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国-第13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的真理。大家就按照这个主题开始讨论吧,先从形势开始,说话要简洁,开门见
山,直接进入主题。”他将身体稍稍往后靠在椅背上,问道:“谁先开始?”
第一个发言的是空司办公室副主任周宇驰,他那黑红的长方脸上浮现出沉稳的神情,
他说:“现在,毛重用张春桥这些人,大的形势是笔杆子压枪杆子,是张春桥这
些人在压我们,对方的目标是企图改变接班人,我们确实要做好准备,要意识到
斗争的尖锐性。”周宇驰看了看林立果的脸色,又接着说道:“大家都知道,九
届二中全会以来,紧跟首长的几个老总都受了压,挨了整。”林立果哼地插了一
句话:“丘八斗不过秀才,愚蠢,全都被那个叶主任搞糟了。毛就是支持一派打
一派,张春桥是什么东西?一不会种田,二不会做工,三不会打仗。机会到手,
先把他们抓起来杀掉。”周宇驰自然不敢对林立果这段话品头论足,他接着自己
的话说道:“所以,我们斗争的中心也是针锋相对的,要保护林副主席的接班人
地位。”又有一个面目清瘦的军人发言道:“所以,我们已经组织下面的部队进
行了两条路线斗争的教育,提出了两个保卫:一个是保卫林副主席的接班人地位,
第二个是保卫副部长。”
林立果垂着目光,一派领袖威仪地听着这些军级以上干部的表态。这些讲话
早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需要他们表态,需要他们相互激励,需要团聚出一个气氛,
也需要他们献忠心,这是团结队伍、组织力量所必须的,他自己则在这种议论的
过程中思考着真正提纲挈领的事情。听见又有人说:“现在,我们做每一件事都不
能干扰大局,大局就是副部长。”
又听见有人说:“我们这场斗争有副部长掌舵,就一定能够取得胜利。”还
听见有人说:“副部长就代表了林副主席,代表了革命力量,我们现在的力量只
要组织得好,完全可以控制全国局势。”林立果不时微微点一下头,表明对每个
发言者的赞许。
讨论进行到热烈的程度,相互间就有了争论,气氛十分浓烈,充满了“山雨
欲来风满楼”的浓烟密雾。林立果觉得到了自己讲话的时候,他拉开椅子站了起来,
踱了几步,又回到桌旁咳嗽了一声,双手扶着桌子站定。大家便都知道他要做总
结性讲话了,群情激愤的会场立刻平息下来。他俯瞰了一下众人,神情坚毅地说
道:“同志们刚才讨论得非常好,在我们面前确实是一场争夺接班人的斗争,我
们要保卫首长的接班人地位,对方想推翻首长的接班人地位。现在,首长接班有三
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是和平过渡,和平接班,这自然是最顺利的情况;第二种可
能,是被别人搞掉,被别人抢夺去接班人的地位,这当然是最坏的可能;第三,
就是我们抢班夺权,这是一种迫不得已的途径,也是我们现在要做重点准备的。
当前我们的战略方针是,力争第一种可能,坚决防止第二种可能,准备第三种可
能。”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视着整个会场。有人插话道:“和平接班至少需要
五六年,毛的身体好像还能维持一些年,被人抢班夺权,至少也要三四年,首长
的地位不是一下子能被他们搞掉的。”林立果立刻坚决否定了这番话,他说:
“也不一定,毛威信高,叫谁倒谁就倒,不能存这个幻想。我们没有这么从容的
时间,我们目前必须根据首长的指示做好文的武的两种准备。特别要做好武的准备,
也就是要做好武装夺取政权的准备。”他停了一下,说道:“我们今天就要初步
策划这个战略工程,先给它起个代号吧。”有人说:“首长的代号不是叫101
吗?我们就叫它101工程好了。”
林立果知道林彪在延安时期的代号是“101”,解放后这些年,叶群在和
父亲的谈话、电话中经常还称父亲为“101”,他立刻坚决地摇了摇头,说:
“不好,太暴露。”有人又提议:“就叫001工程吧。”林立果又摇头否定,
说:“太没特色。”有人又说:“叫做黑豹工程吧。”林立果讽刺地一笑,说:
“这个名字太小气。”正当大家转着眼珠想时,他挥了一下手说道:“我们要搞的
是一个武装起义的工程,就谐个音,叫‘571工程’吧,这样保密性好,又暗含
了我们的主题。”大家一致拍手称好。林立果指着几个一直在做简单记录的人
说道:“这个工程主要有如下几个方面,你们记一下:一,实施‘571工程’的
可能性;二,必要性;三,基本条件;四,时机;五,力量分析;六,口号和纲领
;七,实施要点;八,政策和策略。我认为就需要这八个方面,大家还有什么补
充吗?”有人说道:“还要加一条,就是保密和纪律。”林立果立刻点头,说:
“对,再加一条,九,保密和纪律。”
会议按照这九条提纲讨论研究了两个小时,天已经黑了,林立果最后双手八
字张开扶着桌子面对着整个会场讲道:“今天算是最初的讨论,往下要用比较快
的进度迅速完善这个工程,从大的战略到实施的每一个细节,包括保密的细节,都
要无一遗漏。对于那些细节,你们尤其要研究透彻。天下很多大事成败在于一个细
节,特别是‘571工程’这样的行动,任何一个细节的失误都可能导致失败,
