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五代史-第1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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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军民多为所寇掠,既尽得燕中人士,教之文法,由是渐盛。十三年八月,安巴
坚率诸部号称百万,自麟、胜陷振武,长驱云、朔,北边大扰。庄宗赴援于代,
敌众方退。十四年,新州大将卢文进为众所迫,杀新州团练使李存矩于祁沟关,
返攻新、武。周德威以众击之,文进不利,乃奔于契丹,引其众陷新州。周德威
率兵三万以讨之,北骑援新州,德威为其所败,杀伤殆尽,契丹乘胜攻幽州。是
时,或言契丹三十万,或言五十万,幽蓟之北,所在北骑皆满。庄宗遣明宗与李
存审、阎宝将兵救幽州,遂解其围,语在《庄宗纪》中。
十八年十月,镇州大将张文礼弑其帅王镕,庄宗讨之,时定州王处直与文礼
合谋,遣威塞军使王郁复引契丹为援。十二月,安巴坚倾塞入寇,攻围幽州,李
绍宏以兵城守。契丹长驱陷涿郡,执刺史李嗣弼,进攻易、定,至新乐,渡沙河,
王都遣使告急。时庄宗在镇州行营,闻前锋报“契丹渡沙河”,军中咸恐,议者
请权释镇州之围以避之。庄宗曰:“霸王举事,自有天道,契丹其如我何!国初,
突厥入寇,至于渭北,高祖欲弃长安,迁都樊、邓,太守曰:“猃狁孔炽,自古
有之,未闻迁移都邑。霍去病,汉廷将帅,犹且志灭匈奴,况帝王应运,而欲移
都避寇哉!”文皇雄武,不数年俘二突厥为卫士。今吾以数万之众安集山东,王
德明厮养小人,安巴坚生长边地,岂有退避之理,吾何面视苍生哉!尔曹但驾马
同行,看吾破之。”庄宗亲御铁骑五千,至新城北,遇契丹前锋万骑,庄宗精甲
自桑林突出,光明照日,诸部愕然缓退,庄宗分二广以乘之,北骑散退。时沙河
微冰,其马多陷,安巴坚退保望都。是夜,庄宗次定州,翌日出战,遇奚长托诺
五千骑,庄宗亲军千骑与之斗,为其所围,外救不及,庄宗挺马奋跃,出入数四,
酣战不解。李嗣昭闻其急也,洒泣而往,攻破其阵,掖庄宗而归。时契丹值大雪,
野无所掠,马无刍草,冻死者相望于路。安巴坚召卢文进,以手指天谓之曰:“
天未令我到此。”乃引众北去。庄宗率精兵骑蹑其后,每经安巴坚野宿之所,布
秸在地,方而环之,虽去,无一茎乱者,庄宗谓左右曰:“蕃人法令如是,岂中
国所及!”庄宗至幽州,发二百骑侦之,皆为契丹所获,庄宗乃还。
天祐末,安巴坚乃自称皇帝,署中国官号。其俗旧随畜牧,素无邑屋,得燕
人所教,乃为城郭宫室之制于漠北,距幽州三千里,名其邑曰西楼邑,屋门皆东
向,如车帐之法。城南别作一城,以实汉人,名曰汉城,城中有佛寺三,僧尼千
人。其国人号安巴坚为天皇王。同光中,安巴坚深著辟地之志,欲收兵大举,虑
渤海踵其后。三年,举其众讨渤海之辽东,令托诺、卢文进据营、平等州,扰我
燕蓟。
明宗初纂嗣,遣供奉官姚坤告哀,至西楼邑,属安巴坚在渤海,又径至慎州,
崎岖万里。既至,谒见安巴坚,延入穹庐,安巴坚身长九尺,被锦袍,大带垂后,
与妻对榻引见坤。坤未致命,安巴坚先问曰:“闻尔汉土河南、河北各有一天子,
信乎?”坤曰:“河南天子,今年四月一日洛阳军变,今凶问至矣。河北总管令
