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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部分

东度记-第60部分

小说: 东度记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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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禁希回到家中,整备素斋香烛,请了亲邻,洗心吃斋念佛,备了些盘费,找到海潮庵来。却遇着朔望之日,地方众善信在庵中参谒祖师。这禁希望见祖师跏趺坐在蒲团之上,众人跪拜于前,他也合掌拜跪,口中念佛。众善信纷纷求祖师开度。祖师半句也不答,只看着禁希道了一句,说道:“汝若悔了前修,那道人又来拿你去变。”吓得禁希只是磕头,答应再不敢。禁希拜了起身,方才去拜礼圣像,走看两庑,只见第十一尊阿罗尊者,趺坐执着数珠儿,宛似救自己的僧人模样。他见了满心欢喜,只是跪在地下磕头。却好副师见了道:“善信,你如何只在这位菩萨圣前磕头?”那禁希也不答,连连磕了无数。副师道:“磕头也不中用,趁早把菩萨的数珠子添补足了。”禁希听了副师这一句,便忙起看菩萨手内数珠,却散了线头,少了两颗。他便问副师:“这菩萨的数珠儿哪里有?弟子情愿买两颗补上。”副师道:“在善信心上。”禁希笑道:“如何在我心上?”副师道:“若不在你心上,如何得复人身?”禁希听得,自己忖道:“这圣僧果然通灵,说的话跷蹊古怪,俱不是那世上凡僧、混帐和尚,讲前人的糟粕,说没对证的空言。他句句都在我身上发明,可见行善也瞒不过他,作恶也欺不得他。”按下禁希为恶之心一旦豁然明白,归家改行修善不提。

后人有说善恶报应不差,世若不信,只看世间。一般是五行生来,一个人有贫穷、富贵之同,疲癃、喑哑之各别。那富的,口腴粱肉,身着绫罗;贵的,乌纱冠顶,金带垂腰;穷的身无完衣,贫的家无半粟。还有一等残疾,可怜他目从胎瞽,哪知世上青、红、蓝、白?耳自幼聋,不辨声音话语。更有喑哑的,说不出心间情苦这种根因。因成七言四句,说道:

五行都是一般具,富贵贫穷各自遇。

要知今世这根因,总是前生善恶趣。

话说禁希生平作为不善,以致道人惩戒。却得其妻修善,叫了一声“佛爷爷”,他这至诚感动菩萨,便得神僧救解。『这十一位尊者显化,默助度脱阴功,却又试副师道行,乃于副师入定,忽然显一神通。在那正殿上,端然趺坐,叫一个焚香侍者唤了副师到面前,说道:“道副弟子,还了我两颗数珠子来。此非数珠,乃人舍利。”道副答道:“尊者自行方便,开度下愚,用去数珠,非干弟子之过。”尊者道:“彼已举意,问何处可买补码,汝却指说在心,他无处觅心,便未曾补。禁希既去,此珠当为汝还。”道副答道:“容弟子觅补。”尊者笑道:“珠可补,舍利难得。”道副道:“人各有舍利,弟子当自补也。”尊者笑道:“吾以慈悲度世,虽尽舍一百单八之珠,不求人补,但只愿人知今世之受,乃前生之因,不昧了今生之作,以明后世之受。”道副听了,说道:“即如尊者之言,弟子正欲人知。无奈知道的少,这前生作过,后世湮迷。哀此湮迷,他怎知觉?”尊者乃令侍者捧了一函,付副师道:“此函乃智慧宝卷,汝若欲知人前后之因,当于静定之余,默然以会。”副师道:“师弟总持,闻有仙官授以册籍,莫非即是此卷?尊者道:“彼乃诛心之册,惩戒见在者,此卷乃过去录。尚有未来录,容当查付汝道育师弟。总是注人三世善恶根因,汝等合当信受。”说罢,副师出静,天已黎明,沐浴上殿,参礼圣像,稽首阿罗圣前。早有善信众等到来,这众人纷纷讲说圆陀村有变驴的怪事,被和尚救解。也有信的,口念弥陀,说道:“眼见的地狱。”也有不信的,说道:“一个活人如何青天白日变驴子?”一个说道:“闻知骂了道人,想是道人作的障眼法。”一个说道:“闻知他妻行善,感动神僧救解。”只见舒氏乡尊同着几个朋友也在座中说道:“此事当信,却也可畏。常想这畜牲道,前世岂无个根因?便是你我在座的,却也不等,岂五个前生今世的果报?我老夫从善,也知是五世人为,今世叨冒这一步,却也不易来的。”众人听了惊异起来,便求乡尊讲说。乡尊道:“说便说了,只恐这道理不可漏泄。”道副听了,便说道:“老乡尊果然是五世为人,修积善果而来,小僧已知。却不知乡尊记的可切?但说无碍,小僧还有个后世报与乡尊。”舒氏老听见许他个后世根因,便欣然说出,说道:

