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毛文集-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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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交合着手,听完了,若有所思的样子,久久不说话。我望着他,他的目光居然十分柔和了。“陈小姐,请告诉我,你是做什么的?”我说:“家伯父、家父都是律师,我最小的弟弟也学法律,明年要毕业了。”(简直答非所问。)
他大笑起来,伸过手来握住我的手,拍拍我,对我说:“好勇敢的女孩子,你去吧,晚上九点半有一班飞马德里的飞机,在Heathrow机场。欢迎你下次有了签证再来英国,别忘了来看我。你说话时真好看,谢谢你给我机会听你讲话,我会想念你的。对不起,我们的一切都获得澄清了,再会!”
他将我的手拉起来,轻轻的吻了一下,没等我说话,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这一下轮到我呆住了,玛丽亚对我说:“恭喜!恭喜!”我勾住她的肩膀点点头。疲倦,一下子涌上来。这种结束未免来得太快,我很感动那个移民官最后的态度,我还预备大打一仗呢,他却放了我,我心里倒是有点怅然。
猪吃老虎的游戏
回拘留所的路上,我默默的看着窗外。玛丽亚说:“你好像比下午还要悲伤,真是个怪人,给你走了你反而不笑不闹了。”我说:“我太累了。”回到拘留所,大家围上来问,我笑笑说:“去西班牙,不送回香港了。”看见他们又羡慕又难过的样子,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我希望大家都能出去。
劳瑞对我说:“快去梳梳头,我送你去机场。”我说:“坐警车?”他说:“不是的,计程车已经来了,我带你去看英国的黄昏,快点。”他们大家都上来帮我提东西,我望了一眼墙上的大力水手图画,也算我留下的纪念吧。那个被我叫瞎子的大老板警官追出来,给了我拘留所的地址,他说:“到了来信啊!我们会想你的,再见了!”我紧紧的握着他的手谢谢他对我的照顾。
佛说:“修百年才能同舟。”我想我跟这些人,也是有点因果缘分的,不知等了几百世才碰到了一天,倒是有点恋恋不舍。劳瑞跟计程车司机做导游,一面讲一面开,窗外如诗如画的景色,慢慢流过去,我静静的看着。傍晚,有人在绿草如茵的路上散步,有商店在做生意,有看不尽的玫瑰花园,有骏马在吃草,世界是如此的安详美丽,美得令人叹息。生命太短促了,要怎么活才算够,我热爱这个世界,希望永远不要死去。车到H机场,劳瑞将我的行李提下去,我问他:“计程车费我开旅行支票给你好不好?”他笑了笑,说:“英国政府请客,我们的荣幸。”我们到H机场的移民局,等飞机来时另有人送我上机,我一面理风衣,一面问劳瑞:“你玩过猪吃老虎的游戏没有?”他说:“什么?谁是猪?”我说:“我们刚刚玩过,玩了一天,我是猪,移民局是老虎,表面上猪被委屈了十几小时,事实上吃亏的是你们。你们提大箱子,陪犯人,又送饭,打字,还付计程车钱。我呢,免费观光,增了不少见识,交了不少朋友,所以猪还是吃掉了老虎。谢啦!”
