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春梦-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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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前细看,却是晴雯、麝月、金钏儿。当下紫鹃暗想:怪不得我那回梦见姑娘和他们在一起呢!只是那院落又不像这里。又想道:那些人称什么妃子?他们又称呼奶奶,难道姑娘已嫁了宝玉么?
正在胡想,麝月上前拉住紫鹃的手道:“你可来了,我们都惦记你哪!”金钏儿道:“我在绛珠宫,瞧见一个人走进来,好像紫鹃姐姐似的?正要叫你,被侍女们拦出去了。至今想着,总有点疑疑惑惑的,想不到你真来了。”紫鹃神魂未定,想不出说什么好,半晌方说道:“你们敢则都在一块儿呢?”走进屋里,有许多精致的断,颇似怡红院。晴雯又拉住他,问这个问那个,说了半天。
又见宝玉从外头进来,瞧着黛玉笑道:“妹妹回来了,没累着么?别尽在外间站着,这里有风呢!”黛玉瞪了他一眼道:“你还是这么婆婆***,这脾气多咱才改呢?”紫鹃此时如何敢怨宝玉,便即上前见礼。宝玉笑道:“紫鹃姐姐,你瘦得多了!如今还理我不理呢?”说得紫鹃也笑了。麝月道:“你们没瞧见他那时候,别提有多么狠心了!二爷站在廊檐底下那么央及他,只要问他林姑娘几句话,他死也不开那扇门。央及了半天,连点活动气儿也没有。若不是我把二爷请了回去,就把二爷闪在那里冻坏了,他也不管。二爷回去哭哭啼啼的,又赔了许多眼泪,他还不知道呢!”黛玉听得眼圈儿又红了,勉强说道:“说那些废话做什么?咱们里屋去罢。”
大家进了里屋。紫鹃见那床帐陈设布置一新,料定是黛玉的新房。忙道:“我还没给姑娘道喜呢!”说着,便拜了下去。
黛玉连忙拉他起来道:“你还和我闹这些?我们好些时不在一块,也该好好的说说话儿。”宝玉让他们说话,自同晴雯、麝月到西屋去,金钏儿还在这里伺候。紫鹃便将黛玉死后,他拨在宝玉房里,那年和尚来了,他如何和袭人抢玉,后来又如何到栊翠庵,一一的都说了。黛玉听到中间,也落了几点泪!
金钏儿也将这番玉旨赐婚,黛玉执意不从。后来林公夫妇如何来信,元妃如何亲临主婚,都告诉与他。紫鹃听了,深替黛玉欢喜,说道:“姑娘一向想家,这可好了,姑老爷、姑太太有了准地方了,就回去看看,想也不难的。”黛玉道:“他本说要和我到临淮去的,就因为你这事耽误了。过一两天,我们还要去的。”紫鹘道:“姑娘要去,千万带了我去,我也见见姑老爷、姑太太。”说着,宝玉已走了过来,金钏儿便拉着紫鹃退至西屋,自去和晴麝诸人说笑。
这里黛玉见没人了,便歪在床上闭着眼睛养乏。宝玉道:“好妹妹别睡了,咱们说说话儿。”黛玉道:“你且闹他们去,让我歇歇。”宝玉道:“我在那边也坐腻了,叫我往那里去呢?”一面说着,便走近炕沿,拉着黛玉的手。黛玉摔开手道:“好好的那边坐着,咱们说话。”宝玉道:“坐着没意思,我也躺躺。”黛玉道:“你要躺着,我就起来了。叫他们瞧见了,有什么意思呢?”宝玉道:“从前怎么倒可以的?你忘了,我还给你说黛山林子洞的故事呢!”黛玉道:“那时候可以的,如今还是那时候么?你又不乏,早上睡到什么时候?还不好好给我坐着呢!”宝玉不管,也取个枕头,对面歪着。黛玉倒真个坐起来了,三步两步就要走出去。宝玉一骨碌起来,追上去拦祝只听晴雯大声道:“二姑娘来了!”这才同往外屋接去。
只见迎春和鸳鸯款步进来,说道:“我们听说紫鹃来了,同来看看他。”黛玉道:“二姐姐和鸳鸯姐姐里屋坐罢,我叫紫鹃来见你们。”二人入室,只闻得一股幽香,似兰非麝。迎春问道:“林妹妹薰的是什么香?”黛玉笑道:“好两天没薰了,也许是那回薰那群芳髓留下来的香味。”迎春道:“那香我闻过的,也不大像。”
黛玉请他二人坐下,那紫鹘便已进来。鸳鸯和他都是服侍过贾母的,见了分外亲热。说道:“想不到我们这一把子,走的走,散的散,剩我们和晴雯倒同在一起了。”紫鹃问鸳鸯是否住在这里?鸳鸯道:“我管着‘痴情司’,就住在司里。因为这里办喜事,宝二爷留我陪二姑娘住下,一直还没回去呢!”
