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宝太监西洋记-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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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天色已晚,好个三宝老爷,眉头一蹙,计上心来。实时叫过五十名夜不收,耳根头告诉他如此如此。叫过左先锋张计,耳根头告诉他如此如此。叫过右先锋刘荫,耳根头告诉他如此如此。叫过左哨黄全彦,耳根头告诉他如此如此。叫过右哨许以诚,耳根头告诉他如此如此。道犹未了,蓝旗官报道:“王神姑又来了。”三宝老爷吃了一惊,说道:“在哪里?”蓝旗官道:“适才又在营外,一人一骑,掠阵而去。”老爷道:“你可看得真哩?”蓝旗官道:“小的看得真,一字不差。”老爷道:“既在营外掠阵而去,快差左右先锋领兵追他下去,再差左右两哨领兵,一并追他下去。”吩咐已毕,叹一口气,说道:“有些蜡事,怎么处他?”王爷道:“一个人踏做了一块肉泥,怎么又有个再活之理!”老爷道:“虽没有这个理,却有这个事。你教我怎么处治于他?”马公道:“当初都是国师老爷放他回去,少不得还在国师身上。”一会,请过天师、国师来,告诉他这一番的蜡事。天师道:“贫道适来袖占一课,占得是个贼星入墓,怎么又有个再活的事?”老爷道:“既不再活,怎么又在这里掠阵而去?”你争我争,国师只是一个不开口。老爷道:“请教国师,还是何如?”国师道:“这个事贫僧有所不知。”马公道:“当初是国师老爷放了他,如今还求老爷做个长处。”国师道:“元帅已经调兵遣将,自有成功,不必多虑。”马公道:“似此说来,老爷的咒神也不灵了。”国师道:“到底是个灵的。”马公道:“既是咒神会灵,王神姑不宜又活。”国师只是低了头,闭了眼,再不作声。
却说左右先锋、左右两哨得了将令,各领一枝军马,追赶王神姑。只见王神姑先是一人一骑,次后遇着咬海干,两人两骑,更不打话,只是往前直跑。赶到一个处所,地名革儿,拿住一个头目,叫做个那剌打,原系我南朝广东人。见了二位先锋,带领了一村人,也有唐人,也有土人,磕头如捣蒜,都说道:“小的们再无二心,番凭先锋老爷使令。”张先锋说道:“也没有甚么使令,只要你们纳贡称臣,不反背我天朝就是。”众人一齐说道:“从今以后,年年纳贡,岁岁称臣,再不敢反背天朝。”张先锋领了一枝军马,扎了一个行营,守住这个革儿地方。
右先锋同了两哨副都督,跟定了王神姑、咬海干,又到一个处所,地名苏儿把牙,拿住两个头目,叫做苏班麻、苏刺麻。两个头目见了天兵,带领着一干西番胡人,磕头礼拜,都说道:“不干小的们事,望乞老爷饶生!”刘先锋说道:“我这里饶你们的残生,只是你们都要纳贡称臣,不可反背我们中国。”众人一齐说道:“从今以后,年年纳贡,岁岁称臣,誓不敢反背中国。”刘先锋领了一枝军马,扎了一个行营,把守了这个苏儿把牙地方。
