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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浊世人间-第5部分

小说: 浊世人间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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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后面的帮闲活动,读者不可不知,试想想自从朱元璋先生看了那农妇第一眼起,皮条型的大脑就猛烈跳跃,回宫之后,我们虽没有亲眼看见某种种表演,但在极短的半天期间,大家交头接耳,秘密会商,第一步判断老板的同意,第二步决定进行的程序。然后派出特使。找到该农妇之家,亮出招牌。如果该农妇天生傻蛋,有点骨气,抵死不从,还要展开一场说服性的舌战,说不定还得动员邻里长、县长、省长之类的官,光临寒舍,晓以大义:“你进得宫去,皇帝玩得高兴,荣华富贵,享受不尽。”“你如不肯,我们无法交代,只好请你全家去伊犁充军。”“皇帝能看上你,是你三生有幸,别的女人求还求不到手哩。”如果该农妇有朝圣团的气质,一听说皇帝看上啦,不但可以去车迟国,而且还可以被车迟国以国宾之礼相待,那份快乐就不用说啦。临行之前,准有一番言论,曰:“阿妈,我进得宫来,一定把你接进去,瞧瞧你那个皇帝女婿。”“阿爸,过了两天,我和元璋一提,给你弄个部长干干,或弄个驻朱紫国大使干干。”“亲爱的,非是我把你甩掉,实在是天生丽质难自弃,等我送你几两银子,再娶一个,也是一样。”于是亲友云集,你也捧之,我也捧之,脱下木板履,换上尼龙袜,披上群官自动自发献上的价值十万美金的貂皮大衣,吹吹打打,抬进了乾清门。

鸣呼,史书上对该农妇的下场没有记载,真是一大遗憾,如果把她被赶出皇宫后的遭遇和心理状态,由大作家写成小说或报导文学,一定不让霍桑先生的《红字》专美于前。好在我们不是研究文学,而是研究“帮闲学”,皮条型费了这么大的劲,察颜观色,把该农妇献到床上,朱元璋虽然没有收留,但因皮条型的出发点是一脸忠贞学,也会牢记在心。盖朱元璋先生暗想曰:“好小子,正搔到俺痒痒的地方!”自然有各式各样的好处,降到他头上也。以今测古,皮条型只不过医了大臣的痒痒,就锐不可当,一旦医了皇帝的痒痒,前途还有限量乎?

华德二世先生在台北挨了二十七刀,真是气象非凡。我们的社会有一种传统,曰:“死人都是好人”,尤其是被人捅了二十七刀,就更是非好人不可矣。我们说这话并不反对他是好人语言学、音韵学均有贡献,为清乾嘉学派中皖派的主要代表,而觉得有点高血压,最奇妙的莫过于报上瞎嚷嚷他的太太要来奔丧啦,儿子也要来奔丧啦,结果雨过天晴,谁也没来奔丧。天下竟有这等之事,读者先生夜静更深,不妨思一思,想一想,能不觉得有点不对劲乎哉?当英国华德先生吃官司的时候,那些拍过他肩膀,咬过他耳朵,拜托他弄个妞儿、娘儿玩玩,玩得又喊姐、又喊妹的朋友,一看苗头不对,一个个猛缩其脖,把华德先生气得七窍生烟。他为啥七窍生烟?如果仅是嫖客和老鸨关系,不可能生那么大的烟也。用不着去苏格兰看他的口供,我们可想到其中镜头,一定不太利落。甲家伙看上了赵小姐,华德先生曰:“赵小姐的爹是头号大官,手握大权,玩不得玩不得。”甲家伙拍胸曰:“老华,只要弄到手,一切后果有我哩。”乙家伙看上了钱太太,华德先生曰:“钱太太的老公是国际知名之上,影响力大,玩不得玩不得。”乙家伙也拍胸曰:“老华,只要弄到手,一切后果有我哩。”于是皮条型日理万机,大忙特忙,连国防大臣都和他交头接耳,在他前面跟克里丝汀琪莱小姐游龙戏凤,他的社会地位自然蒸蒸日上。想不到一子走错,全盘皆输。打起官司来,当初那些拍胸脯的朋友,都脚底抹油,华德先生怎能不一拂出世,十佛升天乎?

