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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文明小史-第23部分

小说: 文明小史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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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要叫儿子磕头。孔监督道:“我们这敝学堂里,不开馆是不要磕头的。等到开馆的那一天,我们要请上海道委了委员,到我们这学堂里监察开馆,到那时候是要磕头的。”姚世兄听了,于是始作了一个揖。当时通统坐定。姚老夫子先开口道:“敝处是苏州,兄弟一向在家乡,去年听了我们内兄弟说起,晓得贵学堂里章程规矩,一切都好,所以去年腊月里就托舍亲替我们小儿报了名字,今年特地送小儿到贵学堂里读书。”孔监督听了,便问道:“你们世兄今年多大了?”姚老夫子回称:“新年十九岁。”孔监督又问叫什么名字?姚老夫子回称:“姓姚,叫达泉,号小通。”孔监督顺手在案桌抽屉里翻了两翻,翻出一本洋式的簿子来,又拿簿子在手里尽着翻来覆去的查,查了半天,才查到姚小通的名字,是去年十二月里报的名,名字底下注明已收过洋五元。孔监督看完,把簿子撩在一旁,又在架子上取了一张章程,送给姚老夫子道:“我们敝学堂里的住膳章程,每半年是四十八块洋钱,如果是先付,只要四十五块,去年收过五块洋钱,你如今再找四十块来就够了。”姚老夫子未来的时候,常常听见人说,上海学堂束修最廉,教法最好,所以幕了名,托他内兄找到这片学堂。他内兄又模模糊糊的替他付了五块洋钱,究竟要付多少,连他内兄还不晓得。姚老夫子来时只带了二十块钱,连做盘川,买东西,通统在内。以为学堂里的束修,已经付足,可以不消再付的了。及至听了孔监督的话,不觉吃了一惊。又详细查对章程,果然不错。想要退回,一时又难于出口。幸亏孔监督有先付只要四十五块的一句话,便以为等到开学的那一天,先叫儿子进来,等自己回转苏州,然后按月寄款上来,遂将此意问过孔监督是否如此?孔监督道:“凡是开学前头付的,都算是先付,等到开学之后,无论第二天第三天,通统要付足四十八块,倘若三天之内不把束修膳费缴清,就要除名的,章程上载的明明白白。你们读书人看了,自然会晓得的。”姚老夫子至此,不禁大为失望,一个人自言自语道:“原来要这许多!”孔监督道:“我们这个学堂并不为多,现在是学堂开的多了,所以敝学堂格外克己,以广招徕。如果是三年前头,统上海抵有敝学堂一所,半年工夫,敝学堂一定要人家一百二十块洋钱。如今一半都不到了。怎么可以还好说多?”姚老夫子道:“这样看起来,上海学堂倒很可以开得。”孔监督听了此言,把眉头一皱道:“现在上海地方,题到趁钱二字,总觉烦难。就以敝学堂而论,官利之外,三年前头每年总可余两三千块钱。这学堂是我们同乡三个人合开的,一年工夫,一个人总可分到千把洋钱。这两年买卖不好了,我那两个伙计,他们都不干了,归并给我一个人。照这个样子,只好弄得一个开销罢哉。若要趁钱,不在里头。总是我们的中国人心不齐,一个做的好点,大家都要学样,总得禀清上头准我们一家专利,不准别人再开才好。”姚老夫子道:“学堂开的多,乃是最好之事,怎么好禁住人家不开呢?”孔监督道:“人家再要多开,我们就没有饭吃了。”说到这里,姚老夫子见来的时候已久,便带了儿子、徒弟,起身告辞。孔监督道:“二十开馆,早一天世兄的行李就可以搬了进来,乐得省下栈房钱。我们这里多吃一两天,都是白送的,再要公道没有。我们敝学堂里的章程,一向是极好的。教习当中,不要说是不吃花酒,就是打野鸡的也没有。”姚老夫子憎嫌这里价钱贵,意思想要另外访访有无便宜的所在,只要比这里便宜的,情愿把这里的五块钱丢掉。一头走,一头心里盘算,所以孔监督后来说的一番话,他未曾听见。一时辞了出来,仍旧回到栈房。刚刚下车,跨进了西鼎新巷口,忽见贾家小厮,站在栈房外面,见了他们,冲口说道:“啊哟!回来了!可把我找死了!”众人一听此言,不禁齐吃一惊。