迎春先请了贾赦、贾政、邢夫人、王夫人的安,又问了许多家里的事。闻知兰哥连中,家道复兴,颇有喜色。紫鹃又说到探春、湘云重起诗社,做了许多杏花诗。宝玉道:“咱们这里渐渐的人来多了,将来也起个诗社罢!”黛玉道:“通共能有几个做诗的,起什么诗社?要做你自己做罢。”鸳鸯道:“我听说你们要到临淮去,可有这事么?”黛玉道:“他这们说的,知道他多咱才走?若是准走了,还要请你们两位替看家呢!”
迎春道:“见了姑爹、姑妈,可记着给我们带信请安。那回搅扰了好两天,真叫人怪不安的。”二人又坐了一会方去。宝玉催着黛玉卸妆就寝。欢娱易过,转眼就是两天。
那天,宝玉、黛玉一起来,就忙着料理上路。只带了紫鹘、麝月二人,一路驾云行去,到了临淮衙门里。贾夫人一听得姑爷、姑奶奶来了,真是又惊又喜。迎到院里,见了黛玉,便搂住哭个不休。众人劝了好一会方祝宝玉是从先见过的,那时还小,如今见他长成英俊,也十分欢喜,说道:“你们瞧宝二爷,真像从前国公爷的样儿!”有一个陪房的郑升媳妇,是见过贾代善的,说道:“真是的。刚才哥儿从外头进来,我一瞧见,就楞了一楞。连大老爷、二老爷都没有这么像,那二老爷倒有点像老太太呢。”一时进了堂屋,黛玉又领着紫鹃、麝月,拜见了贾夫人。问知紫鹃是一向服侍黛玉的,麝月是身殉宝玉的,对他们也很敬重,只叫鹃姑娘、麝姑娘,并不以侍婢相待。
那时,林如海正在坐堂问案。一时,堂事结了,换便服踱了进来。见着宝黛夫妇,也是悲喜交集。问了黛玉许多话,又试探了宝玉的学问、道行,自是乘龙妙选,不由得喜形于色,便和宝玉细谈经史的异义,诸子的精理。一会,又谈起八股文章,说到那年殿试对策,只据实敷陈,写的大卷,也不行行到底。不料,倒蒙皇上赏识,拔在一甲,点了探花。并因此简在帝心,不久便转了兰台,放了盐院。
原来林如海虽成了神,这些科名结习,也还未能忘掉。宝玉素常厌恶这些,却因是林公,只得跟着说说。林公又笑对宝玉道:“你中了举人,便把举业丢下,倒也有理。如今,举人比进士、翰林还要吃香呢。听说有个举人出身的武中堂,他说举人都是通的,进士都是不通的,那翰林更是狗屁不通。还有一个大名士,也是如此说法。我就不信,我们进士、翰林,不也是举人里出来的么?”说得宝玉大笑。
依宝玉的意思,当天就要回来。无奈林公夫妇再三挽留,黛玉也依依不舍。贾夫人因宝黛尚未满月,在园子里收拾几间精室,给姑爷、姑奶奶同祝林公又带着出去,逛了两处名胜。
一直住了五天,方肯放他们走。临走,贾夫人又私自给黛玉许多东西。林公知道了,笑道:“夫人,你太傻了,他们都是散仙的地位,还短些什么呢?”