左右两哨跟定了王神姑、咬海干,又到一个处所,地名满者白夷。这正是番王据止的去所。王神姑看见追兵来得紧,就同了咬海干竟进到番王殿上,拜见番王。番王还不曾开口,外面两员副都督也自赶进殿来。番王慌了,闪进宫里而去。王神姑撇下咬海干,也一竟走进宫里面去。长枪许副都也一竟走进宫里面去。番王慌了,走上百尺高楼第九层顶上。王神姑也走到百尺高楼第九层顶上。长枪许副都也赶到百尺高楼第九层顶上。王神姑高叫道:“我王不要慌张,小臣在此保驾!”番王道:“南兵来得紧,怎么处?”王神姑道:“小臣会腾云驾雾,怕他怎么!”番王道:“多谢爱卿之力,异日犬马不忘。”道犹来了,一条索把个番王捆将起来。番王道:“怎么反捆起我来?”王神姑道:“捆得紧才好腾云。”捆到殿上,只见咬海干也是一条索捆在那里。此时正是鸡叫的时候,虽有些灯火,人多口多,也看不真了。咬海干说道:“女将军,我和你一夜夫妻百夜恩,你怎么下得这等个毒手?”王神姑说道:“不是下甚么毒手,捆起来大家好腾云的。”番王道:“既是腾云,我和你去罢!”王神姑一手一个,一揿两掀,都掀在马上。又说道:“你们都闭了眼,这如今连马都在腾云哩!”却又催上一鞭,马走如飞,哄得那两个紧紧的闭了四只眼,心里想道:“这等腾云,不知天亮腾到哪里也?”及至天亮,王神姑一手掀翻他们下来,喝声道:“齐开眼来,已自腾你到了九梁星里,只怕你们没法坐处。”两个人睁开了眼,只见是个中军宝帐,上面坐着两位元帅、一位僧家、一位道家。番王看见,就心如刀割,肺似猫抓,放声大哭,骂说道:“卖国贼!你今番误我也。”元帅道:“你骂哪个?”番王道:“骂那卖国的王神姑。”元帅吩咐解了他两个的绳索,叫刽子手过来,把一根铁索锁在他的琵琶骨上。一个人琵琶骨上一刀,一个人锁上一根铁索,跪着在阶下。元帅道:“哪个是都马板?”番王道:“我是都马板。”元帅道:“你是个甚么番王,敢无故要杀我天使,敢无故要杀我从者百七十人,又敢无故并吞东王,合二为一。”叫刀斧手来:“把这番王细细剥他的皮,剐了他的肉,拆了他的骨头,叫他做鬼也认得我南朝大将。”
不知果真的是剥皮、剐肉、拆骨头也还是不曾,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五回 元帅重治爪哇国 元帅厚遇沣淋王
诗曰:
北风吹落羽书前,酋首高从大纛悬。
瀚海此时堪洗甲,泸江当日亦投鞭。
鬼方何用三年克,镐宴齐歌六月旋。
自昔武侯擒纵后,功名复为使君传。
却说元帅吩咐把番王剥皮、剐肉、拆骨头。国师道:“阿弥陀佛!看贫僧的薄面,饶了他罢。”元帅道:“既是国师吩咐,不得不遵。也罢,捉翻他打上四十大藤棍,问他今番敢也不敢。”道犹未了,只见左右先锋、左右两哨副都督解上许多的人来。
第一宗是左护卫郑堂、右护卫铁楞。元帅道:“临阵失机,军法从事。”国师道:“这是王神姑的妖术所迷,理当轻恕。”元帅道:“虽然妖术所迷,也不免辱国之罪,各人重责二十棍。”各人领了二十,谢罪而去。
第二宗是那刺打等一干头目,共有十三名。元帅道:“这些头目都是助桀为虐的,一人剐他一千刀。”即时间,刀斧手把十三名头目一个剐上一千刀。剐一刀,叫番王看一看。番王跪在那壁厢,到狠似过寒山的。
第三宗是左头目苏黎乞、右头目苏黎益。元帅道:“这两个头目曾经劝解番王,早上降书降表,番王不从,却是知事的。”叫军政司每人簪他一枝花,挂他一段红。两个头目不肯簪花,不肯挂红。元帅道:“你敢嫌我的赏赐轻么?”两个头目说道:“小的怎么敢嫌轻?只是主忧臣辱,理不当受。”元帅道:“还是知事。”叫军政司各人赏他一副纱帽、圆领、角带、…靴,以表他夷狄之有臣。
