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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部分

东度记-第104部分

小说: 东度记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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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化善,他哪里是个凡狼,只因天星所照,成就了他一种善心,改邪归正,只是要劝戒恶人,不听劝戒的,他随意变化,或妖或魔,无非因情示警。他离了庙宇,却来到近里,四下里查看高僧说的作恶人家。却好走到市中,见那粜籴五谷的斗斛盈眸,较量轻重的秤锤满目。化善道:“这宗买卖,却是交易的器物,只怕人心奸险。师父说的有那明瞒暗骗的在中,大秤称进来,小斗斛出来,这便是恶孽。待我试他一试。”乃变了一个乡人,拿着一个升斗,到那粜米的处家较量,十家却有九家都是公平斗斛出入,惟有一家却是小斗。化善乃问道:“店主,你这斗是卖米与人的出斗么?”主人答道:“正是。”化善道:“为何却小?”店主答道:“随行随例,斗如何小?”化善见店主家挂着一把秤;乃把自己的斗秤称了轻重,又去称别店,却也是这店秤大,乃复来问:“店主,你这秤是卖物与人的么。”店主答道:“是入秤。”化善听了,便怒从心里起,道:“这果是个明瞒暗骗不忠厚的。”乃说道:“店主,小子来买你货物有限,你发卖与人无穷。便是我一人,受了你些短少货物几贯钞,不致伤损于我,还有一家贫苦的,可怜他为饥饿,少不得设法弄几贯钞来买你五谷,你却与他小斗。那有货物与你的,也是父娘的血本,或是辛苦得来的,你却大秤称他的。你便图一家丰富,却叫他人吃伤受损,天理何在?人情可安?依我小子,作速改换了,与别店本份忠厚的一般,管叫店主买卖自然利市,生意定是广招。”店主听了,把眼看了化善一眼,说道:“你这人未曾见你照顾我店多少货物,胡言乱语,说我大秤小斗。要买便买,不买别店去买。我店中是这样秤斗。”化善道:“使这样秤斗,不当仁字,只恐怕你自算了自己。天道恢恢,疏而不失。莫说此事微小,却有一宗大罪过,与那掺和假物、欺哄人财的一般。”店主道:“依你说掺和假物、大秤小斗,却有何罪?”化善道:“轻则生灾,重则作祸。便是挣得金宝如山,只怕久后如冰山融化。依我还是照本份,存公道,子孙得长远。”店主听了道:“老兄,你话也说得有理。只是人心只顾眼前,哪管后来。我便听你有理,把秤平斗满,做本份生理。只是你说的后来报应,却未曾见,你便是个虚话。”化善听了道:“店主,你看那子孙陵替的,家门败坏的,多是前人积来的样子。我不为虚。”店主笑道:“此是人家子孙不守祖业,不知祖父辛苦得来,一旦浪费,以致如此。若是守祖父遗留,勤俭立业,只有兴起的。”化善道:“你说的也是。只是我劝你公道些。”店主道:“便不公道,也只是为生理买卖,料无大害。”化善急躁起来,道:“你这店主人,我三言两语劝你,也只是要你公道生涯,你却推三阻四。你若不信,实不瞒你,我非别人,乃是报应神司差来警戒不公道的公役。你若不信,且看我手中左边拿的是烈腾腾火焰,右边拿的是恶狠狠钢刀,叫做火盗。你不信我劝,便有这两宗儿受用不安。”化善说罢,把脸一变,变得如鬼王一样,三头六臂起来。吓得店主颤兢兢跪倒,说:“小子换公道秤斗,决不敢瞒心昧己了。”抬头一看,哪里有个鬼王,只见家下人走近前,扶起店主,说道:“青天白日,与谁讲话,磕起头来?”店主道:“我自知道,非你等的干系。”

