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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部分

孙犁散文集-第1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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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秉公持正,用心自无论矣。即单就文章而言,亦毫无可挑剔之处。两汉政治家,多有文才,魏、晋亦然。至南北朝,当权者虽多武人,仍重文章,即如侯景之辈,亦聘用有才华之文士,掌文墨之事。从此政治家与文学家分开,文学与政治,不再是统一体,而是为政治服务了。

1991年1月10日

知堂谈吃

卫建民赠。

文运随时运而变,周氏著作,近来大受一些人青睐。好像过去的读者,都不知道他在文学和翻译方面的劳绩和价值,直到今天才被某些人发现似的。即如周初陷敌之时,国内高层文化人士,尚思以百身赎之,是不知道他的价值?人对之否定,是因为他自己不争气,当了汉奸,汉奸可同情乎?前不久,有理论家著文,认为我至今不能原谅周的这一点,是我的思想局限。

有些青年人,没受过敌人铁蹄入侵之苦,国破家亡之痛,甚至不知汉奸一词为何义。汉奸二字,非近人创造,古已有之。即指先是崇洋媚外,进而崇洋惧外。当外敌入侵之时,认为自己国家不如人家,一定败亡,于是就投靠敌人,为虎作伥。既失民族之信心,又丧国民之廉耻。名望越高,为害越大。这就叫汉奸。于是,国民党政府,也不得不判他坐牢了。

至于他早期的文章,余在中学时即读过,他的各种译作,寒斋皆有购存。

对其晚景,亦知惋惜。托翁有言,不幸者,有各式各样,施于文士,亦可信也。

1991年1月15日,旧历元旦,晨记。

莲池书院法帖

保定莲池,为余读中学时旧游之地。时有一同乡同学,在莲池内当图书馆员。当时莲池既非公园,游人寥寥。图书馆也没有读者。同乡只是看管那些旧存图书,每月领一份微薄薪金而已。这种生活,当然很无聊,很寂寞。但这一职业,还是靠他父亲在保定教书多年,认识很多文化界人士谋来的。很为穷学生如我辈所羡慕。

我有时找他去玩,即顺便逛逛莲池。当时石刻尚完好,镶于廊庑间。但青年时无心于此,走马观花而已。今老矣,保定来人送此帖,系初拓复制。细观之,其书法价值,实不下于一般名帖。莲池文物,在有清一代,因近京畿,主持者皆名流,实不可等闲视之。

1991年2月9日病中记

当时同学,亦不知下落如何?

昨夜醒来,忽记起此同学姓陈,名耀宗。其父在育德中学当音乐教员多年。音乐课堂在大饭厅,台上有一架钢琴,每逢学生不安静,陈老师即用力击键盘示警云。当时学校和学生,都不重视音乐、美术课,也从不计分考试,老师也只是应付。他系安平县北苏村人,所忆不知准确否?

10日又记——

一鸣扫描,雪儿校对

卷十三 芸斋书简  致康濯(五封)

一九四六年三月三十日②

康濯肖白③同志:

你们的远道来信我收到了。孤处一村,见到老朋友的笔迹,知道朋友们的消息,甚高兴,慰藉之情,可想而知——

A此五封信下的注,均为康濯所加。

②这是孙犁同志从冀中乡下寄到张家口的信。冀中即河北中部平原地区,是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晋察冀边区所属的一个区,相当于一个省;孙犁是该地人,也是抗日初期在该地区参加革命工作。一九三九年以后,孙犁曾离开冀中,调到住在冀西山区的晋察冀边区机关工作,那以后的部分情况,我在《孙犁书信发表前言》中介绍过一点。孙犁到冀西后,也回过晋中区。一九四四年他从冀西跟随一部分干部被调往延安。抗日战争胜利后,又从延安回晋察冀边区,并仍返冀中区工作。这封信和这里发表的下面九封信,都是从冀中所写。