第四宗是番王宫殿里左右近侍、后妃、媵妾,共有五百名。元帅道:“家人犯法,罪坐家主。”与他们不相干,放他们回去,不得加害。”那五百口男男妇妇齐齐的磕上一个头,一拥而去。国师道:“且慢去。”蓝旗官实时拦住,叫:“你们且慢去。”却又一齐转来,一齐跪着。元帅道:“国师叫转来,有甚么话儿吩咐?”国师道:“这五百口人都是假的。”元帅吃了一惊,说道:“终不然又有王神姑的故事?”国师道:“王神姑还是撮弄的邪术,这些人却原不是人。”元帅道:“是个甚么?”国师道:“你看就是。”实时叫过徒孙云谷,取过钵盂水来,轻轻的吸了一口,照着这五百个人头面上一哂。只见五百个人就变了四百九十九个猴子,止有一个老妈妈儿,却是番王的母亲,倒还不曾变。国师道:“这一个却是人。”天师剑头上烧了一道飞符,早已有个天将把这些猴子一个一刀,四百九十九个,就砍做了九百九十八个。又是一场大蜡事。元帅叫过那个妈妈儿来,赏他一对青布,教他觅路而回。
第五宗到了咬海干。元帅道:“这畜牲是个祸之根,罪之首,也剐他一千刀。”番王道:“望元帅老爷饶他一命,姑容小的们这一次罢,小的实时回国献上降书降表,倒换通关牒文,贡上礼物,再加土仪,以赎前罪,万望元帅老爷宽恩!”元帅道:“我堂堂天朝,明明天子,希罕你甚么降书降表。我天兵西下,拉朽摧枯,希罕你甚么通关牒文。我中国有圣人,万方作贡,希罕你甚么礼物土仪。你这釜底游鱼,幸宽一时之死足矣,何敢多言!”
第六宗就该到王神姑身上。元帅道:“取过金花二对、银花二对、彩缎二表里,赏与王神姑。”大小各官心上都有些不服,都想道:“元帅一日精灵,这一会儿就胡涂来了,怎么一个王神姑反受赏?”只见王神姑受了金花、银花、彩缎表里,拜谢而去。番王高叫道:“泼贱婢,你把我卖得好哩!我教你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咬海干高叫道:“王神姑,我和你也做夫妻一场,你怎么就闪我到这个田地!成也萧何,败也萧何。”马公道:“元帅差矣!这等一个泼妇人,费了我们多少的事,今日反要赏他。前日国师已误,元帅今日岂容再误。”元帅问王爷:“这个还是该赏不该赏?”王爷道:“不该赏。”又问天师道:“这个该赏不该赏?”天师道:“于理本不该赏。只怕赏的不是王神姑。”又问国师道:“这个该赏不该赏?”国师只是闭了眼,还你一个不开言。元帅吩咐叫过王神姑来。王神姑摇摇摆摆而来,众人恨不得吃了他的肉。元帅道:“你把那副披挂除了。”实时除下了那副披挂,哪里是个王神姑。原来三宝老爷叫过夜不收来,耳根头告诉他如此如此,正是教他假扮个王神姑。扮成了王神姑,却才赚得咬海干住。有咬海干做了一对,人再不疑。却才一村到一村,都是这个啜赚之法。左右先锋、左右两哨,老爷耳根头告诉他如此如此,都是教他故意的追赶王神姑。到一村捉一村头目,一直赶到殿上,捉住番王,却才住手,都是这个前后相牵之法。马公公看见王神姑是个夜不收假扮的,却才心上明白,说道:“好妙计!我说一个王神姑反又受赏。”天师道:“我说只怕赏的不是王神姑。”国师也睁开眼来,说道:“亏你们好猜也。一个王神姑已自踏做了一块肉泥,怎么又会转世?”哪一个不说道:“此计妙哉!”哪一个不说道:“真好元帅,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三宝老爷说道:“众人之功,亦不可诬。”叫军政司过来,论功颁赏有差。大设一席筵宴,着都马板传酒。酒罢,吩咐开船。道犹未了,只见两人两骑飞奔而来,高叫道:“宝船慢开哩!”塘报道:“来者何人?快通名姓。”来将道:“我们爪哇国国王亲随护卫官左右头目苏黎乞、苏黎益是也。”塘报道:“来此何干?”二头目道:“特赍降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