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世人间-第1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铮偻⒗锼淙还亓饲蛎琅桓龈銎涿踩缁ǎ共还锔隹杖郧那呐艿铰痰苹д壹伺〗闼弦痪酰峭芳。豢删纫┱咭病K瓮醭诎巳位实壅再ハ壬忻摹暗谰薄谰撸械乐彩堑澜痰摹敖讨鳌薄<仁墙讨鳎比坏屡涮斓兀拦诠沤瘛K钗按蟮墓ρ前阉瓮醭负跖觯话胫泄萦谝熳逯郑仁绿螅辉诒疚慕沧小N颐墙沧氖牵耙蜒灾馕弧暗谰薄敖讨鳌保ㄑ啥嗬玻钪氖撬规蔚搅撕蠡鸪嫡镜穆痰苹Ю钍κπ〗慵摇�
李师师小姐既是一位妓女,当然嫖客如林,其中有一位嫖客大概也在报上常写些小文,闲暇下来,也写两道歪诗,提起此人,颇有名气,周邦彦先生是也。如果换到现在,作家穷得连菜汤都没得喝,自然不敢有非分之想,而宋王朝时的稿费,可能养生有条,周先生自然未能免俗。有一天,周先生和李小姐正在火山爆发,赵佶先生驾到,周先生跳墙不及,只好爬到床底下躲之。赵佶先生进得房来,和李师师小姐免不了如此如此,那般那般。周邦彦先生一听见,怎不烦恼,好容易等到赵佶先生滚蛋,乃作《少年游》一词咏之,词曰“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指破新橙。锦幄初温,兽香不断,相对坐调笙。”“低声问向推行宿?城上已三更。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翻译起来,便难为情矣,话说赵佶先生进得屋来,李师师小姐拿出广柑,用小刀剥之,露出白白的皮肤和细细的手指。她一面剥,小丫头一面准备战场。用汤婆子把被暖热,为了增加情调,还点上檀香,然后溜掉,只剩下狗男女二人。“调笙”者,可能是很色情的双关语,也可能真的正正派派拉一阵梵铃听听。至于“低声问”,没有主词,弄不清是谁“低声问”,是赵佶先生低声问乎,抑是李师师小姐低声问乎?反正不管谁低声问吧,都教听的人发烧,几句话全是用来留客的,幸亏赵佶先生爱国心切,没有睡到天亮,否则周先生在床下也趴亮,说不定四肢发僵,得了风湿症,作不出词来矣。
世界各国,经常都要闹一阵禁娼盛举,以示道貌岸然。只有中国,禁过赌,禁过酒,禁过缠足,禁过贩卖人口,独独不常禁娼。大概实际上有其困难,试想禁娼如果禁到李师师小姐尊府,三作牌手拿铁链,闯了进去,正碰上赵佶先生在那里“相对坐调笙”,恐怕是难难难难。顶多某一个官员,他下令在他的辖区内禁之,而全国性地禁,从未曾有,因皇帝老爷好的便是这个调调也。
妓女是怎么产生的,以及怎么演变的,似乎有一本《中国娼妓史》的大作,读者先生如有研究兴趣,不妨购之参考以指道。《庄子·大宗师》:“伟哉,夫造物者。”《淮南子·精,我们不再讲论矣。反正大家明白那是怎么一回事,皇帝快快乐乐示范于上,小民快快乐乐效法于下,社会遂热闹起来,古书上常有记载。当官的在正式宴会上一时高兴,就叫妓女小姐光临,唱歌的唱歌,弹琵琶的弹琵琶,骚人墨客,还作诗作词,表示多情,好不春意盎然。道学家鼻祖朱熹先生,还为了其中一位妓女小姐不肯爱他,而大吃其醋,辣手催花,把她的屁股打得稀烂。不特此也,更把小报告打到皇帝那里,以求斩草除根。可见虽圣人之辈,都抵挡不住。好像是一直到了清王朝,妓女才不官办,否则的话,一直官办到现在,那才精彩绝伦哩,烟酒公卖局隔壁就是娼妓公卖局,官拜局长的朋友,可以身兼两职,官架子当理为坚硬。