却说化善警戒了店主,又往前行,笑一回,喜一回。笑的是人心不警动他刺骨着髓,他哪里肯改过;喜的是又劝化了个店主悔心。正才行到一街,只听得一小户人家夫妇,在屋内说说笑笑。化善隐了身,走入户内,只见夫妇二人共食一鸡。妇人向夫说道:“自不小心,不知何人攘了我家鸡去。你却把别人家鸡攘来宰吃。”其夫笑道:“我家鸡不见了,定要前街后巷叫骂,我哪有工夫!不如攘人的来吃了,待他替我去叫骂。”以此夫妇说说笑笑,把偷的鸡儿吃尽。化善见了,道:“世人存心奸险,有如是不平等。”正说间,果见一妇人,手里敲着一面铜锣,口里百般骂着,说道:哪个馋老婆,偷了我家鸡去。只叫他吃了我鸡,如何长,如何短,骂一番,咒一番,走过来,转过去。化善听了,忙出这人户外,看那妇人领着一个孩子,口里教着那孩子也咒骂,乃嗔道:“这便是高僧说的白口咒诅、怨天恨地的。可怪这妇人家更会狂言造语,却又教会了一个孩子。我想一个赤子家,正该教他些好言好语,如何教他恶言恶语,惯了口,坏了心。”乃上前叫一声:“婆子,你不见鸡事小,咒诅骂人罪大,却又叫一个小孩子帮着罔言造语,坏了孩子心术。”妇人道:“大哥你不知“我畜养个母鸡,下了个蛋,抱出个雏鸡,费了多少五谷养大了。有这样馋婆忍娘,偷了我的,宰杀吃了,如何肯甘心?”化善道:“比如是个汉子偷去,你如何只骂妇人?想必你妇人家惯偷人鸡。”婆子道:“不是这话。比如汉子偷了到家,妇人若知事,必定说:『不当仁字,人家费心养得一个鸡,丈夫如何偷他的,快放了他去。』这便是贤惠的。莫说咒骂不着他,还要保佑他生男得大,生女成人。若是个馋老婆,莫说汉子偷了鸡来,他欢喜去宰杀,煮了捡肥的吃,还要自己呼捉关哄,瞒着丈夫孩子背地私吃。我如何不骂?你怎说我骂人罪大,难道偷鸡的倒没有罪,骂鸡的却有罪?”化善笑道:“婆子,不是这等说。”却是何说,下回自晓。

第九十三回 咒诅婆儿知悔过 奸淫魂梦逾东墙

婆子听了,乃问道:“大哥,骂鸡却是何说?”化善道:“咒诅虽发诸口,言辞却本诸心。你一鸡宁值几何?便咒人灾害偌大。你只知骂从口出,那知病从口入。你那心是灾害之根,说着便长着发生起来,不曾害人,多将自害。古语说得好:『一句妄言,折尽平生之福。』这咒诅就是无稽的妄言,既折了福,便生出灾。世上多少咒人自咒。”又说道:“仁人之言其利溥。惟仁人存心宽厚,等闲切而不发,若是发出来,决不伤害人。利了人,又利了己,所以说溥。溥者宽广之意。”婆子道:“大哥,我妇人家也不知道甚么妄言,也不知道甚么利溥。讲文说理,中甚么用?只要骂得放出我鸡来,管甚么口出口入。”化善道:“我有两个字劝婆婆,叫你只当『譬如』罢,省了力气,免了罪过,保守心术。”婆子道:“我骂不出,还要叫大男子汉咒骂。”化善道:“男子汉越发要保守心术,免生罪过。”婆子道:“便依你两个『譬如』字,却是怎说?”化善道:“当初只当譬如不曾养得母鸡,就是养了母鸡譬如不曾下蛋;便是下了蛋,譬如不曾抱鸡;就是抱了鸡,譬如自己宰杀吃了,昨日吃了,今日哪里还在?譬如这偷你鸡的,是你至亲厚戚,只当送了他吃。”婆子听了,急躁起来,说:“我不见了鸡,心中恼恨,撞着这个歪汉子,叨叨扰扰,好生可恶!莫非就是你偷了?若是你偷,快早还我。”化善听了,道:“我好意劝你,你倒把我作贼。便是我偷,还你一只鸡也事小,只要你免口骂人。”婆子听得,一手扯住道:“你既认偷,快早还鸡。”化善道:“还你一只鸡,却不知是只甚么鸡?”婆子道:“是只紫毛公鸡。”化善把口望那静巷内,吹了一口气,只见那巷中走出一只鸡来,看那鸡生得:

红冠高耸,紫羽鲜研。短喙如鹰啼,一声五更报晓;花毛似凤高,四望单展啼鸣。且莫说他呼祝飞来,但夸那闻声起舞。真个是五德全备的窗禽,怎忍得一旦宰烹为黍食?