一世为人是猎户,只因家世传门路。

鹞鹰捉的是飞禽,韩卢搏的是蹇兔。

一朝赶得两雉鸡,雌雄两个相哀护。

我因叹此羽毛虫,弃了这猎寻别务。”我想生前做猎户,终日伤害生灵,也只度得日子,没来由自己当杀生这罪,寻了钱钞,养活别人,乃弃了祖业门户去担柴为生。天赐山中得了些横财,遂成了家业。有子有孙,老得其终。”又道:

二世为人是客商,贩梨贩蒜贩生姜。

东处买姜三五担,西乡买蒜几舡舱。

只因姜蒜分荤素,我恐持斋被破伤。

嗣后改却荤生意,经营百倍利家昌。”那时只因动了个荤素不可同舱,恐卖与吃斋的破了他戒。冥间说我这一点善心,就查个官贵之家,与我脱胎换骨。却遇着一个查勘的司主,说我前世伐柴拾了横财,不曾还人,伤了这些天理,便脱生了个官贵之家,只做了个清高才子。”又道:

三世为人是才子,青灯翠幕攻书史。

不逞富贵恃才华,守份功名惜行止。

尽却人伦和六亲,谦让不僭乡邻齿。

五男二女极贤良,九十三春方已矣。”虽然生于富贵之家,未得申了才子之志,冥司说我固无罪孽,却无功德。忽然一个圣僧到来,与冥司说个方便。我那时心里惊疑说:』何处长老,曾无相识,来讲甚方便?『听那长老说道:』可怜这才子,志念未伸,空抱着豪迈之气。况且贤良方正,与他转个威风赫耀的人中去做罢。『乃承他方便,他说我生前到僧寺尊敬三宝,故此方便。冥司听信,遂将我四世为人。”