要知端的,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九回 婚姻进化桑濮成风 女界改良须眉失色

却说姚文通姚老夫子,带了儿子、徒弟从学堂里回来,刚才跨进了西鼎新巷口,忽见贾家的小厮,在那里探头探脑,露出一副惊疑不定的样子,及至瞥见他五人从外面回来,连忙凑前一步,说道:“快请回栈,苏州来了信了,信面上写的很急,画了若干的圈儿。”师徒父子五人听了此言,这一吓非同小可。

姚文通登时三步并做两步,急急回栈,开了房门。只见苏州的来信,恰好摆在桌子上,伸手拿起,拆开一看,原来是他夫人生产,已经临盆,但是发动了三日,尚未生得下来,因此家里发急,特地写信追他回去。现在不知吉凶如何?急得他走投无路,恨不能立时插翅回去。等不及次日小火轮开行,连夜托了栈里朋友,化了六块大洋,雇了一只脚划船去的。临走的时候,又特地到书坊里买了几部新出的什么《传种改良新法》、《育儿与卫生》等书籍,带了回去,以作指南之助,免为庸医旧法所误。收拾行李,随即上船。又吩咐了儿子几句话,说我此去,少则十天,多则半月,一定可以回来的,你好好的跟了世兄在上海,不可胡行乱走,惹人家笑话。至于前回说定的那个培贤学堂,也不必去了,等我回来,再作道理、儿子答应着。等送过他父亲去后,因见时候还早,在栈房里有点坐立不定,随向贾家三兄弟商量,意思想到外边去游玩一番。贾家三兄弟都是少年,性情喜动不喜静的,听了自然高兴。于是一同换了衣服,走到街上。此时因无师长管束,便尔东张张,西望望,比前似乎松动了许多。四个人顺着脚走去,不知不觉,到了第一楼底下。此时四马路上,正是笙歌匝地,锣鼓喧天,妓女出局的轿子,往来如织。他们初到上海,不晓得什么叫做出局,还当轿子里坐的,一个个是大家眷属,不兔心上诧异,齐说:“这些太太奶奶们,尽管坐着轿子在街上逛的什么?”后来看见轿子里面,一边靠着一支琵琶,方才有点明白。一向听说上海的婊子极多,大约这些就是出来陪酒的。但是这些女人,坐了敞轿,见了男人,毫不羞涩,倒像书上所说,受过文明教化的一样,正不知是个什么道理。站着果看了一回,听得楼上人声嘈难,热闹得很,于是四人迈步登楼。此时第一楼正是野鸡上市,有些没主儿的,便一个个做出千奇百怪的样子,勾搭客人。他四人穿的都是古式衣服,一件马褂,足有二尺八寸长,一个袖管,也有七八寸阔,人家看出他们是外路打扮,便有心去勾搭他。头一个贾子猷,走在前面,一上扶梯,就被一个涂脂抹粉,脸上起皱的中年野鸡,伸手一把把他拉住。

贾子猷正在挣扎不脱,跟手他兄弟贾平泉、贾葛民,连着姚小通,都被这班女人拉住不放。此时他四个眼花撩乱,也分不出老的、少的,但觉心头毕拍毕拍跳个不止。毕竟他四个胆子还小,而且初到上海,脸皮还嫩,挣扎了半天,见这班女人只是不放。贾葛民忍耐不住,把脸一沉,骂了声:“不要脸的东西!你们再不放手,我就要喊了!”那班野鸡,见他寿头寿脑,晓得生意难成,就是成功,也不是什么用钱的主儿,于是把手一松,随嘴轻薄了两句,听他四人自便。他四人到此,赛如得了赦旨一般,往前横冲直撞而去。谁知一路走来,一连碰着了许多女人,都是一个样儿,四人方才深悔不该上楼。