劳瑞听了大声狂笑,一面唉唉的叹着气,侧着头望着我,半晌才伸出手来说:“再见了,今天过得很愉快,来信呵!好好照顾自己。”他又拉拉我头发,一面笑一面走了。
我站在新拘留所的窗口向他挥手。这个新地方有个女人在大哭。又是一个动人的故事。
挥挥手,我走了,英国,不带走你一片云。(套徐志摩的话。)
寄语读者
三毛的流浪并没有到此为止,我所以要写英国的这一段遭遇,也是要向国内读者报道,如果你们不想玩“猪吃老虎”的游戏,还是不要大意,机票如赴伦敦换机,再强调一次,买Heathrow一个机场的,不要买两个机场的票。
又及:我来此一个月,收到八十封国内读者的来信,谢谢你们看重我,但是三毛每天又念书又要跑采访,还得洗洗衣服,生生病,申请居留证,偶尔参加酒会也是为了要找门路。代步工具是地下车,有时走路,忙得不亦乐乎。
所以,在没有眉目的情况下,我尚不能一一回信给你们。
再见了。谢谢各位读者看我的文章。
西北民歌大师王洛宾
当今在中国大陆被尊称为“西北民歌之父”的民族音乐家王洛宾,一生编曲作词接近千首。他的作品之中,例如《掀起你的盖头来》、《青春舞曲》、《马车夫之歌》、《哪里来的骆驼队》、《大坂城的姑娘》……几乎是每一个中国人多少能够唱出来的歌曲。而那首《在那遥远的地方》,更是人人知晓,至今流传。一般人只知道这是边疆民歌,却不知词曲背后另有故事。
王洛宾于公元1913年出生在北京,1930年进入北京师范大学音乐系。那是中国音乐教育的初创年代,相当程度地采用欧洲音乐教学的方法。当时,他的作曲教授是留学归国的汪德昭先生;钢琴教授是德国人谷布克;声乐教授则是俄国沙皇尼古拉一世的亲妹妹霍洛瓦特·尼古拉·沙多夫斯基伯爵夫人。王洛宾在这样的教育下,完成了高等音乐教育,1937年,王洛宾和作家萧军、萧红、塞克结伴往西北旅行,因为连日大雨,使得他们一行受困在六盘山的一间客栈。就在那儿,经由一位“车马店”女老板的口中,王洛宾初次接触到了西北最原始的山歌。那种民歌,是西北名为“花儿”的调令。唱山歌“花儿”的女老板,在年轻时有一个美丽的绰号,叫做“五朵梅”。
当王洛宾听到了这样的调令之后,他被“五朵梅”征服了。这个沙多夫斯基伯爵夫人的高徒,拜倒在一位布衣短衫的农村老妇面前,从此进入了丰富多彩的中国民族音乐世界,一生离不开中国大西北,再没有回到北京。1941年春天,导演郑君里去青海拍摄一部电影,邀请当时住在青海省西宁市的王洛宾参加演出。他们一行人到了青海湖畔。
郑君里物色了一位千户长的女儿卓玛,充当电影故事里的牧羊女。王洛宾穿上了藏袍,跟着卓玛赶羊群。拍摄的工作晨出夜归,王洛宾在电影世界里过了3天真正的牧羊人生活。
卓玛是一个藏族姑娘,像山野里的鲜花,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衬着粗粗的辫子,金丝镶边的彩色藏裙,包裹着她健美的身躯。
导演安排王洛宾和卓玛同骑在一匹马上。王洛宾起初很拘谨,坐在卓玛身后,两手紧紧抓着马鞍。卓玛却对此毫不理会,忽然纵马狂奔,王洛宾一时不防,本能地抱住了卓玛的腰。卓玛狂驰了很久,在那大草原上,这才把马缰交在王洛宾手中,靠在他的怀里,不再撒野。
黄昏牧归,卓玛将羊群轻轻点拨入栏,王洛宾痴痴地看着被晚霞浸染了全身的卓玛。卓玛感觉到他的眼神,她转过身去,拴好羊栏,那张绯红的脸对着王洛宾——一个28岁的汉族青年。卓玛眼中跳出了火苗,举起手中的牧鞭,轻轻打在王洛宾身上,然后返身走了。
王洛宾依旧木然地站在栅栏旁,痴痴地望着消失在夜幕中的卓玛,轻抚着被卓玛打过的地方。这个俏皮、美丽又奔放的藏族姑娘,在他身上留下了永生难忘的一鞭。