四世为人生世冑,阀阅簪缨传世旧。

壮年…比坐拥金,一呼百诺随吾后。

果然八面有威风,但我存心多仁厚。

戈戟虽陈不杀人,到处安民全老幼。”只因这点儿心肠,那时到处称我为仁将。功勒庙堂,名垂竹帛,老终正寝。因此尚记得这五世。”却是何说,下回自晓。

第五十四回 高尚志逃名不仕 道副师见貌知心

”今我这生,却乃五世。只因我前三世才子志念未伸,这一世还与遂了前愿也。只因我生出娘胎,未迷真性,自垂髫以至今日,忠孝廉节,时刻不忘。叨冒这一步,也曾立朝纲、忠国王,也曾居民上、为大吏。今日高尚林间,不愧身后,志愿足矣。只是自继书香之子,尚未有传苕源之孙。家无余产,徒有一经。师兄,你方才说有个后世根因,我老拙,但知前五世,却不知后一世,乞明指教。倘有生前过恶,也便忏悔省改。副师道:“老乡尊世世为人,未迷正觉。所以不迷者,善根清净,真灵不昧。若是恶缘,便入昏愚,昨日今朝尚然忘记,况生前劫后,怎能洞晓?”舒乡尊点首道:“正是不差。只是师兄说知我后世,我后世却如何光景?”副师道:“天机不可预泄,小僧有一册智慧宝卷,却着着乡尊后世,看来原是今世所作。此宝卷小僧知,只可乡尊自知,他人不可与知见的。”乡尊大喜,即求宝卷一看。副师乃说道:“乡尊欲要卷看,当俯伏圣像前,自然得见。”乡尊依言,便俯伏在佛前。忽然睡去,似梦非梦。只见殿旁一个侍香沙弥,手捧着一卷文册,乡尊求看,那沙弥即递与展开,见前边注载不说千劫,总是有生人,便有生生历世,气脉传来,何尝断绝。乡尊见了,叹道:“是呀,想我此身,不是开辟来就有,没理后空桑处生来。”只见前边一世一世尽销去了,后边一世却随着今世,这今世卷中开载善功一件,便着在下边后世应得何福。恶事一件,也着在下边后世应得何报。乡尊便查善功,却也甚多。如一件忠国,应有荫子荣后之福;孝亲,应有延年享禄之福;廉节,应有家世清白之福;贵不矜骄,应有康泰之福;尊不凌里,应有和平之福。注载甚多,不能悉记。生前无亏,身后克备。却查他恶籍,仅有两条,一条注着为清吏执法太刻,民命攸关;一条注着为特杀过害生灵,徒恣口腹;底下着着应得苕源未续,难证仙佛之宗。乡尊看到此处,那沙弥即掩其卷,说道:“后皆是应得报的卷宗,乡尊岁月尚长,善恶未现,莫要看也。”乡尊还要求看,忽然惊觉,忙稽首圣像前,起来拜谢副师,说道:“智能宝卷,承师指点度化,只是着的善功果是今世,就也应着了。那恶籍注道,我为清吏执法太刻,我却也几分不服。想我当时居官之日,最恶贪赂。不知这贿赂若贪了,都是小民膏血,有罪畏法,只得变产业、鬻子女。可怜你要代代豪富,那些小民穷致死亡,所以我居官愿为清吏。又想法度乃王之法,徇不得私,理不可纵,有罪当诛。故我尝为执法,即有民命,此应坐的,怎么说我是恶?”副师笑道:“清吏执法,不如浊吏宽刑。非是浊胜清,宽胜刻也。民恶宜死,倘可活生,苟得其易来阿堵,宽纵其命,也是天地好生之德。若是不爱他赂,定置他死,于法固不碍,只是于心太忍。冥间不乐人心之忍,故做了恶看。其实较那不清浊吏,民罪不至死的,苦刑酷罚,索贿善良,这恶更大。老尊长恶籍之下,所以还注得活,说道苕源未续,此犹可修德而续也。”乡尊又道:“为特杀过害生灵,这却怎说?”副师道:“为恣口腹,命庖杀牲,人为延我,伤生性命,此皆为特杀。特杀者,专为我而供也。世人只知食者甚美,哪知死者甚苦?若是宁忍一餐之素,免人待我一牲之杀,这件阴功,过于庖厨之远。若是忍心,更求人杀以为食,便成恶孽。老尊长居官到今,此孽未必不无。但此干犯我僧道家宗教,故此卷载,难证仙佛之宗。”乡尊道:“此亦可修而解得么?”副师道:“老乡尊既知既见,若要修解,当于我祖师前求解。”舒老听了,随向祖师稽首,拜求度脱。祖师不答,半晌乃睁眸,看着乡尊道:“幸有余年,宽心忏释。”乡尊听了,深服教旨。后有说宽之一字,真为享福延年之道。因成五言八句,说道:

奉职为天吏,惟情法两端。

徇情坏国法,执法又伤宽。

宁使一家哭,从教诸路欢。

盛朝有良吏,万代做宽官。

这一首诗,岂是说居官的没奈何遵守王章,剿除恶孽,到了个丝毫不假借?莫说亲戚朋友犯了国法,逆这天理,他只认得国法,哪里认得私情!便是弟男子侄,也说不得,他把那面皮一转,典正五刑。虽然洁己秉公,较那徇私卖法的,忠奸不等。却只是瞽叟杀人,…陶执法,大舜为天子,也说不得弃国窃负而逃。这大孝就是宽德,为官的若不宽,只怕下情有说不出来的情节,被这一严苦恼,有D误不知,犯了罪过。偶然遗失了上官事物,被这一严畏怕,送了残生。为国催科,奸顽可恨,置之死地何惜?然就中宁无真情困乏,剜肉莫措的,妻子号饥哀寒不忍,又当比较遭刑,这也是一严之过。若有循良,宁甘殿较,认催科之拙,愿抚育之劳。少缓五刑,一从德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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