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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部分

茶山泪-第13部分

小说: 茶山泪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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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9章 美人计

第九章美人计王自洁的消失,没有引起多大反响,连他的老乡洪士奎也是听了就算了,并不在意。他心里正盘算着一件大事呢。听见邓管教叫他,心里很高兴,估计多半是那件事有眉目了。从洪江县回来以后,他就向队部递了请求放回家的报告。按正常渠道,要经过队部向场部汇报,场部向当地派出所或公社发函,当地回函这些手续。这些手续办起来可慢可快,如果办得快,计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了。看来请派出所吃饭没有白请。到了邓管教屋里,邓管教笑咪咪地叫他坐下。他坦然坐在那张方凳上,面对的是一种高深莫测的笑容。邓管教并不急于张口,身体向后仰,用力压在椅背上,又呷了一口茶,细细品味。面对着这张笑嘻嘻的脸,洪士奎逐渐感到有些难堪。过了一阵,洪士奎终于坚持不住了:“邓干事,找我有事么?”邓管教开口了:“洪士奎,你好久结的婚?队部咋个不晓得呢?”洪士奎莫名其妙:“结婚?好久结婚?”“我在问你呢?”“我没有结婚。判刑那年我就离婚了。”邓管教依然不慌不忙:“你没有结婚,咋个派出所说你结了婚呢?”“派出所?”洪士奎下意识地重复着,一下子明白了,急得站起来,两只手抓住衣角住了扯,说话都有点儿语无伦次了:“误会,简直是误会。派出所把事情弄拐了。”“派出所弄拐了,还是你弄拐了?”“邓干事,没有的事。我一个人回洪江县,那个女的是路过洪江。派出所就以为她是我的啥子……”“那你又说一下,她是你的啥子人?”“啥子也不是。原先不认得,路上才认得的。”“哦,路上才认得,就在你屋里睡了半个多月?”洪士奎的嘴巴一下子被堵住。僵了一阵,突然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邓管教,我错了,你原谅我这一回,我……”邓管教仍然笑嘻嘻地:“起来起来,莫把我才扫过的地跪脏了。”洪士奎又立刻站起来,全身笔直:“报告邓干事……”“报告邓干事?迟了!你带刘淑珍回家过夜的时候,为啥不报告邓干事?”洪上奎什么也说不出来,也的确无话可说。看来队部已经查得一清二楚。现在完了,一切都完了。邓管教没有再为难他,一板一眼地说:“派出所回了函,同意你回家。”这一下更弄得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嘴巴张大得合不拢,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邓管教接着补充一句:“就在你结婚的地方落户,不用回洪江县了。你看这件事又咋个办?”洪士奎这个时候也清醒了:“邓干事,这怪不得派出所。是我自作自受。”这回邓管教不笑了:“你能有这个认识也不错,下去好生反省,组里的事就不要管了。”洪士奎走出那间屋子,又慢慢走下十几层的台阶,已经基本冷静下来,不再暗暗咒骂:“笑面虎”,而开始考志新的打算了。他相信自己的才干,坚信自己会比过去生活得更好。多少令他有点儿担心的是刘淑珍的处境:“马中队长不是个省油的灯。他在女队,她咋过这一关呢?”其实这一关并不难过,马中队长知道刘淑珍的事以后,骂了一句:“他妈的卖×婆娘!”就把这件事交给张干事处理,而他自己正忙于找人上山砍木料。这边木料的质量比五队的好得多,砍树、做床都由女就业人员去干,再通过张干事的一个“关系”运到成都,每架床至少要卖一两百元。场领导曾打算调他到场部当生产股长,他不去;又要他当大队教导员,他也不去。他的理由是在基层呆惯了。他老婆说:“升上去有啥好处?现在提级不提薪,权大责任也大,离开中队,不用说砍木料,肉都要少吃些,烤火只有那点焦碳,够啥?找犯人理发、看病、做家具、修电器,都不方便。”其实还有一个重要因素,这个因素不但他老婆不知道,就连他自己也不是很明确地意识到的。张干事对刘淑珍也很客气。她在斗争会上作了交代以后,并没有捆、打、罚跪,张干事只是声色俱厉地宣布半年之内不准假。会后她也没有戴手铐。这不仅使全队的人莫名其妙,连刘淑珍自己也感到以外,但不久她就明白了。过了几天,张干事把她叫到自己屋里,要她在向茶房送茶后回队的路上顺便到申大队长那里走一趟。她受宠若惊,嘴唇直哆嗦唤:“张……干事,你,你……放心,我……”从张干事屋里出来,她连走路都特别轻松,身体轻飘飘的,像充足了的气球。张干事这么原谅她、信任她,把最隐秘的事情托付给她,她要对得起张干事,要把事情办得漂亮些。在路上她一直很激动,那封信温暖着她的心胸,使她有幸福感、神秘感,还有不能宣泄的光荣感。至于七队的那个病号,去他的吧,不去正好,省得爬坡!送完茶往回走,路过二队,男犯们正在学习,四处静悄悄的。到了申大队长住的地方,亮着灯,门关着。看看四周,没有什么人,于是壮起胆子上前。