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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部分

沉默的荣誉-第38部分

小说: 沉默的荣誉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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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感恩节到来之前,弘子就恢复了在医院连续上两班的工作方式。丰在九个月大的时候,开始学走路,这使她又增加了一份担心。

纠经常到她们的房间来,逗丰玩,还给他带来手工制作的小玩具,他对田中家人都非常客气,对孩子也特别耐心。在日本上学时,他由于腿疾,遇到了很多困难,所以他特别能理解人们的痛苦。他还有着特殊的幽默感,弘子常常善意地取笑他,笑他在医院遭到袭击时将她们推进衣柜里藏起来。

“我当时忘了将衣柜锁上,真后悔。”他毫不在意,一边轻轻地将丰高高举起,放下,又举高。礼子常说,要是没得小儿麻痹症,他会是个健康、强壮和漂亮的小伙子。

“那有什么关系?”弘子说,她一直说他们只是朋友关系。弘子忠实于彼得,忠实于佛教住持为他们举行的婚礼。礼子和武雄都认为纠是个好人,是个大有前途的年轻人。他生在美国,在日本读过书,他了解自己的文化和语言,他和他们都是日本人,他们会在任何歧视面前处于同样的地位,因为他们有着相同的血统。一天,武雄在和弘子一起讨论婚姻问题时说:在加利福尼亚,不同种族的人结婚不仅是非法的,而且还会给婚后的生活带来极大困难,对孩子来说也存在着潜在的危险。

“你真的这么想吗?”她伤心地看着叔叔,“你是说在丰的爸爸回来后,丰会遇到这些问题?那么我们的爱情会给丰造成不可避免的危险吗?”她对听到的话表示震惊。

“我不是说你们的爱情,”他有些不高兴,“我是说你们周围人的态度。正是有这种态度的存在,我们才会被关到这里,看看这里的环境,看看你在哪儿。持有这种态度的人认为我们和他人是有区别的,我们是不忠诚者,我们很危险。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的!总有一天,他们会像伤害你一样伤害你的儿子,丰不会被视为例外,他不会永远和我们生活在一起,你最好找一个和你同样的男人,弘子,找一个能够接纳你的血统甚至你儿子的人。”弘子对他的话感到特别心寒,武雄给她的感觉是,要她不要再等待彼得,她感到,是悲伤和种族歧视把他彻底击垮了。他的意思是说,纠就在身边,为什么不和他结婚?但问题是,弘子只将纠看作是朋友,而非情人,她不爱他,除了彼得,她谁都不爱。

纠曾几次小心地问过她的“未来的计划”,她和丰以后打算怎么办。弘子明白他的意思,所以说话时总是格外小心,她不与任何人谈论她的计划。她想方设法让他知道她已经是“别人的人了”。

她跟他说过,裕二已经阵亡,她想回日本帮助父母,可现在根本无法返回。她知道,在美国,她和丰会更加安全,她知道自己应该留在美国,等战争结束后再返回日本。现在,她只希望她父母安然无恙。

在压抑的气氛中,珍珠港事件纪念日无声无息地到来,又悄然离去,集中营里没有出现暴力或其他问题。圣诞节临近时,在军管形势下,管理当局试图鼓励人们在和平的气氛中搞庆祝活动,夜里的宵禁取消了,允许人们组织舞会和进行俱乐部活动。禁令取消后,当局惊奇地发现集中营中还有那么多乐观的人们,他们都尽全力克服悲伤和恐惧,努力解决自己的问题,他们有决心充分利用目前的形势,他们的目标多半都达到了。

弘子和苔米去看了一次日本传统歌舞剧,纠带弘子和丰去看了一场大版木偶剧。弘子还和纠在交响乐队共同演出,他们同时参加了圣诞颂歌团。然而,不管弘子怎么劝说,萨莉都拒绝参加。

“我不去,不过圣诞节也没什么了不起。”萨莉躺在床上,冷冷地回答,弘子问她是否愿意和他俩一起去参加颂歌团,萨莉不客气地说:“你为什么要带他去?他那么发疯地追求你,你们怎么不结婚?”