古时候有些大臣得罪了皇帝,皇帝大怒,就把该大臣杀之,而把他的妻子女儿姑姨媳妹等等太太小姐,发给教坊——教坊,娟妓公卖局也。这真是一个奇异可观的场面,有些官太太官小姐,平常鼻孔朝天,威风到顶,坐着汽车,抱着洋狗,用我们小民纳税和红包之钱,一会去美国跳一个舞,一会去瑞士划一次船,你叹一口气,她十里外都闻到口臭。一旦树倒猢狲散,把她捉住,送到娼妓公卖局,柏杨先生左借右借,凑了三五百元,前往一坐,呼龟公曰:“叫裘丽、玛丽、玛格丽出来我瞧瞧。”龟公先生鞠躬曰:“禀老爷,我们这里姑娘,裘丽有七个,玛丽有九十个,玛格丽有一百三十五个”。我曰:“我要的是啥啥长的女儿,啥啥长的太太,啥啥长的媳妇。”如此这般,把那女人叫到跟前,仔细端详,发现她老子、老公贪脏在法的钱仍在她的发际闪闪发光,不禁大乐。不但我一人乐,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凡是被整过的小民,纵是花上一千两千,都应前往大乐。
然而这并不是说我就赞成娼妓公卖局,如果真的成立了该局,我看就糟啦。呜呼,翻翻历史就可知道,当奸贼的先生,有几个是“喀嚓”一声的耶?最伟大的一脸忠贞学秦桧先生,便是享尽了荣华富贵,才寿终正寝的。这是中国传统文化一项特征,大多数奸贼先生都过着好日子,而大多数忠义之士,都被“杀人如草不闻声”。岳飞先生被赵构先生用法律明正典刑之后,他的太太和女儿送到娼妓公卖局,真是教人哭都没处哭矣。有些朋友说,当皇帝的哪有那样混蛋?该朋友事实上不敢睁眼瞧瞧,如果睁眼瞧瞧恐怕心都碎啦。明王朝第三任皇帝朱棣先生杀了方孝孺先生和铁铉先生之后,把他们的妻子女儿发到娼妓公卖局,每一个人派二十几个男人轮奸,一直轮奸了一年。奸出了身孕,朱棣先生还下诏书日:“生下女的当奴,生下男的拉出给狗吃了。”咦,酱缸之中,正义常常是屈辱的。所以我不赞成设立娼妓公卖局,否则有一天袁崇焕、能熊廷粥先生的夫人和女公子到里面给我们小民端茶,怎么能受得了乎?
种种之星“星”
然而,这并不是说娟妓小姐都是被迫的——包括被政治所迫或被生活所迫。君读过斯坦塔克先生的大作《伊甸园东》乎?厚厚的一本书,写一位凯茜女士的故事,她阁下是一个伟大的典型,平生无他好,就是喜欢当妓女,好好的一个富有的家,恩爱的丈夫,成器的儿子,她都不爱,偏要千方百计逃走,到绿灯户卖淫。她丈夫劝阻她,她就给他一枪,本来要击中他心窝的,竟没有击中,算是他运气。要说她没有吃过当妓女的苦头,也不见得,她不是被嫖客用马鞭抽得死而复苏,认识她丈夫的也。
很多人对这本书大惑不解,柏杨先生当初也曾吓过一跳,如果换了我,不要说有一个无可挑剔的家啦,就是不挨饿不受冻,我都不去卖淫。这不是说我颇有道德,说我颇有道德的人我真得请他下小馆,而是王八好当气难受,娼妓好当气也难受也。嫖客的气固然难受,龟公的气更是难受。但凯茜女士却乐此不疲,是何缘故乎哉耶?《三字经》似乎可以改为“人之初,性本恶”矣。其实用不着看小说,把眼光放到台北绿灯户上,也会有不少发现,常听到有些穷嚷嚷要把妓女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好像娼寮铁定地水深火热,妓女小姐在那里也铁定地含垢忍辱,痛不欲生。执这种论调的先生,幸好没有碰到凯茜小姐,如果碰到凯茜小姐,准打他的嘴巴。去年(一九六二)台北市政府曾对所有的娼妓有一个调查,结果并不理想,调查人总以为妓女小姐准个个都愿意跳出火坑的,想不到问来问去,竟发现颇有些姑娘,严遵“安分守己”的古训,表示愿意继续如此如此,盖“这种生活”也不错呀。