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春梦-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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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改配了戏子么!若是宝玉好好的活着,舅母那么看重袭人,断不会撵出去改配人的,必是宝玉有了变故了!又想起宝玉从前说的我死了,他去做和尚,或许他真应了这句话。可是,他对袭人也这们说的,那里做得准呢?就是他要出家,舅舅、舅母也断乎不容他去的。仗着贾府的势力,不管京里京外,什么名蓝古刹,都能够把他捉回去还俗,那和尚也是做不成的。再说,宝玉就做了和尚,那人还活着,袭人就有脸改嫁去么?一定是宝玉死了!越想越像,顿觉满怀凄楚!又想迎春、鸳鸯都说宝玉近来死死活活,翻翻覆覆的好多次,他死了也是意中的事。他并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何至于英年夭折,不是为我死的么?想到此,粉泪盈盈,强忍也忍不住!
迎春不知他又因何事伤心,忙说道:“林妹妹也看了半天,别累着。咱们到那边歇息去罢。”鸳鸯也帮着劝慰。此时,晴雯也在那里偷看册子,只因素不识字,一大半都不懂得,不免纳闷。听见迎春的话,猛一回头,才看见黛玉泪痕满面。就接着说道:“这里太敞,怪凉的。姑娘别尽着看那个了。要不,咱们回去罢!”黛玉自觉人前垂泪未免无谓,便辞了迎春,扶着晴雯,一路回去。
走过一带朱户琼楼,遇着好几个仙女,都是霞袂蹁跹,花容窈窕。一个个拉着黛玉问寒道暖,叨絮不休。还有一个鹅蛋脸、穿荷帔蓉裳的,和黛玉分外亲热,一口一声妹子,说了大半天的话,还要邀黛玉到他那里坐坐。黛玉心绪纷乱,只得勉强周旋。每人都敷衍了几句话,然后分手。好容易到了绛珠宫内室,黛玉道:“这可回来了!”晴雯道:“姑娘今儿可累着了。”黛玉道:“去的时候还好,回来可走不动了!这两只腿就有千斤重,一脚挪不了半步。路上还遇着那们一起,说了许多废话。他们那知道我的苦处呢?”说着,便歪在湘妃榻上。
晴雯问道:“姑娘看那些册子,都懂得么?”黛玉道:“反正是猜谜儿似的,那里能都懂得呢?”晴雯笑道:“我看那一枝鲜花,一领破席,一定是袭人那个破货。那上头写些什么?”黛玉道:“我不大懂得,猜那个意思,好像袭人要配给唱戏的。那会有这种事呢?”晴雯道:“那也说不定。太太那脾气:高兴了,多给他二两银子;不高兴了,骂一顿撵了出去,什么人不好配呢?”黛玉听了,半晌无言。
晴雯又道:“姑娘为什么看了册子,引起伤心来?我倒替姑娘喜欢呢!”黛玉冷冷的说道:“有什么可喜欢的?”晴雯道:“那正册上头一页画的玉带金钗,不是隐着姑娘和宝姑娘的名字么?别人都是一人一幅,单是姑娘和他分不开,必有一种道理在里头。我是个嘴直的,姑娘不要怪我,也许将来还要大团圆呢!”黛玉道:“不管你说的对不对,你不认识字,就能随意瞎猜,这点小聪明也真亏你!若认得那上头的字,比我还许懂得多呢!”