忽以背后有一个男人的声音:“你是哪里的?”虽说声音很小,可是着实吓了她一跳。回头一看,这个男人有四十多岁,衣着和神态都不像干部,可是白白胖胖的,更不像二队那些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犯人。正在疑惑,那人又问:“你是三队的?”她含含糊糊地点点头。那人说:“我叫张成思,场部干部小厨房的,到二队来看肥猪,要调一头到场部。你找大队长?”承认不是,否认也不是,她浑身不自在。可是既然来到这里,只好承认,幸而张成思转了话题:“听说你们三队最近有个刘淑珍出了问题,你晓得不?”这一下她倒坦然了:“那就是我嘛!”“你是找大队长来检讨还是来申诉?”她正找不到台阶下,想不到张成思给她出了个难题又替她解了难题,就说:“情况有些出入。”张成思不便再问,也说:“我要到工棚去看猪,失陪了。”等张成思走远以后,她才去敲门。申大队长开门出来,见到她颇感意外,随口问了一句:“你是三队的?”她连忙回答:“是。我叫刘淑珍,有封信张干事喊我转交给大队长。”她刚想从怀里往外掏信,大队长转身往屋里走,她只好跟进去。进屋之后,大队长先关上门,然后自己坐下,才问:“信呢?”也没有叫她坐。虽然旁边有凳子,她不敢擅自自坐下,只能站着把信取出来,双手递给大民长。她猜想大队长一定会喜形于色,先把信塞进抽屉里,再嘱咐几句,最后给她一点儿赏赐。然而大队长是当着她的面拆开信,取出信纸看,边看边皱眉头,看样子不太高兴。看完了,随便往桌子上一放,对她说:“你回去告诉你们张干事,这些问题可以直接向场部反映,不要找大队。”她被迎头浇了一瓢冷水,情绪一落千丈,只好答应一声:“是。”“你走吧。”回来的路上,她觉得很疲倦,腿也酸,腰也痛,连空茶篓也很重。等她闷闷不乐地回到三队的时候,想起了洪士奎。要是他现在在这里,准能帮自己拿个主意什么的。可是现在想也是白想,他来不了。说不定八队正在开他的斗争会,他正在交代和自己的关系呢。其实洪士奎的处境比她想象的要好得多。也可以说是因祸得福。组长当不成了,却当了大队的电工,直属大队部管。不仅可以往下属各队跑,还常常要到附近的公社大队去安装喇叭,查线路,修电动机,借此之便,又到李妹家去了几次。后来就打了申请结婚的报告。“文革”前就业人员和公社社员结婚还是允许的,但那时候这样做的人不多,只有家在贫困山区不愿回去的人才提出申请。“文革”后看来回家无望,有这种想法的人才多了起来,而当地政府一概不准:都嫁给霉和尚,贫下中农咋讨老婆?但这次是由场都出面,公社看在洪士奎多次出力的份儿上,破例批准了。侄女出嫁,李三爸在离三大队最近的地方找了一间房子作为两个人的新房,离大队部、八队都不远。婚后李妹首先提到的,就是要洪士奎实现他的诺言:把她带出这个鬼地方,到他从前经常说起的成都。洪士奎说:“我是洪江县的,咋能回成都?根据目前的政策,没有哪个人能够回成都。就是回洪江县,也要使出浑身的劲,这么多年,哪个霉和尚能回县城?连短假也只有我才请得准。”“洪江县城有好大?当得到建阳县不?”“怕有十个建阳县那么大,街都有十几条,热闹得很,人称小成都。”“那你满刑好几年了,咋没有放回去?”洪士奎不想谈这个问题。他转一个话题,小心翼翼地选择着词句:“李妹你听我说,劳改队的苦日子,我是受够了。你莫看我当个电工要好耍些,其实也就是在外头跑,诓顿饭吃,一天到晚提心吊胆。一个月十块零七角,顾得了吃顾不了穿,顾得了穿又顾不了吃。下雨也得干,出门就爬山,硬他妈不是人呆的地方!”他越说越气,唾沫四溅:“你在这穷山恶水的地方当社员,一天到晚面朝黄土背朝天,弓起腰干修地球,连肚子都胀不饱,对不对?”“就是就是,我硬是饿怕了。六零年要不是三爸家那棵核桃树,我早就像我爸我妈我哥一样饿死了,我是……”洪士奎连忙打听她说了不知多少遍的诉苦经:“听我说,其实往年你跟刘金娃,还有为一份儿肉跟郭大个子的事,我都晓得。”他故意停下来仔细看李桂枝的神色,她果然脸羞得通红,低着头,手抓住辫子不放。洪士奎猛吸了一口烟,又说:“这个我不怪你,还不是因为穷,才这么干嘛!不过,”他沉吟了一阵,才又说:“我們现在还是穷,要过好日子,天天吃大米干饭,就得离开这里回洪江。洪江县城里我有熟人,回去不愁找不到饭吃。不过现在想回洪江,谈何容易!”李桂枝不懂“谈何容易”是啥意思。光看他的神情,好像连回洪江也没有指望。她可真急了,回不了洪江就得呆在农村。她这一辈子本来没有什么奢望,她不想穿花衣服,不想嫁个好男人,更不指望有人真心爱她。她只知道肚子饿了要吃板,只希望苞谷馍馍能胀饱肚子,最好能吃白米饭,要是有一碗肉,那就是过年了。她就是不想吃荞子,不想吃红苕藤,不想喝南瓜叶子汤!可是,现在没啥指望了。洪士奎猛地站起来,把烟头一扔,大声说:“现在关键是找钱!有了钱,就可以买东西给派出所送礼。上次我回家,光晓得请客,东西送少了,事情就整拐了。现在只有找钱,找钱!我钱!”他激动得在屋里乱走,差点儿把小板凳踢翻。李妹也知道钱的重要,她问:“找钱,哪里有钱?”洪士奎更加激动:“现在只有不惜一切去找钱,只要给钱,卖屁股我都干!”说完把李桂枝的肩膀一拍,吓了她一跳:“现在只有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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