一九四五年八月抗日战争胜利,晋察冀的八路军首先解放了张家口,晋察冀边区领导机关随即从山区迁至该地,我也随之到了张家口。孙犁从延安回晋察冀后,先到了张家口,我们见了面,他又去了冀中。

③肖白,晋察冀边区的青年作家,我的湖南同乡和高中时代的同学,也是孙犁的朋友,当时在晋察冀日报当编辑,曾和我一起写信给孙犁,他是向孙犁约稿。

此信即孙犁给我们的复信。肖白在建国后已转入另外的战线工作。

我一直在蠡县刘村住了三个月,几乎成了这村庄的一个公民,人熟地熟,有些不愿意离开。因为梁斌同志的照顾,我的写作环境很好,自己过起近于一个富农生活的日子,近于一个村长的工作,近于一个理想的写作生活。但春天到了,冰消雁来,白洋淀诱惑力更大,且许多同志鼓励《白洋淀纪事》,本月中旬,我就往沙河坐小船到白洋淀去了。

我写了几篇东西,整理出来的有《钟》(一万多字)、《碑》(六、七千字)。本来我想越紧寄给你们,先睹为快。但是这里有个副刊《平原》,也很缺稿,恐怕要先在这里印一下。

呜呼,冀中这个地方,竟还要我们这些空洞文章,以应读物的饥荒,可惭愧也矣。

这里许多干部对文艺非常爱好,他们几年间出生入死,体验丰富,但都以为自己不会写而使文艺田地荒废,事实上只有他们才能写好的,有希望的是他们,肖白说是我,错到天边去了。

但也刺激了我,正在努力深入生活,和努力写作,我也不应该叫你们太失望的。

这里很可以印些东西,肖白如有可能,能往《解放日报》、《新华日报》、《晋察冀日报》,代我搜集到《丈夫》、《村落战》、《爹娘留下琴和箫》、《白洋淀一次小斗争》(新华)

《游击区一星期》(新华)、①,就好了。我想弄个小集印印,这里文艺读物太缺乏——

①这里孙犁同志要搜集的他的作品:后来都找到了。

过去我对保存作品太不注意,也是抽烟纸缺,都抽了烟了,后悔无及。

我祝你们身体、工作好。

并问候诸同志。

孙犁

3月30日

一九四六年五月二十日

康濯同志:

前曾由蠡县赴张①受训同志带去一信,略报我的生活和工作情形,想已收到。今接四月五日来信,我正以父丧家居②,敬再把这一时期的生活和工作告诉一下,以慰远念——

①“张”指张家口。

②“家居”,孙犁是安平县人,当时父亲不幸逝世,他回安平乡下住了一段日子。

我到冀中后,即到蠡县一村庄下乡工作,名义上为帮助县里工作,但以梁斌同志在此,诸多关照,写作时间很多,但以既然要接近群众,则整个时间很少,且一深入村庄,则感到以前所知,直皮毛也不如,既往所谓长篇设计,实以不符现实体格,故所成都为短篇,原村庄纪事及白洋淀则未能续写。当然疏懒多事,创作气魄的短小,也不无原因。即短篇所就,亦不进色,前已寄呈一篇,可知概况。

蠡县三月期满,按原来计划,即去白洋淀,路过军区,正值冀中八年抗战写作委员会成立,蒙王林同志援引,将忝为一员,羁留河间,白洋春水这一年,是观光不成了。委员会工作刚刚开始,即以父病,遄返故里,侍奉不及一旬,父亲去世,家中生活,顿失轨道,于万分烦躁中,把葬事及未来生活略为安顿了一下。

现三七已过,即拟返军区看稿子去了。

近三月来,张家口时有人来,先是彦涵,继之舒非,彦在白洋淀,舒在七分区。最近邓康①又以老板面貌到达胜芳(接到他一封信),邓兄以贸易起家,以文学为修业,艺人商隐,可比卓文,不但生活可爱,其方向实可为文艺工作者前途所参考,近梁斌身兼蠡县书店老板,也具体而微的是这么回事——