晴雯道:“据我看,姑娘的分儿比宝姑娘还要高呢!那玉带挂在树上,金钗丢在地下,不明摆着在那里么!”黛玉道:你这个可是胡说了,一样的人有什么高下呢?”晴雯道:“若没有高下,为什么姑娘在正册上,我们又在副册上?也许宝姑娘将来的结果和姑娘一样,分位上可稍差点。”黛玉道:“他是他,我是我,有什么比较的?别混说了!”当下就取了一本琴谱,走至青琐窗下细看,一面用指头画着。晴雯从架子上取了一个青瑶联珠瓶,拿出去注了水,插了一枝琼花,捧着进来,安放在白玉几上。
忽听外面脚步之声,金钏儿匆忙进来,说道:“我刚才在二层门里,瞧见一个道士,送一个女的到‘薄命司’去,二姑娘正忙着招呼他们呢!姑娘猜猜看,那人是谁?”黛玉笑道:“这丫头真疯了,我那里会认得什么道士呢?”欲知那道士究是何人?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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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呆香菱密语感孤鸾 贤探春协力除群蠹
话说金钏儿那日从“秋悲司”回来,遇见道士送一女子,至“薄命司”归册。你道那道士是谁?原来便是《石头记》发端的甄士隐。他在觉迷渡口草庵内别了贾雨村,一路向薛府而来。
此时,他的女儿香菱正在难产,胎儿三日不下,十分危急。
贾府荐了一个王姥姥,是收生老手,费尽方法,将胎儿接了下来,居然是一个哥儿,还好好的。那香菱阳数已尽,一阵昏迷,灵魂便已出窍,见一星冠霞帔的道士,立在面道,唤道:“英莲儿随我去罢!”香菱抬头一看,并不认识,又唤的什么英莲,从来没有听过,便道:“我非英莲,仙师错认了。”士隐道:“吾儿有所不知,吾乃你生身之父甄士隐。自从你元宵看灯闪失,又连遭拂意之事,所以勘破尘缘,修成大道。今因你大限已满,特来接你前赴太虚,当去便去,不必留恋。”香菱才知是他亲父,连忙整衣下拜。士隐将拂子一举,便引他向太虚幻境而来。
一时,到了“薄命司”,将香菱交与迎春,便要别去。香菱牵着袖子不放,说道:“父女乖离,好容易才得见着,正要随侍,怎么便自舍去?”士隐道:“俗缘已了,不得强留。”
摔袖径行,倏已去远。
香菱不禁大恸!迎春和司棋连忙劝住,又邀他到屋里坐。
鸳鸯尚在那里等着,见了香菱,说道:“菱姑娘,我前儿听警幻仙姑说你就要来,正盼望着呢!”香菱道:“这里还有熟人么?”鸳鸯道:“林姑娘就住在这里绛珠宫。此外,还有尤家二姨儿、三姨儿,你们许不大熟罢?”迎春道:“这里一切事都是警幻仙姑管的,等一会子,我同你先去见见仙姑,再到各处去走走。你乍来,还许有点想家,若住长了,比家里还好呢!”香菱道:“我到这里,什么都不想了。只宝姑娘待我的情分,始终忘不了,不知还有见着他的时候没有?”
正说着,金钏儿进来,大家相见。香菱问知他在黛玉处,便托他先带信给黛玉请安。又道:“我从前在园子里,总是跟林姑娘、史姑娘在一块儿。那年,我听见林姑娘的凶信,背地里哭了好几回,想不到在这里又碰着了!”金钏儿又问起他的妹子,香菱道:“我临产的时候,姨太太来看我,还是你妹子跟了来的。我瞧他近来也胖了,姨太太一刻也离不了他,就如同老太太和鸳鸯姐姐似的。”又坐了一会子,香菱要同迎春、鸳鸯去见警幻,金钏儿便回来了。
当下向黛玉说起此事,又道:“姑娘不认识的,我能叫您猜么?这人便是有名的诗呆子,姑娘叫做诗魔的。他还叫我带信请安呢!那道士就是他的父亲。”黛玉道:“他父亲是谁呢?我只听说他是好人家的姑娘,被拐子拐了来的。几时又找着他的父亲?可又变了道士呢?”金钏儿道:“他们说这道士姓甄,知道他女儿大限已满,特地去接来的。到底是父亲爱惜女儿,就是自己出了家,也丢不下!”黛玉听到此言,想起香菱那般伶仃孤苦,还遇着他的父亲。我不幸双亲早亡,直到此间,尚不得与父母相见。眼下我的父母又在何处?难道就不想着我么?顿觉万种凄惶,凝泪无语!