公,比为魏州军乱,先帝诏令除讨,既闻内难,军众离心,及京城无主,上下坚
册令公,请主社稷,今已顺人望登帝位矣。”安巴坚号咷,声泪俱发,曰:“
我与河东先世约为兄弟,河南天子吾儿也。近闻汉地兵乱,点得甲马五万骑,比
欲自往洛阳救助我儿,又缘渤海未下,我儿果致如此,冤哉!”泣下不能已。又
谓坤曰:“今汉土天子,初闻洛阳有难,不急救,致令及此。”坤曰:“非不急
切,地远阻隔不及也。”又曰:“我儿既殂,当合取我商量,安得自便!”坤曰:
“吾皇将兵二十年,位至大总管,所部精兵三十万,众口一心,圣坚推戴,违之
则立见祸生,非不知禀天皇王意旨,无奈人心何。”其子托云在侧,谓坤曰:“
汉使勿多谈。”因引左氏牵牛蹊田之说以折坤,坤曰:“应天顺人,不同匹夫之
义,只如天皇王初领国事,岂是强取之耶!”安巴坚因曰:“理当如此,我汉国
儿子致有此难,我知之矣。闻此儿有宫婢二千,乐官千人,终日放鹰走狗,耽酒
嗜色,不惜人民,任使不肖,致得天下皆怒。我自闻如斯,常忧倾覆,一月前已
有人来报,知我儿有事,我便举家断酒,解放鹰犬,休罢乐官。我亦有诸部家乐
千人,非公宴未尝妄举。我若所为似我儿,亦应不能持久矣,自此愿以为戒。”
又曰:“汉国儿与我虽父子,亦曾彼此雠敌,俱有恶心,与尔今天子无恶,足得
欢好。尔先复命,我续将马万骑至幽、镇以南,与尔家天子面为盟约,我要幽州,
令汉儿把捉,更不复侵入汉界。”又问:“汉收得西川,信不?”坤曰:“去年
九月出兵,十一月十六日收下东、西川,得兵马二十万,金帛无算。皇帝初即位,
未办送来,续当遣使至矣。”安巴坚忻然曰:“闻西有剑阁,兵马从何过得?”
坤曰:“川路虽险,然先朝收复河南,有精兵四十万,良马十万骑,但通人行处,
便能去得,视剑阁如平地耳。”安巴坚善汉语,谓坤曰:“吾解汉语,历口不敢
言,惧部人效我,令兵士怯弱故也。”坤至止三日,安巴坚病伤寒。一夕,大星
殒于其帐前,俄而卒于扶余城,时天成元年七月二十七日也。其妻舒噜氏自率众
护其丧归西楼,坤亦从行,得报而还。既而舒噜氏立其次子德光为渠帅,以总国
事,寻遣使告哀,明宗为之辍朝。明年正月,葬安巴坚于木叶山,伪谥曰“大圣
皇帝”。
安巴坚凡三子,长曰人皇王托云,即东丹王也;次曰元帅太子,即德光也;
幼曰阿敦少君。德光本名耀库济,后慕中华文字,遂改焉。唐天成初,安巴坚死,
其母令德光权主牙帐,令少子阿敦少君往渤海国代托云。托云将立,而德光素为
部族所伏,又其母亦常钟爱,故因而立之。明宗时,德光遣使摩琳等三十余人来
修好,又遣使为父求碑石,明宗许之,赐与甚厚,并赐其母璎珞锦彩。自是山北
安静,蕃汉不相侵扰。
三年,德光伪改为天显元年。是岁,定州王都作乱,求援于契丹,德光陷平
州,遣托诺以骑五千援都于中山,招讨使王晏球破之于曲阳,托诺走保贼城。其
年七月,又遣特哩衮率七千骑救定州,王晏球逆战于唐河北,大破之。幽州赵德
钧以生兵接于要路,生擒特哩衮等首领五十余人献阙下。明年,王都平,擒托诺
及余众,斩之。自是契丹大挫,数年不敢窥边。尝遣纽赫美陵来求托诺骸骨,明
宗怒其诈,斩之。长兴二年,东丹王托云在阙下,其母继发使申报,朝廷亦优容
之。
长兴末,契丹迫云州,明宗命晋高祖为河东节度使兼北面蕃汉总管。清泰三
年,晋高祖为张敬达等攻围甚急,遣指挥使何福赍表乞师,愿为臣子。德光白其
母曰:“儿昨梦太原石郎发使到国,今果至矣,事符天意,必须赴之。”德光乃