①邓康,晋察冀边区的青年作家,一九四○年八月后,同田间、孙犁、曼晴和我等同在边区文协工作,一九四三年晋察冀作家应毛泽东同志《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提出的号召,纷纷下基层工作,邓康是下到了曲阳县基层的供销合作社,此后几十年一直搞商业,前两年还是黑龙江省供销合作社负责人;他老家在黑龙江省,抗日胜利后从张家口回了东北。

但来信所提《北方文化》登载我那两篇散文,颇引起不安。《战士》内容还略可记忆,《芦苇》不知说的什么,如为一打渔老头故事,则我已在延安改写,发表在新华日报,无论其拙劣空洞,就此一点,已可为人所指责,为自己所惭羞了。这样的事,已经不是一次,我曾失笑于自己的“旧调翻新声”的办法,《芦花荡》一篇实有相同于《爹娘留下琴和箫》,近写成一篇《藏》,实与《第一个洞》相类似,转来转去,我问自己,想不出个新故事来吗?如来得及,可抽出来①以上实无怪罪你的意思——

①这里所提孙犁的两篇散文是写得不错的,信中只是他谦虚之意。

虽系你的关心,也可从此证明张家口创作的荒凉,《北方文化》一二期我也看过,印象如你所比拟。兄之大作①也看过了,手法上的遒劲凸峻,我要学习,因为文章不在手头,以后再谈详细观感——

①指我的短篇小说《初春》。

王庆文①之出现,增加冀中文艺运动无限信心,王氏作品,大小近数十万言,此人现在张家口邮政局,王林已经想法叫他回来整理他的创作——

①王庆文,当时出现的冀中地区优秀业余作者。

但在张家口,有成就者闻系俞林同志。我在《晋察冀日报》上,读了他一篇《旅伴》,庆慕之至。写的自然和谐洋溢着冀中味道,听说他写了一个长篇,你看过吗?

冀中八年写作运动,可涌现大量新人材。此运动内容分三方面:1.冀中简史;2.创作丛刊;3.类似“冀中一日”①。

规模很大,人们的信心也坚,总之会比冀中一日再好些,王林,路一,秦兆阳,李湘洲,胡丹沸均参加编辑工作——

①“冀中一日”,指晋察冀边区的冀中区在一九四○年发动的“冀中一日写作运动”,当时规模和成绩都很大,有的作品至今仍保留下来,并还将流传下去。

敬礼

孙犁

5月20日

一九四六年七月四日

康濯兄:

接到你六、十二、十八的信,是我到八中去上课的炎热的道上,为了读信清静,我绕道城外走。红日炎炎,而我兄给我的信给我的感觉更如火热,盖小资之故。我觉得我自己已懒得做又懊悔没做的事,你都给我做了。而且事实比我做的好。《北方文化》以及副刊①上的《芦苇》等我都看见了,因为你的一些修改,我把它剪存下来,我以为这样才有保存的价值。说实在的,溺爱自己的文章,是我的癖性,最近我在这边发表了几个杂感,因为他们胡乱给我动了几个字,非常不舒服,但是对你的改笔,我觉得比自己动手好。

但是,如果弄成这么一种习惯,写的稿子胡乱寄给你,像《藏洞》一样,不知你麻烦不?——

①“副刊”指《晋察冀日报》文艺副刊,“《北方文化》以及副刊上的《芦苇》等”,即前面五月二十日信中孙犁谦虚地表示写得不好的几篇散文。我把这些文章分别送到成仿吾、周扬主编的晋察冀边区的大型综合刊物《北方文化》以及《晋察冀日报》副刊发表后,读者反映不错。孙犁在这里又把那几篇散文的价值归之于我对文章中个别文字的改动,自然更是谦虚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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