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久的女性-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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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的,我也没几个熟悉的同学。”
说着,她凄凉的一笑,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向着大家招呼。
“我要上楼去有点事情。刘先生,请坐一下。”
她随即就上楼去了,空虚的心里,她并不想哭,她只愿没有一个人来过问她,让她一个人沉默的坐着,永远这样沉默的坐着
第十节
一一六、喜信
几天没有到展览会来的秦枫谷,朋友们知道他这两天的遭遇,大家都用着浓烈的友情来慰藉他。
“枫谷,你来了,好极了。我们大家正要来给你报信,你来,你来看!”
大家都不由分说的将秦枫谷推进了会场。
“什么信?什么信?我难道还有什么可喜的信吗?”
“不要管,你看见了就知道。”
最爱热闹的丁明瑛回答。
秦枫谷只好摸不着头脑的跟了进去。
“你看,你看,这难道不值得报告吗?”
在会场的西部,秦枫谷所展出的一张静物陈列的地方,下面贴了一张小小的红纸条,上写着:
“前田先生定。”
“今天刚定去的吗?”秦枫谷问,他的脸上也不禁有点喜悦了。
“昨天上午已经定了,”张晞天回答,“我在下午从你那里回来了才知道。我本预备当晚来告诉你,因为想起你约好今天来的,所以就不曾来。听说这位前田三郎先生是正金银行的什么课长,是一位有名的洋画收藏家哩!”
“老秦,你该请客了!”
“当然,当然。”秦枫谷笑着回答。
实在的,一位真正的艺术家并不要求旁人了解他的艺术,更不一定以有人买他的画为荣,但在自己正遇到问题心里不高兴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艺术被人看重,要购买,总是一件可喜的事。尤其在当前的秦枫谷的心里,他从恋爱上受了创伤,正想向艺术中逃遁,想从自己的艺术中获得安慰,这当然更给他以莫大的鼓励了。
这张静物的定价是二百五十元。虽然并不很大,然而对于一个自食其力的画家在经济上,多少是有点助益的。
“既然有了这机会,”在会场一间狭小的办事室里,秦枫谷在和对坐着的张晞天商量,“我想实现我昨日和你的谈话了。我想先搬一个家,不愿再住在那地方,完全换一个新的环境。她如果没有旁的问题,我们就不妨择个日期订婚罢。”
“我想这问题不妨待展览会结束了再说,一切包在我的身上。不过,”张晞天仔细的望着他的脸说,“我看你这两天的脸色苍白得厉害,精神又不好,先决问题还是去找找张医生罢。”
“不要紧的,”秦枫谷用手摸自己的脸说,“没有关系,好好的休息一晚就可以好的。”
“我看你还是去看一次医生罢,”张晞天说,“如果你一个人不高兴,我陪你去。”
碍不过朋友的敦劝,秦枫谷只好听从张晞天的话。其实,他这几天的精神真是不好,但他不愿旁人知道,不肯向人示弱。
“你真该休息一下才是。”走在路上,张晞天对他说,“依我的意见,你与其搬家,目前不如暂时休养一下,将物件存在我的地方,到西湖去旅行一次,去换换空气。你一个人去,或者同小罗一同去,你以为怎样?”
“我大约没有这样的幸福吧?”秦枫谷摇摇头,不禁苦笑了起来。
一一七、转地疗养
张晞天陪了秦枫谷到医生处诊察的结果,却完全证实了张晞天所顾虑的事。据医生说,秦枫谷用脑过度神经极度衰弱,而且因失眠的原因,心脏也相当萎弱;虽然最近几天过于操心,病状愈加显著,但也不是休息一两天就可以复原的事。医生劝他绝对不能用脑,更不能作画,否则或许要发生严重的神经衰弱症。
“最好还是转地疗养。我看你在上海如果没有什么事务羁身,还是到外埠旅行一次罢。”
医生说。
“你看,我的话怎样?”张晞天接着说,“你还是将物件寄在我那里,到杭州去住一时罢。”
“如果能到杭州去休息一两个月,那当然是再好没有的了。”
医生也赞同的说。
“好的,让我考虑一下再决定怎样罢。”
这是他自己的回答。
从医生那里走出来,因为罗雪茵约好了今天下午到江湾来,张晞天便又陪了秦枫谷到他的家里。
躺在沙发上,秦枫谷摇着头说:
“无论如何我总得要离开此地。在这里,使我苦恼的记忆真太多了,我受不了这种压迫。我真愿完全丧失我的记忆,至少不愿再在这种地方,使我想起许多我不愿想到的事情。”
“你还是依照我的办法罢,”张晞天说,“到西湖去住一两个月,身体最要紧,旁的事情可不必去多想。你虽然自己觉得精神还好,但医生的诊察是不可不相信的。”
“那么,我先要退了这里的房子再说。”秦枫谷回答,“东西就暂且放在你那里罢。实在……”他又凄凉的一笑,“到杭州去倒也好,只是我还有一点别的心事。”
他的目光从地上移到墙上的那幅画上。
张晞天了解他的所谓心事是什么,他走来拍一拍他的肩头说。
“枫谷忘却了罢。新的幸福在等待着你哩!你听我的话。换一个地方,换一换新鲜空气,保你立刻会振作起来!”
“并不是旁的,”他说,“不过想要知道她的事情这几天怎样了。”
“这个容易,包在我身上,我给你去打听就是了。”
“在这里住了也快近两年了!”背了手,秦枫谷站在窗口,望着外面,似乎很感慨的说。
外面起了由远至近的脚步声,张晞天说:
“大概是她来了,你不妨问问她。”
来的果然是罗雪茵。她带着充满了喜悦的笑声,从院子里就嚷着:
“你在这里吗?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消息?”秦枫谷回过身来问。
“我正愁没有钱用,今天家里寄了一百块来,你说高兴不高兴!”