晴雯、金钏儿猜不出他因何感触,正在多方慰解,只听侍女们回答:“有客来了。”便猜定是香菱诸人。等了一会,未见进来。晴雯是性急的,赶忙跑至前院去看。原来迎春、鸳鸯领着香菱,见过警幻,便来寻黛玉。因迎春说这仙草是黛玉的前身,香菱从未见过,因此,就在白玉栏前站住,流连玩赏,耽搁了许久。见晴雯出迎,方同进内室。
香菱见着黛玉,拉着手就掉下两行眼泪!说道:“林姑娘!我真想不到在这里还见得着你!”黛玉见他比先憔悴,知道他近来苦处,也深觉可怜。只因人前,不便深谈,说道:“这一向真难为你了!”香菱道:“这也是命中该着的,还说什么呢?死鬼奶奶没来的时候,我还盼望着他。那知道娶了一个天魔星,他看我就跟仇人似的。白天夜里磨折我还不算,差点没被他害死。眼前刚过几天安静日子,偏又到这儿来了!”黛玉道:“你既到了这里,那些事就算翻过篇了,不必再去想他。咱们还是谈诗罢。”香菱道:“在园子里做诗的时候,算是我最舒服的日子。一般回去,一个字也没有做过,连我的名字,因为是宝姑娘起的,还立逼着要改了呢!再要做诗,更不知是什么罪过了。”黛玉道:“那回宝姐姐寄我的琴曲,我疑惑他悲伤太过,听你这们一说,这就无怪其然。像这种女人,也是少有的,偏叫你们碰着了。”
迎春道:“我是笃信因果的,这里头也许别有因果?”香菱道:“我到万分难堪的时候,也是这们想。自己认为前世造的恶因,今生才有这个恶果,心里倒宽解了许多。到底前世怎么会造这恶因,连我也不明白。”鸳鸯道:“因果是有的。我往常替老太太念佛,也带着看看善书,那些事都是活龙活现的,怎么能不信呢?”晴雯道:“什么叫因果,那因果怎么算了结呢?”鸳鸯道:“善的有善报,恶的有恶报,这便是因果。可是,因果又是循环的,譬如:有恩的应该报恩,报答完了,这一层因果已经勾掉;若是报答的过了分,就又生了一种因,将来还有一种果。所以,佛家戒人不要造因,就是为此。”黛玉笑道:“你们又大谈起《感应篇》,这都是二姐姐一句话引出来的。我不信二姐姐来到这里,那《感应篇》还没有看完么?”
众人听得都笑了。
香菱瞧见黛玉几上的诗笺,问道:“林姑娘,这是新做的么?”黛玉道:“我也久不做了,那天二姐姐来了,我心有所感,随便写写的。”香菱拿起诗笺吟了一遍,说道:“这是古风,我只学过律诗,这古诗怎么做法?简直不懂。林姑娘,你明儿空的时候,都教教我。”黛玉道:“如今,名为诗人,只会做律诗的多的很,何必学那个呢?”香菱道:“既然学诗,各体就都得研究。明儿人家拿出诗本子来,一念到古诗,就封了嘴,不是个笑话么?”黛玉道:“古诗比律诗不同的,平仄有时不拘,长短句也可以随便,好像容易成篇。其实也有他的声调,弄不好便哑了,最忌的是用律诗的句法。我明儿选几首好的给你,先念熟了,再学着去做,自然就有了声调了。”
晴雯道:“咱们说了半天,也没说到正经事,到底你来的时候,那府里都好么?宝二爷的病好了没有?”原来黛玉也纪挂着宝玉,只是不便问得,所以总说些闲话。晴雯向来直性的,就忍不住了。香菱听他这话,咳了一声道:“宝二爷病是好了,还中了举人,可是出家去了。”黛玉听了,暗自惊愕!心里有许多话要问,却说不出。晴雯忙又问道:“这话真的么?老爷太太就容他出家去么?”金钏儿道:“到底为什么出了家呢?”
香菱便将宝玉那回病危,如何遇和尚送玉,重又活转;如何进场走失,又如何在毗陵驿遇见贾政,详细说了一遍。
鸳鸯道:“那宝姑娘怎么样呢?”香菱道:“宝姑娘那人,难道还有别的说的?哭是哭了几场,还不曾改了样儿。倒是袭人嫁出去了。”晴雯道:“林姑娘看那册子,就说袭人要配给唱戏的,可见也是定数。只是二爷如何待他,太太又那么看重他,二爷刚一走,一天都守不了么?他要嫁了人,那麝月、秋纹更该走了!”香菱道:“那倒不然。那回宝二爷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