当报上发表了这项消息,大家看啦,真是又泄气又乏味,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关于人类的性善性恶,迄今未有一个结论,不过一个女孩子如果没有后天的环境,即令先天再坏,也不见得会坏到立志做一个名妓。可能既然当上了之后,觉得万事不如娼妓舒服,虽有嫖客的气和龟公的气要受,不过是大乐小苦耳。正因为如此,对娼妓的取缔才有困难,尤其是一旦成为名妓,就更吃得开啦。呜呼,名妓者,即名女人;名女人者,即名妓,而现在扩而大之,更包括种种之“星”。咦,荒唐小子,到了花街,花五块钱就可乱七八糟,一旦她成了名女人或“明星”,若法国茶花女小姐,若中国的花魁女小姐,就不简单矣。即以台北市的名女人而论,其价钱之高,恐怕非你我之辈所能问津也。
俗云:“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不是她们从娘胎里出来便无情无义,而是其生活方式,使她不得不然。妓女小姐如果和每一位嫖客先生都真心相爱起来,她还能活下去乎?戏子们整天演悲欢离合说。歪曲生物进化论,把物种的变异、进化归因于精神性的,晚上倒头睡大觉时,想一想谁是谁的夫?谁是谁的妻?谁是谁的朋?谁是谁的友?便不禁觉得人生真没意思,虽不至于因此看破红尘,但也淡得多啦,比不得普通人,一辈子死守着一个据点,身份关系很少变化。看起来似乎戏子的花样最多,非她变得快,乃她看得不严重也。有些人把她归人靖子之类,未免有点勉强,这种归法只是哲学的,不是科学的也。即以美国红极一时的伊丽沙白·泰勒女士而言,把别人的夫妻拆散,而自己硬往上嫁,世界舆论对颇不原谅,有些地方还不准她前往,说她坏透啦,简直是婊子。但伊女士无论如何都不是婊子,不管她横刀夺夫对不对,她夺夫后的目地的结婚,而不是乱搞,只是猎夫的方式和别人不同而已,不能就顺此说她是妓女,盖妓女的特征仅和男人睡觉,而不和男人结婚。
“妓女”的定义,就是“无情”。如果她是妓女,她就得无情;如果她有情,她就要危险万状,当不成妓女矣。古南京有一条街焉,曰沉香街,便是婊子无情的故事。名嫖项墨林先生,嘉兴人也,嫖来嫖去,嫖到南京,和一位妓女打得火热,而且竟然爱了起来。临走时,妓女小姐拉着他的手,双目流泪,那份缠绵,乃经过特殊训练的,自然感人入骨,把名嫖都唬住啦。回到家后,用檀香木做了一张大床,玲珑工巧,再加上名贵被褥,至少也值十万美金,然后用巨船运到南京。到了南京之后,床尚未上岸,项先生先驱车往访,进得门来,该妓女恰巧有别的嫖客在座,见了该名嫖,己不认识矣。项先生就有点泄气,通过姓名,该妓女似乎有点记,项先生的气就更大泄特泄。后来听说有东西要赠她。该妓女才堆下笑脸,恢复爱情。项先生逐命人把檀木床抬到门口,群妓一听呆啦,名嫖不愧名嫖,手面果然巨大,一个个羡慕得连口水都流出来。项先生乃大摆筵席,花天酒地,热闹到一半,忽然站立,指着该妓女曰:“我以为世上情种,都在妓院,所以不惜千金,来买一笑。谁晓得分别才不过一月,你就忘光。”讲演已毕,教仆人把箱子里带来的貂皮大衣、玻璃丝袜、巴黎香水、兔毛毛衣、口红寇丹、钻石项链,连同价值连城的檀木巨床,用铁锤敲碎,然后一火焚之,扬长而去。异香袅空,半月不散,故名之为沉香街焉。呜呼,这故事之所以流传下来,大概是要谴责该妓女无情。项墨林先生之所露这一手,也大概是让该妓女懊悔一番,并且教别的妓女小姐瞧瞧,寓“以此为戒”之意。不过我想该谴责的不应是妓女小姐,而应是项墨林先生,不知他从哪里得来的灵感,认为世上情种,都在妓院。呜呼,到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