婆子见了那鸡,随着口唤道:“祝!祝!祝!那鸡飞近前来。化善故意问道:“婆婆,这鸡可是你的?”婆子一则心里爱上好一只公鸡,一则口呼那鸡,便走近前来,忙答道:“这鸡正是我的。”化善道:“鸡便有了,只是罔言造语,方才这一番咒骂难消,自咒骂自,那时休要懊悔。”婆子道:“我倒不叫地方拿你偷鸡贼,你还多嘴饶舌。”一面说,一面把鸡捉住,带着孩子住家里去了。化善想道:“这恶婆子,哪知我变化的鸡本是劝化她,她却欣欣得意而去。不免弄个法儿警戒她。”让那婆子先走,他却随后跟着,说道:“婆子,我是好意劝你,莫要为小失大,一只鸡坏了心术。你如何骂人做贼,却自己做贼?分明是我的一只母鸡,你如何当作公鸡认来?快还了我!”婆子见了道:“冤家,分明是我公鸡,声呼声唤,你如何跟来妄说?”化善道:“若是公鸡便罢,若是母鸡,应当还我。”婆子忙放鸡在地,却是一只母鸡,但见那鸡:

隐隐冠儿,星星头子。浑身颜色好一似麻雀形骸,满体羽毛有几般苍鹰色相。虽不能唱彻五更催晓箭,却也会乳哺众子啄刍粮。只要使他司晨,偏宜供我啖母。

婆子把鸡欣欣得意捉了去,这会悻悻放下来。那鸡只往外走,任婆子呼祝,哪里肯回头。化善道:“分明婆子你偷我鸡,反骂别人。”婆子道:“也不论你的我的,鸡与你因何走到我家?”乃凶狠狠把门关了,叫出大男子小妇人,一家子都出屋来,扯着化善,说道:“你偷了我一只鸡去,却又来偷。左邻右舍知证,送你官长去问。”化善笑了一笑,把脸一抹,变了一个地方里老,往日是婆子熟识的,专一下乡村捉拿偷鸡盗狗的。婆子一见,慌怕起来,道:“爷爷呀!我婆子眼目昏了,明明扯着偷鸡汉子,如何误扯了老官来?”连忙赔小心,请里老坐。里老乃说道:“你明明假称不见鸡,却在街市白口咒诅骂人,又把人家鸡乘隙偷来。我里老奉上司专拿你这贼。莫说妇人,便是孩子也拿了去。”婆子只是求饶。里老道:“还有一件,设诈偷鸡事小,侈口骂人情重。不但骂鸡的话毒,你在家诅咒公婆,骂丈夫,姑娘、小叔无一个不被你骂到。如今做婆子,吵邻扰舍,咒子骂媳,你的过恶多端。更有一件怨天恨地大过。想官法不加你老妇,灾病却也难饶。”婆子道:“里老官,只望你饶了到官,便是灾病,宁甘受些罪。”化善见婆子此言,又把脸一抹,依旧变个三头六臂鬼王,说道:“我正是专管灾病的使者。你这村里不论男子妇人,但有咒诅骂人的,即来报应。”婆子见了,胆丧魂飞,跪倒在地,说:“妇人再不敢咒骂作恶了。”及抬头,哪里有个鬼王,乃自惊自悔,满村遍里叫人莫要白口咒诅。

却说化善弄了这一番手段,走在村里,自想:“我化善奉高僧叫我劝化人,无奈人心险狡,道理劝不省他,只得要设个变幻法儿警动他良心。若是他良心不现,便是悔改前非,终也变迁,不坚固久远。且这村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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