而华德二世先生在台北殡仪出葬,虽然其妻其子,都因种种神圣的理由,没有驾莅枢前,出出风头,但台北的上流社会,比伦敦的上流社会,有人情味得多矣。君没有见仍有很多刎劲之交,照样光临致祭,“想起美人儿,泪洒胸怀”耶?有人说,要想看看英国国防大臣游泳池上裸体追逐的嘴脸,最好当天去台北殡仪馆看之,嘴脸固多的很也。又有人说,当华德二世先生伏尸暗巷的当天晚上,那一项最后的欢宴,报上只发表了一些女人的名单,而没有发表名男人的名单,实在是一件亘古机密,如果能把那一批名男人的名单发表出来,小民们当更可大开眼界,叹一声好光彩呀好光彩。

我想伦敦和台北不同之处,在于华德先生吃了官司,而华德二世先生吃了刀子。如果把它翻过来,是华德二世先生吃了官司,恐怕酒肉朋友也会一哄而散。至于夫不夫妻不妻,父不父子不子,更属于另一种学问。华德先生病故,还有妓女小姐扬言要为他复仇。华德二世先生驾崩,连妻子儿女都像遇到瘟疫,恐怕和中国圣人教训有关,然乎?

名女人

一个人想当皮条客,颇不简单,盖达官贵人玩女人的欲望,永无止境。我们曾介绍过宫廷的种种搞法,当皇帝的玩女人玩得眼红,上自庶母、姑妈、姨妈,下至姐妹、侄女、甥女,都不放松,行同禽兽,不可开交,但是出奇制胜,换换口味,也是常情。一谈起玩女人,大家就想起“名女人”。名女人者,以演电影为主的女人,其次则一些“交际花”、“交际草”之类。一个女人竟以“交际”为职业,自然非成为名女人不可,而她的身份也就建筑在这种“名”上,一提起来某某,哎呀,就是她呀,不同得多看几眼,她要的就是这个。盖臭男人天生地有一种玩名女人的念头,和一个名震天下的女人睡上一觉,飘哉飘哉,能飘到九霄云外。不要以为臭男人是取她的美,有些名女人人高马大,面色铁青,还不够六十分,但是她在电影上却是女主角呀,臭男人一要虎视眈眈。

名女人者,任何有钱大爷都可玩玩的女人也,我说这话不是说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弄一把钞票捧到她鼻子上,订约曰:“晚上第一大饭店见。”如果如此,她就是心跳如捣,也会板下面孔,严同拒绝,曰:“俺可不是那种人呀。”恐怕得艺术化一点才行。以目前行情一个月八千元,就可包下,十拿十稳矣。不过听说华德二世先生当天“姑娘宴”,还有女作家出笼,帮闲史上似乎已面临到到划时代,仅只一点点艺术化恐怕还不行,否则他势必恶狠狠地艺术化,方有希望到手。惜哉,华德二世先生已死,否则他又得从头学起也。然而问题也就出在任何名女人都可以用钱购买这一点上,达官贵人玩名女人,玩了个天昏地暗,不管是用直接方式焉,或用艺术方式焉,反正,日子一久,便平淡无味。于是乃把主意打到良家妇女头上,盖越是到不了手的东西,越觉得宝贝。对于名女人,虽然拐弯抹角,颇费手脚,但结论却早知道啦,盖被人玩是她的职业,不怕不就范也,而良家妇女则不然,完全另一种情调,玩名女人是初出茅庐的干法,能和良家妇女有一手,则进入高阶层矣。话说达官贵人在峨眉餐厅吃饭,抬头一看,咦,墙角那张桌上有一位如花似玉的年轻太太很有营养呀,能和她睡一觉,死也甘心。皮条型曰:“交给我办好啦。”用不了三天,回复曰:“不行啦,啥老,她老公是某某某,家产万贯,二百万元美金都别想碰她。”达官贵人顿时垂头丧气,哀告曰:“只要达到目的,我派你当银行监察人。”皮条型人一听,精神大振,乃用出种种法术,使他们在某一神妙之处碰头。