“那么,正好作旅费了!”张晞天接着说。
“什么旅费?到哪里去?”罗雪茵问。
“你们的旅费。他要同你到杭州去玩,去作蜜月旅行。”
张晞天这样俏皮的回答。
一一八、开幕礼
最初,罗雪茵还以为张晞天开玩笑,后来经过秦枫谷自己的解说,她才知道他是真想离开上海。
“我早劝你不要太用功,要休养了。”她说,“一个人最要紧的是身体。你告诉我,医生到底怎样说?”
“也没有说什么。只叫我要休养,到外埠去玩玩。”秦枫谷回答。
“那未,什么时候去呢?这地方怎样呢?”罗雪茵问。
“你去吗?”站在一旁的张晞天接着问,“罗小姐,阿秦要你同他上杭州去,你去吗?”
“张先生不要开玩笑!”
“真的,他要你陪他,你肯去吗?”
“你要我陪你去吗?”罗雪茵向着秦枫谷问。
秦枫谷微微一笑,眼睛望着张晞天说:
“是的,我要你去,你去吗?”
“什么时候?”
“就在这几天。等展览会闭幕了,这里搬了家,我就预备动身。”
“那么,这里的东西呢?”
“这里的东西都存在老张那里,房子等我回来了再说。”
“枫谷,”罗雪茵忽然板了脸,这样严肃的说,“你要我去可以,我什么都答应!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秦枫谷弄得有点莫名其妙了。
“好在张先生并不是外人,”罗雪茵回答,“我不妨坦白的说出来。你对我的态度,我是感激的,不过你有许多举动,虽然你以为隐瞒了我,我不知道,其实我是什么都明白的,不过我不愿和你争论罢了。在现在事情已经成了过去,根本可以不必提起。现在你既然要我陪你到杭州去,无论是真是假,我都可以答应,我只有一个条件,”说着,把手指着挂在墙上的那幅画像——朱娴的画像说:“我不希望再在你这里看见这张画。我是根本不懂艺术的,我也知道你很宝贵这张画。但是你也该为我着想,考虑这张画放在我眼前对于我的威胁。所以,我只有这一个条件,将这张画从我们的眼前拿开,我什么地方都肯跟你去!”
这一席话说得秦枫谷不知要怎样回答才好,还是张晞天接着说:“罗小姐这一番话有道理极了!你不用心急,一切都包在我的身上。你既然肯去,那是再好没有的了。我看,”他向着秦枫谷说,“还是我毛遂自荐,权充冰上人罢。后天展览会闭幕,你们两个人乘此机会也举行一点手续罢。你看怎样?”
“我是没有什么意见的。”秦枫谷回答。
“你呢?罗小姐呢?”张晞天又问。
“我是自由的,家里也不会过问我,只要通知一声好了。”她回答。
“那好极了!”张晞天拍着手说,“展览会举行闭幕札,你们就举行开幕礼罢!你看,我的话怎样?你们难道不是蜜月旅行吗?”
罗雪茵不禁羞红了脸,低下头去了。
一一九、寂静的家
对于罗雪茵的问题,秦枫谷虽然还有点待考虑的地方,但是在张晞天的撮合之下,他已经弄成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之势。至于搬家,那是势在必行的。在这地方,现在不仅感到冷落,而且从每一个角度上,他的记忆总幻出朱娴的影子,这真使他太难堪了。他不忍再在这同一的屋子内,对着空沙发。对着朱娴每一次来画像时总坐在那里的沙发,回顾着自己旧日的梦想。他要改变自己的生活,第一步一定先要改变自己的环境。
那一张静物卖出的钱,虽然还没有到手,但再过两三天就可以拿到的。照他目前的经济情形,至多半年没有职业可以不成问题,所以他嘴上虽说不需要休养,但心里却渐渐的在动摇,觉得能借此机会到杭州去住几个月,倒也是不错的事。
“那么,我想在一号或二号就动身。我今天就去将公司里的职务和这里的房子交代一下。将一切的手续都弄清楚,索性暂时离开上海罢。怎样,你到底去吗?”
说着,秦枫谷回过脸来问罗雪茵。
“去,我当然去的。”
罗雪茵似乎挺起了胸口回答。
“那么,我今天就出去料理手续了,你不能反悔。”
“我决不反悔。不过,我不希望你带了这张画到杭州去。”
罗雪茵又指着墙上说。
“你放心!”张晞天接着说,“这张画是属于社里的,是公共的。你放心,他决不会带去。你们是去蜜月旅行,不是去旅行写生,他为什么要带画去呢?”
“好的,这件事就由你担保了!”
罗雪茵说,眼睛却望着秦枫谷。
“真的,你放心,我早已了解你了。”这是秦枫谷的回答。
傍晚的时候,他们三人一同出去,各自分手了。秦枫谷到百货公司去告了假,说是生病,要到杭州去养息。他本要辞职的,但是公司的广告部主任不答应,说尽管告假,好在有人代理,几时回来几时再销假好了。他又到房东的印刷所去退租,因为是熟人,虽然已近月尾,但是一说也就答应了。
晚上,他一个人回来,对着寂静的家,平常觉得并不十分冷落的,现在却突然的感到寂寞了。在灯下,他望着墙上的那一幅画,觉得当时的情形还在眼前,现在已经一切成了过去,什么都是往事了。
他一个人幻想着每一次朱娴来到这里的情形。他仿佛觉得当时的百合花香还残留着,但是现在连这地方也要和他分手了。人生真是太飘忽了,谁也不能知道命运给自己安排的究竟是什么。
“别了,我的梦想、我的幸福。人生的现实的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