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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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现在他们在哪儿呢?”——“在各个温暖宜人的地方。”姐姐说,“夏天这里活计多,气候好,大批形形色色的客人从南方涌入。我们上次去过的那所房子里,全是你们一伙俄国人。但也有许多房于是为招待客人建造的,还有一些房子是供主人和各族客人合住的,谁乐意,谁就可以加入这个群体。夏天你们接待大批客人,还有帮工,每年气候变坏的季节,你们自己也要到南方住上七八个月,去哪儿住按各人意愿。可是你们在南方也有个特别的地段,你们当中大多数人都到那边去。那个地段就叫新俄罗斯①。”——“是敖德萨和赫尔松所在的地段吧?”——“这是你那个时代的老皇历了,而现在,你瞧,这就是新俄罗斯的所在地。”——
①新俄罗斯,十八、十九世纪时黑海北岸和亚速海沿岸一带的总称,包括敖德萨和赫尔松在内。
山上布满了花园,山与山之间是狭长的深谷和辽阔的平原。“这些山从前是光秃秃的岩石,”姐姐说,“现在给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泥土,山上各个花园之间长着一片片树林,树木特别高大。下面那潮湿的凹地是咖啡树种植场,上头有海枣树和无花果树。葡萄园和甘蔗种植场混杂相间。田里也有小麦,不过水稻更多。”——“这到底是什么国度?”——“我们再往高处走一小会儿,你就看得见它的边界了。”在遥远的东北方有两条河流,它们汇合之处正是在韦拉·巴夫洛夫娜站立的地点的正东边。她再朝南看,发现东南方有个又长又宽的海湾。南方有一片陆地向远处延伸开去,它夹在这个海湾和另一个狭长海湾之间,越往南扩展得越大。西面的狭长海湾构成了陆地的西部边界,它跟远处西北面的大海中间有一条窄窄的地峡①。“我们是在沙漠的中央吧?”韦拉·巴夫洛夫娜好奇地问道——“不错,是在旧有的沙漠的中央②。而现在,你可以看到,从北方,从东北方那条大河起,这整个地区已经变成一片最肥沃的地方,像大河以北的沿海一带那样富庶,沿海一带曾经很富庶,现在重又富庶起来,古人说它到处‘流奶与蜜’③。你看,我们离这个耕作区的南部边界不很远,半岛上的山区仍旧是一片多沙的不毛之地,在你那个时代,整个半岛全是这样。你们俄国人年年都把沙漠的边界往南推移。别的人在别的国家里干活,人人都有很多的居所和足够干的工作,又自由,又富有。是的,从东北的大河起,往南到半岛中部止,整个地区草木翠绿,鲜花遍地,也像北方一样,处处耸立着高大的建筑物,三里一个楼,四里一座屋,仿佛一个巨型棋盘上摆着无数硕大棋子。”——“我们下去看一座建筑物。”姐姐说道——
①这里描写的是阿拉伯半岛,两条河为底格里斯河与幼发拉底河,东南方那个又长又宽的海湾指波斯湾,西面的狭长海湾即红海,西北大海为地中海,窄窄的地峡是苏伊士地峡。
②指阿拉伯沙漠。
③见《旧约·出埃及记》第章第八页。
又是一座通体透明的高大的房屋,不过它的圆柱呈白色。“柱子是铝做的,”姐姐说,“因为这儿天气热,白色的东西在阳光下吸热少些,铝比铸铁贵一点,可是用在这里更相宜。”他们还想出一个做法:离这座水晶宫四周很远的地方,竖起了一排排细细的、老高老高的杆子,杆头撑着一块白色的凉篷,高高地罩在整个宫殿和方圆半俄里的地面上。“凉篷上不时地喷水,”姐姐说,“你看,从每根柱子中都往上喷出小小的喷泉,喷得比凉篷还高,然后又像下雨似地撒落在四周,因此住在这儿挺凉快。你看,他们简直可以随意改变气温了。”——“如果有人偏爱热天和此地的灿烂的太阳呢?”——“你看,远处有那么多亭子和帐篷。每人都可以按自己的心愿生活,我正朝着这个目标努力,我干什么工作都只是为了这个目标。”——“那么,城市也是为那些喜欢生活在城市的人保存下来的罗?”——“这种人不很多。城市比从前少,差不多只是作为交际和货运的中心,全部位于良好的港口附近和其他的交通枢纽上,可是这些城市比从前更大、更为壮观了。人人都爱进城小住几天,换换口味。大部分城市居民经常地变化更迭,他们到那儿去是为了进行短期的劳动。”——“但是,如果有人愿意常住城里呢?”——“那就常住好了,正像你们住在你们彼得堡、巴黎和伦敦一样,这跟别人有什么关系?谁会妨碍他们?每个人爱怎样生活就怎样生活。不过绝大多数人,一百个人里面有九十九个,都像我和我妹妹指给你看的那样生活,因为他们觉得那样较为愉快,较为有益。可是,进宫殿去吧,天色已经相当晚,该去瞧瞧他们了。”