臭男人荒唐起来,大玩女人,固然混帐,但如果仅玩玩电影明星、“女作家”、名女人、或歌星、应召女郎等,危险性还小,顶多得杨梅大疮而已,君没有看报乎?伦敦丑闻案女主角克里汀琪莱小姐,他的印度嫖客揍了她,被捉上公堂,她说她给过他钱,他吼曰:“她啥都没有给我,除了淋病。”讲起来真是太黄,不讲也罢。我的意思只是隆重指出,和名女人有一手,也就是说,和凡是可以购买的太太小姐有一手——直截了当说吧,男女之间不可告人的关系,只要是花了钱的,就没有危险。得杨梅大疮也没啥了不起,中国治不愈,还可以参加道德重整会去美国治。被太太知道,顶多大闹一场,固不至要老命也。即令泄露出来,这玩艺固是达官贵人的特权,羡他艳福不浅哩。

然而,一旦姘上的那位太太小姐是不花钱的,就糟了糕啦。老光棍走江湖,有最紧要的一戒,曰:“不玩不花钱的女人。”一则是老光棍只懂肉欲思潮,德国奥斯特瓦尔德首先提出。认为一切事物都归结为,不懂恋爱。二则是一个女人如果花了臭男人的钱,她自己和她的家人,都会心甘情愿受他摆布,有一天他曰:“大爷没钱啦”,或“大爷垮啦”,或“大爷不玩你啦”,她自己和她的家人绝不会顿萌杀机。可是一旦他不是“姘”上而是“爱”上啦,他追求的除了肉欲还有情调,而她也并不是爱他的钱,而是爱他的人,那就是说,他就等于自己用绳子打了个活结套到自己脖子上,危机四伏矣。呜呼,当事人已经如此危机四伏啦,造成这个危机四伏的皮条型,其危机四伏的程度,更可想而知。华德先生干的,超过以一个鸨儿身份,介绍妓女小姐,以供娱乐,说穿了没有啥太大的严重。然而一旦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到了华德二世手中,除了介绍妓女小姐、明星小姐、女作家小姐、名女人小姐外,还兼办介绍良家妇女,在刀光血影之中,抬然自得其乐,其胆识真是使人咋舌也。

主要关键在于这项皮条如何拉法。达官贵人看上了张太太,二者之间风马牛不相及,皮长型夹在中间将如何下手乎哉?普通情形,既然同桌吃饭矣,皮条型和张太太张先生,至少是点头之交,更可能和张先生是老朋友啦。点头之交,已经足够,再是老朋友,就更天作之合。即令双方根本不认识,能娶漂亮太太的臭男人,多少都有点社会关系。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转弯抹角,总能结识。如此这般,皮长型用下巧计。尤其是他本人并没有野心,所以太太焉丈夫焉对他也没有警觉,一旦混得熟啦,他就可以抽皮条费矣——该小帐至少是一个监察人,届时那位头戴绿帽的丈夫,可能还不知情,仍以朋友待之哩。

陆谦奇计

呜呼,皮条型不可恕的正是这一点,既教人戴绿帽子,又教人当大茶壶。“大茶壶”是北方话,妓院当差的龟奴是也。有嫖客莅临,他就出来招待,听候呼唤。姑娘曰:“买烟呀。”他就去小铺买烟;嫖客曰:“订席呀。”他就去馆子订席。一个美丽太太一旦陷入皮条型之手,该丈夫四顾茫然,往往还以为皮条型是知己朋友哩,皮条型偕达官贵人每次驾莅临其宅,该丈大叨在知交,自然亲切复恳切地招待,再也想不到皮条型暗暗掏出绿帽子,趁他不备,给他扣到头上。到了最最高潮之时,达官责人,神魂荡漾,向美丽太太眉目传情;美丽太太也身心不安,向达官贵人搔首弄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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