“我想这与你无关。”弘子也冷冷地回答。她不喜欢萨莉,因为萨莉对任何人都粗暴无礼,她总和苔米打架,和她母亲争吵。礼子感到无比失望。她对弘子的任何话都持反对态度。唯一能和她相处的人是她父亲武雄,她仍然崇拜他,爱他,武雄也溺爱她。

“别管她。”礼子说。所以,弘子带苔米去了,她们在寒冷刺骨的山风中欢快地唱起《平安夜》、《第一个圣诞节》和一些她们喜欢的圣诞歌曲。图尔湖的夏天炎热不堪,尘土飞扬,而在冬季,却寒风刺骨。

虽然在这里有着无法挣脱的限制,圣诞节终究还算是快乐的,纠也来到田中家和大家一起聊天。萨莉坐在椅子上,绷着脸呆了一会儿,她看着纠和她的父母及弘子一起谈话,然后,就悄悄溜回自己的房间,谁也没有注意到她的离开。纠和弘子在笑着回忆着医院的一次舞会。那天晚上医院全体人员都参加了那场舞会,乐队演奏的是《别将我关起来》,连执勤的士兵也没发现他们在演奏什么曲子。他们还演奏了很多其他歌曲,如《丰收时节的月光》、《串串珍珠》、《快乐心情》等许多格林·弥勒的曲子。

因为他的腿疾,纠那天只和弘子跳了一曲,而弘子和武雄叔叔及一起工作的一名医生跳了几曲。集中营这儿合乎她标准的年轻人不多,至少好人不多,但她并不在意,她只想要彼得,了解弘子的人都知道她只愿意和人交朋友,而不愿意约会。

舞会结束后,她和纠一起走出舞厅,在刺骨的寒风中坐在了楼前的台阶上。他们谈起了圣诞节、圣诞老人和他们在孩提时代各自喜欢的东西。纠给田中家砍来一棵小小的圣诞树,他们在上面装饰了各种各样的东西,但那还不像是一棵真正的圣诞树,一棵上面挂满了从商店买回的装饰物的“大树”才是真正的圣诞树。

“总有一天,”准备离开前,纠温柔地笑着说,“我们会找回失去的一切。”他好像对自己的话信心十足。

今年的圣诞节比往年的都平淡,只有丰对一切都感兴趣,四处跑来跑去。弘子已经三年没有见到父母了,弟弟已阵亡,肯也去了军队。自十一月份以来,她没有收到彼得的信,听不到他的消息。她心惊肉跳,因为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是转移了,受伤了,还是发生了更加不可想象的事情。她知道,如果彼得发生了意外,那么就会很长时间收不到他的信。彼得已经在入伍登记时将武雄的名字和地址写在阵亡家属登记表上,但即便如此,她也只能在他阵亡一两个月后才能知道。

“再见,”纠看着弘子说,看着在他们头上慢慢飘散的哈气,“圣诞快乐!”其实那时离圣诞夜还差一天,他们明天还得上班,“明天见。”

第二天上班时,他递给弘子一个小包,里面装着一个小项链坠。项链坠是他用木块雕刻出来的,上面还刻有弘子名字的字首字母,项链坠挂在他母亲给他的一条金项链上。

“纠,这太美了。”她也将自己送给他的一条围巾递到他的手中。围巾是弘子专为他织的,用红纸包着。他打开纸包,马上将围巾戴在脖子上,真心地笑了,说他喜欢她的礼物。围巾是红色的,戴在他身上很合适,他故意装做没有看见她织错的地方。“我在编织俱乐部没有得过奖。”她道歉似地说,又一次感谢他的礼物。之后,他们都各自匆匆赶回工作岗位,他们一直忙了一夜。

