齿录,填了原配幸氏,自此无是无非,在京中荣耀不题。
却说幸尚书与夫人打发廉清起身之后,差人各处搜寻,只无踪影,暗暗叫苦。因而想道:“就是小姐短见,却又同秋萼出门,岂有两人同死之理。况且又无实迹,毕竟还是有人收留,藏匿不出。”只苦了家人,分头四下细细寻访,不好说寻小姐,只说幸府不见了使女秋萼。又寻访了多时,终无影响。
幸尚书与夫人只得求神问卜,又俱说是:“不致伤身,不久自归,团圆有日。”夫妻只是疑疑惑惑。幸尚书只怨夫人。
倏忽过了残年,又不觉春光过半,幸尚书对夫人说道:“此时会试已过,不知廉清如何?功名有无到也罢了,只是他要回来要娶,却将什麽人还他?岂不是件大苦之事!”夫妻正在愁苦之际,忽家人慌忙来报道:“外面报人报说,廉相公已中了会元。请老爷出去打发。”二人听了又惊又喜。喜的是女婿成名,苦的是女儿不知下落。却又没奈何,只得走出来打发了报人。门庭又是一番热闹。
过不得一月,早又报道,报廉清殿试中了状元。一时邻里皆惊,称说廉清连中三元。这番热闹比前大不相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