好,散会。”早已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酒菜摆了两大桌,林立果匆匆吃完就站
起身,人们跟着他来到楼前,黑暗中停着那辆高级红旗轿车,也停着那架直升机。
林立果挥了一下手,对一个随从说道:“你把车开回毛家湾。”
他看了看左右簇拥他的人,说:“我开直升机去机场。”有人踌躇地说:
“这么晚了,视线不好。”也有人说:“副部长技术没问题。”于是,林立果就
与六七个准备同去上海的人一起上了直升机,直升机的驾驶员也登机护驾。临上
飞机前,林立果又吩咐道:“告诉机场,我马上过去。”
黑暗中,他启动了直升机,马达轰响着,直升机上的螺旋浆发出了巨大的轰
鸣声,打开直升机的探照灯,可以看见周围的树木在螺旋桨扇起的狂风中倾斜着。
关上探照灯,逐步给油,直升机慢慢离地升起了。林立果在驾驶员小心翼翼的提示
下,驾驶着直升机在北京上空飞行,可以看见城市稠稀相间的灯火,驾驶员帮他
辨认着地形和方向。经过一番坚定而又有些踌躇的飞行,直升机在西郊军用机场
降落了。落地时产生了强烈的震动,舱内的人几乎都跳了起来,随后便松了口气,
说道:“我们相信副部长一定会安全起降。”林立果这时也才松了口气,擦了一下
额头的汗,摘下帽子,从驾驶座上解开皮带站了起来。
几辆军用吉普车亮着车灯开了过来。林立果一走下直升机,下面就有几个军
人伸出有力的臂膀搀扶迎接他,吉普车把他们拉到了一架三叉戟飞机下面,林立
果与随行人员登上了舷梯。飞机起飞了,这一次,他不用亲自驾驶,而是很舒服
地放下座椅靠背半躺半坐着。
当飞机在空中势不可挡地飞行时,他眼前又浮现出叶群的形象,早晚有一天,
他会把叶群和黄永胜的脖子都拧断。在这个世界上,他现在惟一亲近的是自己的
父亲,他在盼望自己接班。想到自己年轻健壮的体魄,他不禁对弱不禁风整日静
坐的父亲生出一种尊敬与怜悯相混合的爱。想到自己终有一天能够扮演保护父亲
的角色,他感到了做儿子的崇高与豪迈。
不到两个小时,飞机在上海军用机场降落。走下舷梯,早已有七八个中年军
人在那里恭候,他们分别来自上海、杭州、南京等地,都是军级或军级以上的干部,
林立果带着首长的和蔼与威仪朝他们走去。当他伸出手和他们一一相握时,说出
的第一句话是:“我们刚刚开完北京会议,希望上海会议比北京会议开得更好。”
080
第八十章
太阳像滚烫的刀子一样从天空密集地落下来,脸上被阳光的利刃划得烧痛,
赤红的土地、灰蒙蒙的绿树和东歪西斜的土坯房都在混沌地飘浮着,马胜利领教
了1971年江西的夏天如何酷暑蒸人。当他随着身材高大的北清大学军宣队负责
人、也是现任北清大学党委书记汪伦一排房子一排房子走动时,多少为这次差事
暗暗叫苦。北清大学去年开始招收了第一批工农兵学员,今年又扩大了招生名额,
他们这次来北清大学设在江西的干校,就是准备再带一批政治上比较清白的教师回
北清大学开课。
干校坐落在江西赣州一块贫瘠的土地上,几年来房子盖了不少,地也划了一
圈,高低不平的红土地上种了七八百块巴掌大的水稻田。因为干校的人去年走了一
批,田里的活就更干得懒散稀薄了,白晃晃的太阳下,一块块水稻田长得稀稀拉
拉,水稻虽然已经没膝高,却像癞痢头上的一撮撮头发斑斑驳驳地暴露出缺乏灌
溉的干枯泥土。汪伦的身边簇拥着几个从北京一起来的军宣队成员,也簇拥着在
这个干校领导一切的军宣队成员,中间还夹杂着几个像马胜利这样的教职员工。作
为北清大学的最高首长,汪伦此次来视察,很想显示出对干校方方面面的关心,一
行人冒着酷暑从宿舍到食堂、到田地、到养猪场都看了一遍,最后来到干校军宣队
指挥部宽大的砖瓦房中。毕竟躲开了阳光刀子般的直晒,所有的人都大汗淋漓地
扇着风,有草帽的用草帽,没草帽的用报纸,没报纸的用手掌。汪伦交待了这次
来干校的主要任务,要求挑选的教师确实符合质量,要通过这次挑选进一步显示
党的政策的威力,军宣队在干校的人数也要同比例减少,多出来的人要一同返回
北清大学。看到在场人们的表情反应,他又挥着手严肃地讲道:“一切服从工作
的需要,留下来的军宣队成员要继续领导好干校的三大革命。”
马胜利看着云集在这里的干校军宣队成员,一张张被太阳晒得黑红的面孔露
出人心浮动的表情。天太热了,军人也就是一条军裤表明着军人身份,上半身有穿
衬衣的,有穿汗衫的,也有穿小背心的,人们盯视汪伦的目光中露着直愣愣的期待。
在这种场合,马胜利没有讲话的权力,他不过是夹杂在军宣队中的一粒沙子,他
极力要使这粒沙子磨得滚圆顺溜,就像粘在汪伦鞋底上一样,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
到了晚上,马胜利跟着汪伦在一排排低矮的土房中巡查干校宿舍,一见到汪
伦,每个屋子里的人都诚惶诚恐地站起来,知道又要挑选一批教职员工回校,男
男女女的教授,年老的、年轻的都露出眼巴巴的恭顺来。走进第一间宿舍,里面
住着四个女老师,其中三个中年,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教授。老教授戴着一副黄框眼
镜,一脸衰老的皱纹,十指交叉放在胸前抖抖地说话,那双手已经衰老得皮包骨,
布满着老人斑,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