下夜班后,纠送弘子回家,再一次祝她圣诞快乐。她神情忧郁地回到房间,亲亲睡梦中的丰。纠是个好人,她喜欢他,但她不想鼓励他继续这样做,尽管这样对他可能不够公平。他对她很好,可弘子觉得纠能理解她的心情。想着想着,她进入了梦乡,她梦见彼得回到了她和孩子身边,肯也回来了,在非常非常遥远的地方,她还看见了裕二。

“你从哪儿弄来的?”萨莉第二天问她,弘子低头扫视了一下自己,想知道萨莉在问什么。她想起了纠送给她的项链和项链坠。

“纠送给我的。”她冲着萨莉愉快地微笑。她也给萨莉织了件毛衣,还从西厄目录上为她订购了一副手套,在图尔湖人人都特别需要手套和毛衣。可这时萨莉又大发脾气,大声评论起总换男人的女孩。

“你这是什么意思?”弘子不客气地问她,对她的话和明显的暗示感到伤心。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她十分生气,而且无礼。

“我也许是这样的人,但我不喜欢你这样说。事实上,我并没有总换男人,我和纠没有什么关系。”她纠正她的说法。

“我敢打赌!”萨莉说着,离开了房间。弘子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忿怒,萨莉并不仅仅是不温柔,而是特别无礼。过了一会儿,纠来到家里,向大家祝圣诞节快乐。这时,弘子对他几乎失去了礼貌。他送给大家一张她母亲画的水彩画,画得很好,是山间落日。

“萨莉的情绪很有趣。”纠跟她开玩笑。弘子哼了一声。

“我早上差点打她的耳光。”她承认。

“也许应该打,这肯定会给她一个惊奇。”听到这儿,弘子笑了。过了一会儿,他们出去散步。他们刚离开,礼子挑了一下眼眉。

“她总是到同样的路上散步,”她逗武雄说,“我用不用为她担心呀?”

武雄微微笑了笑:“我想她已到了能够自己照顾自己的年龄了,你说呢?”然后,认真地接着往下说:“纠是个好孩子,有一天,我曾跟弘子也这样说过,但她听不进我的话。我想,弘子选择纠比选择彼得更有理由。”

“你怎么会这样看?”礼子有些不解。武雄向妻子转述了他和弘子谈到纠时的话。

“可能你是对的,武雄,但弘子还在爱着彼得。”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弘子对礼子说过好多次,她还爱着彼得。

“也许弘子也能爱纠,”武雄很实际,“他对丰特别好。”弘子已快到二十一岁了,还带着个孩子,结婚对她可能很有利,而且也不会得到这里人的反对,礼子甚至去找过纠的母亲,老人提到过纠很喜欢弘子。这时,萨莉走进房子,听到了他们的谈话,生气地走进卧室,使劲将房门关上。

“她怎么了?”武雄问,既惊讶又担心。他希望萨莉不再和次郎见面,每次他们见面过后,萨莉都变得更加令人难以容忍,但他又想起来,听人说次郎已在一周前被关进隔离营,萨莉也说过他有了个女朋友。萨莉整个一周都闷闷不乐,她好像对弘子怀着深仇大恨,近来尤为如此。

“她的最大问题是她十六岁的年龄。”礼子回答说。她快十七岁了,在图尔湖度过青春对她来说是件不愉快的事。尽管人们在尽最大努力使集中营的生活有生气,但他们还是不得不应付源源而来的困难和压力。这儿的年轻人仍然迷恋着他们的白人同龄人的闲散自在,渴望他们的父辈和兄长们曾经经历过的自由时光。他们不能参加舞会,没有漂亮衣服,不能去看足球比赛,不能去看电影,甚至不能去一所普通学校上学。萨莉也是一样,她哪儿也去不了,什么也做不了。她和其他人一样,是被关在监狱里,她总是感到寒冷,穿着难看的衣服,在铁丝网里面生活。要是得了病,连药品都很少,而且,她总是感到饥饿。

“看来,明年夏天我们得将她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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