王洛宾徘徊在卓玛父亲的帐房外,毡窗落了下来,将那千户长的女儿和这位汉族音乐家分隔在两个世界里。
第二天清晨,电影队离开了青海湖,要回到西宁去。卓玛和她的父亲骑了马,一程又一程地送,直到在一个小坡上,方才停住了。
王洛宾骑在骆驼上,不住地回头张望,随着驼峰起伏,驼铃叮咚,王洛宾心中的情感,化为词曲,唱了起来:
在那遥远的地方
有位好姑娘
人们走过了她的帐房
都要回头留恋地张望
我愿做一只小羊
跟在她身旁
愿她每天拿着皮鞭
不断轻轻打在我的身上
50年代,世界著名歌唱家罗伯逊,将这首歌曲当成他的保留节目,唱遍了全世界。而在中国,一般人都将这首歌以及王洛宾其他的作品,当做“新疆民歌”或“青海民歌”来归类,却不知,这些歌曲,纯属创作曲,是一位终生将情感交付给大西北的音乐家作词谱曲出来的。1988年,中国《歌曲》杂志用五线谱形式发表了《在那遥远的地方》,并且将这首人人能唱的“青海民谣”冠上了王洛宾作词作曲的事实。青海人民感谢王洛宾为这个僻远地区带来的荣誉,邀请他再赴西宁共度春节。
故事中的卓玛姑娘,早已不在人世。
王洛宾大师一生居住在大西北,而今定居在新疆乌鲁木齐市。
三毛一生大事记
三毛,本名陈平,浙江定海人,
1943年3月26日(农历2月21日)生于四川重庆。幼年期的三毛即显现对书本的爱好,5岁半时就在看《红楼梦》。初中时几乎看遍了市面上的世界名著。初二那年休学,由父母亲自悉心教导,在诗词古文、英文方面,打下深厚的基础。并先后跟随顾福生、邵幼轩两位画家习画。
1964年,得到文化大学创办人张其昀先生的特许,到该校哲学系当旁听生,课业成绩优异。1967年再次休学,只身远赴西班牙。在三年之间,前后就读西班牙马德里大学、德国哥德书院,在美国伊利诺大学法学图书馆工作。对她的人生历练和语文进修上有很大的助益。
1970年回国,受张其昀先生之邀聘,在文大德文系、哲学系任教。后因未婚夫猝逝,她在哀痛之余,再次离台,又到西班牙。与苦恋她6年的荷西重逢。1973年,于西属撒哈拉沙漠的当地法院,与荷西公证结婚。在沙漠时期的生活,激发她潜藏的写作才华,并受当时担任《联合报》主编平鑫涛先生的鼓励,作品源源不断,并且开始结集出书。第一部作品《撒哈拉的故事》在1976年5月出版。
1979年9月30日,夫婿荷西因潜水意外事件丧生,三毛在父母扶持下,回到台湾。1981年,三毛决定结束流浪异国14年的生活,在国内定居。同年11月,《联合报》特别赞助她往中南美洲旅行半年,回来后写成《万水千山走遍》,并作环岛演讲。之后,三毛任教文化大学文艺组,教小说创作、散文习作两门课程,深受学生喜爱。1984年,因健康关系,辞卸教职,而以写作、演讲为生活重心。
1989年4月首次回大陆家乡,发现自己的作品,在大陆也拥有许多的读者。并专诚拜访以漫画《三毛流浪记》驰名的张乐平先生,一偿夙愿。1990年从事剧本写作,完成她第一部中文剧本,也是她最后一部作品《滚滚红尘》。1991年1月4日清晨去世,享年48岁。
走近三毛
作者:山风
一直认为三毛不过是个喜欢四处流浪,喜欢摆弄点文字的怪女子,至于她的自缢身亡,更是懒得议论。今夜无聊,捧着厚厚的《三毛全集》,消磨时光。深入其中,渐感一种莫名的恐惧从夜的另一边袭来。点起一支烟,抬头望窗外月瘦如钩,耳边不时涌进声嘶力竭的歌声。看表,快近午夜了,整座城市还在创造着与庆祝着。关于三毛的思绪,如断线的风筝,在笑声与歌声的上空挣扎着游荡,无处落脚。
一个活得如此充实的性情女子,竟也终究逃脱不掉思想的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