那天,辞了林公夫妇,一路回至赤霞宫。晴雯、金钏儿接了黛玉进去,宝玉便到前院去看湘莲,谈了许久。回至内室,黛玉正和迎春、鸳鸯说话。宝玉忙叫晴雯将带回来的许多珍玩,都检点出来,大件的摆在几案之上,小件的忖量尺寸,都摆在博古子里。刚摆上,瞧着不合适,又重新挪过。自己爬高上梯的,忙了半天,连迎春、鸳鸯走了,也不曾理会。
黛玉送迎春等回来,瞧见了笑道:“你这无事忙,又忙这些做什么?”宝玉道:“妹妹,你从前瞧见人家带来的东西,就想起家来,擦眼泪抹鼻涕的。这些东西,都是家里来的,还不该好好的摆起来么?”黛玉笑道:“你看我也太小气了,难道在乎那些东西么?”一时,晴雯、紫鹃替黛玉卸了妆,还陪着说话。宝玉插不上嘴,歪在榻上,只管装困。晴雯回身瞧见了,说道:“二爷别睡着了,盖上点罢。”黛玉道:“今儿我也走乏了,你们安置好了,也歇歇去罢。”一宿无话。
次日,迎春、鸳鸯见喜事已过,宝黛二人去临淮也回来了,便要搬回司里去。黛玉留他们不住,只得叮嘱他们两边住祝又过了两天,黛玉因闷坐无聊,和晴雯、紫鹃同至前院走走。看那花儿开得正好,便打发侍女们分头去请迎春和鸳鸯、香菱,都来赏花。少时迎春先到,黛玉陪他在前院看石榴花。
只见正殿外几棵大树,都开得密密层层,就像花山子似的。迎春道:“怪不得这里叫做赤霞宫呢!人说天台山的赤城,全是一片仙霞堆成,恐怕还没有这么浓艳呢!”
说着,鸳鸯、香菱也来了。大家都就石榴树下白玉绣墩坐着赏玩。迎春道:“宝兄弟呢,怎么没有在家?”黛玉道:“刚才元妃姐姐叫他去了,想必就要回来的。”鸳鸯散步看花,见那边旁院,也有些山石花木,说道:“那儿还有小园子呢,我们瞧瞧去。”晴雯道:“柳二爷住着呢。”鸳鸯刚要走去,连忙折回。黛玉道:“咱们里院坐罢,这里究竟不大方便。”
大家便同进工字院来。
此时,斜阳照着海棠花上,满院里都是花光。鸳鸯笑道:“我们住在这院里,一天忙忙碌碌的,也不觉着怎么好。回去了几天,再来看这花儿,都像分外有了精神似的。可见,玩的事总要心闲,才领略出好处来。”迎春道:“再好的园子,住长了也觉着不希罕。那紫菱洲我是住惯了的,看着还不如潇湘馆、怡红院呢。那回从孙家回来,住了两天,直舍不得走,还不是那几间房子么?”大家凭栏看了一回,见回廊上摆着玉几绣墩,还有些竹床藤榻,便随意坐下。
一时,宝玉回来。晴雯、麝月忙着服侍他换了家常便服。
黛玉问道:“怎么去了这们半天?”宝玉道:“宫里寄来了一篇御制祭文,那上头说着元妃许多贤德,娘娘叫我抄了下来。有些四六句子,不大懂得,还叫我讲给他听。我瞧他哭哭啼啼的,那里好就走呢?末后,又叫我替他拟谢表。我说这谢表可怎么寄去呢?娘娘听着倒笑了。”
香菱正和紫鹃、金钏儿靠着栏干坐着说闲话。他自从那回在大观园听宝玉说那薛蟠娶亲的话,误以为有心调笑,总远着宝玉。此时,也知宝玉不是那种人,却是见着他,脸上还有些讪讪的。便拉着紫鹃,同往廊外看花,恰和鸳鸯在花下遇着。
紫鹃见花片落得鸳鸯一身,忙上前替他掸了。鸳鸯道:“林姑娘向来爱花的,这些花片,怎不收拾?”紫鹃道:“二爷每天一清早亲自扫了,都收在锦袋里。这是刚落的呢。”
香菱只顾看花,说道:“那几枝新开的,红得多么可爱。我念过古人诗‘涂抹新红上海棠’,今儿才知道那‘涂抹’两字,真亏他想的!”紫鹃道:“咱们站在这儿,就闻见一阵阵的花香,人说海棠无香,真是冤枉。”香菱叹道:“世间冤枉事多着呢!菱角分明有香的,还受我的连累,被我们冤家奶奶瞎批评了一阵。”鸳鸯道:“看花罢,说那些做什么?”
那边,迎春和宝黛绕廊闲步,迎春道:“这里海棠、芭蕉都是成片的,才配称‘怡红快绿’呢!若在京城里,芭蕉叶子一大,海棠早就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