自率五万骑由雁门至晋阳,即日大破敬达之众于城下,寻册晋高祖为大晋皇帝,
约为父子之国,割幽州管内及新、武、云、应、朔州之地以赂之,仍每岁许输帛
三十万。时幽州赵德钧屯兵于团柏谷,遣使至幕帐,求立己为帝,以石氏世袭太
原,德光对使指帐前一石曰:“我已许石郎为父子之盟,石烂可改矣。”杨光远
等杀张敬达降于契丹,德光戏谓光远等曰:“尔辈大是恶汉儿,不用盐酪,食却
一万匹战马。”光远等大惭。晋高祖南行,德光自送至潞州。时赵德钧、赵延寿
自潞州出降于契丹,德光锁之,令随牙帐。晋高祖入洛,寻遣宰相赵莹致谢于契
丹。天福三年,又遣宰臣冯道、左仆射刘昫等持节册德光及其母氏徽号,赍卤
簿、仪伏、法服、车辂于本国行礼。德光大悦,寻遣使奉晋高祖为英武明义皇帝。
是岁,契丹改天显十一年为会同元年,以赵延寿为枢密使,升幽州为南京,以赵
思温为南京留守,既而德光请晋高祖不称臣,不上表,来往缄题止用家人礼,但
云“儿皇帝”,晋祖厚赍金帛以谢之。晋祖奉契丹甚至,岁时问遗,庆吊之礼,
必令优厚。每北使至,即于别殿致敬。德光每有邀请,小不如意,则来谴责,晋
祖每屈己以奉之,终晋祖世,略无衅隙。
及少帝嗣位,遣使入契丹,德光以少帝不先承禀,擅即尊位,所赍文字,略
去臣礼,大怒,形于责让,朝廷使去,即加谴辱。会契丹回图使乔荣北归,侍卫
亲军都指挥使景延广谓荣曰:“先朝是契丹所立,嗣君乃中国自册,称孙可矣,
称臣未可。中国自有十万口横磨剑,要战即来!”荣至本国,具言其事,德光大
怒,会青州杨光远叛,遣使构之。明年冬,德光率诸部南下,开运元年春,陷祁
州,直抵大河,少帝幸澶州以御之。其年三月,德光败于阳城,弃其车帐,乘一
橐驼奔至幽州。因怒其失律,自大首领已下各杖数百,唯赵延寿免焉。是时,契
丹连岁入寇,晋氏疲于奔命,边民被苦,几无宁日,晋相桑维翰劝少帝求和于契
丹,以纾国难,少帝许之,乃遣使奉表称臣,卑辞首过。使回,德光报曰:“但
使桑维翰、景延广自来,并割镇、镇与我,则可通和也。”朝廷知其不可,乃止。
时契丹诸部频年出征,其国君臣稍厌兵革,德光母尝谓蕃汉臣僚曰:“南朝汉儿
争得一向卧耶!自古及今,惟闻汉来和蕃,不闻蕃去和汉,待伊汉儿的当回心,
则我亦不惜通好也。”
三年,乐寿监军王峦继有密奏,苦言瀛、啵扇≈础J拢俚矍捕胖�
威、李守贞等率兵经略。十一月,蕃将高牟翰败晋师于瀛州之北,梁汉璋死之。
契丹主闻晋既出师,自率诸部由易、定抵镇州,杜重威等自瀛州西趋常山,至中
渡桥,敌已至矣,两军隔滹水而寨焉。十二月十日,杜重威率诸军降于契丹,语
在《晋少帝纪》中。十二日,德光入镇州,大犒将士。十四日,自镇州南行,中
渡降军所释甲仗百万计,并令于镇州收贮,战马数万匹,长驱而北。命张彦泽领
二千骑先趋东京,遣重威部辖降兵取邢、相路前进。晋少帝遣子延煦、延宝奉降
表于契丹,并传国宝一纽至牙帐。明年春正月朔日,德光至汴北,文武百官迎于
路。是日入宫,至昏复出,次于赤岗。五日,宣制降晋少帝为负义侯,于黄龙府
安置。七日,德光复自赤岗入居于大内,分命使臣于京城及往诸道括借钱帛。遂
命以李崧为西厅枢密使,以冯道为太傅,以左仆射和凝及北来翰林学士承旨张砺
为宰相。二月朔日,德光服汉法服,坐崇元殿受蕃汉朝贺,宣制大赦天下,改晋
国为大辽国。以赵延寿为大丞相,兼政事令,充枢密使兼中京留守。降东京为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