意思想要退下楼去,却义怕再被那班不要脸的女人拉住不放。

正在为难的时候,忽见前面沿窗一张桌子,有人举手招呼他们。

举眼看时,吃茶的共有三位,那个招手的不是别人,原来就是头一天同着姚世兄出去玩耍的那位东洋回来的先生。四人只得上前,同他拱手为礼。那东洋回来的先生,见了贾家兄弟三个,因在栈房里都打过照面,似乎有点面善,便晓得是同姚世兄一起的,忙让他三人同坐。贾子猷举目看时,只见头一天在大观楼吃茶的那个洋装元帅,同着黄国民两个,却好同在这张桌上吃茶。当下七人坐定之后,彼此通过名姓,洋装元帅自称姓魏号榜贤,东洋回来的先生自是姓刘号学深,黄国民是大家晓得的,用不着再说了。当下贾姚四人,亦-一酬应一番。起先彼此言来语去,还说了几句开学堂、翻译书的门面话。正谈得高兴,齐巧有个野鸡兜圈子过来,顺手把刘学深拍了一下,这一下直把他拍的骨软筋酥,神摇目眩,坐在那里不能自主。魏榜贤朝着他笑道:“学深兄,你这艳福真不知是几生修到的?”

说完这句,便指着他同别人说道:“你们可晓得这位学深兄,他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一直没有娶过夫人。他的意思,一定要学外国的法子,总要婚姻自由才好。今年从东洋回来,非但学界上大有进步,就是所做的事,无不改良。他有一个议论,我今告诉你们诸公,料想诸公无不崇拜的。”众人都道:“倒要请教。”魏榜贤道:“学深兄说,一切变法,都要先从家庭变起,天下断无家不变而能变国者。”贾子猷听了,连连点头道:“确论,确论!”魏榜贤道:“学深兄又说,治病者急则治标,乃是一定不易之法,治国同治病一样,到了危难的时候,应得如何,便当如何,断不可存一点拘泥;不存拘泥,方好讲到自由;等到一切自由之后,那时不言变法,而变法自在其中;天下断没有受人束缚,受人压制,而可以谈变法的。所以这学深兄的尊翁老伯大人,同他尊堂老伯母大人,屡次三番写信前来,叫他回去娶亲,他执定主意不去,一定要在上海自己挑选。他说中国四万万同胞,内中二万万女同胞,只有上海的女人,可以算得极文明,极有教化,为他深合乎平等自由的道理,见了人大大方方,并无一点羞涩的样子。所以学深兄一定要在这里挑选人材。”贾葛民道:“好虽好,但是这些女人都是些妓女。”刘学深不等他说完,插嘴辩道:“良家是人,妓女亦是人,托业虽卑,当初天地生人,却是一样。我们若小看她,便大背了平等的宗旨。所以她们虽是妓女,小弟总拿他当良家一般看待。只要被我挑选上了,两情相悦,我就同他做亲,有何不可?”贾平泉道:“尊论极是,小弟佩服得很!但小弟还有一事请教,这几年社会上把女人缠脚一事,当作大题目去做。我想天下应办的事情很多,何以单单要在女人这双脚上着想呢?”

魏榜贤抢着说道:“这件事须得问我们贱内,目前就要进这不缠足会了。不瞒诸公说,兄弟自从十七岁到上海,彼时老人家还在世,生意亦还过得去,兄弟在这里无所事事,别的学问没有长进,于这嫖界上倒着实研究。总而言之一句话,嫖先生不如嫖大姐。”贾葛民听了先生二字诧异,忙问先生怎么好嫖?魏榜贤忙同他说:“上海妓女,都是称先生。”方才明白。

魏榜贤又说:“上海这些当老鸨的,凡是买来的人,一定要叫他缠脚、吃苦头、接客人,样样不能自由。如果是亲生女儿,就叫他做大姐,不要缠脚,不要吃苦头,中意的客人,要嫁就嫁,要贴就贴,随随便便,老鸨决不来管她的。我见做大姐的有如此便宜,所以我当初玩的时候,就一直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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