“不,我首先想要知道这是怎么办到的。”——“什么?”——“就是那片不毛的沙漠地带怎样变成了良田沃土,差不多我们所有的人每年都要在那儿度过三分之二的时光。”——“这是怎么办到的?这有什么费解的?这不是一年也不是十年之内办到的,我是逐步地把工作向前推进的。他们拥有很多大马力的机器,从东北大河两岸和西北大海沿岸运来粘土,把它跟沙子粘合在一起,并且开运河,进行灌溉,于是草木变得一片翠绿,空气中的湿度也增加了。他们一步一步地前进,一年前进几俄里,有时只前进一俄里,他们现在还是这样继续朝南方推进,这有什么了不起?他们只不过是学得聪明了,开始把大量的人力和财力用来为自己谋福利,而从前他们是人财两空,对自己毫无益处,而且简直还有危害。我的工作不是徒劳无益,我没有白白地教导他们。困难的只是让人们懂得什么事才算有益,在你那个时代,他们还是那样一群粗鲁的、残酷的、莽撞的野蛮人,可是我反复地教导他们,当他们渐渐理解以后,实行起来便不难了。你知道,我是一点都不会难为人家的。你也在照我的意思为我做一些事情,难道有什么困难吗?”——“没有。”——“当然没有。想想你的工场吧,难道你们拥有很多的资金?难道比别人资金多吗?”——“不,我们有什么资金?”——“别人拥有的资金跟你们同样多,可是你的裁缝生活得比他们舒服十倍,生活乐趣比他们多二十倍,遇到的麻烦却比他们少一百倍。你自己证明了:即使在你那个时代,人们也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必须做到的只是能理智地考虑问题,妥善地安排,了解怎样使用资金更为有利。”——“对,对。这我知道。”——“再去稍微瞧一瞧,你早已明白的事情被人们开始理解以后不久,他们是怎样生活的。”(十)
她们走进一所房子,又是那么一间极其宽敞的金碧辉煌的大厅。晚会开得自由欢畅,人人都十分尽兴,太阳落山已有三个小时了,正是娱乐的好时光。是什么东西把大厅照得通明?可哪里都看不见枝形烛台或吊灯。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大厅的圆屋顶上有一大块磨砂玻璃,光线是从那儿洒射出来的,当然会完全像阳光似的呈白色、明亮而又柔和,是啊,这是电灯①。大厅里将近一千人,其实多容纳两倍的人也还是绰绰有余的。“常常有这么多人,有客人来的时候,人数就更多。”光明美人说——“那么这又是什么?难道不是舞会吗?这难道不是一个普通的、平常的晚会?”——“当然。”——“可照今天的标准来看,这简直是一个宫廷舞会,妇女的服饰非常奢华,是的,这是另一个时代,从衣服的式样也看得出来。有几位太太还穿着我们的服装,可她们这么穿这样服装分明是为了换换花样,为了逗乐。是的,她们在闹着玩,拿自己的衣服开心。其他的人穿着其他各式各样的服装,东方式的和南方式的形形色色,应有尽有,全比我们的雅致。不过占优势的衣服都近似于希腊妇女在雅典最注重美的时代所穿的:很轻巧,很宽松。男子的衣服也是宽宽大大的,没有腰身,像是法衣、披风。这分明是他们平日在家穿的便服,这种服装多么朴素,美观!它是多么优雅地影影绰绰显出了体形,给人的动作增添了多少儒雅洒脱的风韵!还有那一百多名男女演员组成的乐队,特别是那合唱队,真棒!”——“是的,你们全欧洲不曾有过十名这样的歌手,而你仅仅在这一间大厅里就能找到足足一百名,而且其他每一间大厅也能找得出。这儿的生活方式不同,既有益于健康,同时又很高雅,因此人的胸部发育得更好,声音也更悦耳。”光明女皇说。但是乐队与合唱队的人经常更换着,一批人走了,另一批人来顶替他们,歌手去跳舞,舞蹈演员来唱歌——
①广泛使用电灯照明在俄国是在二十世纪初。
他们举行晚会,平常的、普通的晚会,他们天天晚上这样娱乐和跳舞。可是我哪里见过娱乐起来劲头儿这么足的?但是他们怎么能没有这么一股子劲头儿呢?尽管我们不曾有过。他们一清早便于许许多多的活。谁若不是干活干得酣畅淋漓,他就不会调动起他的神经,去尽兴地体验娱乐时全部的欢快。现在,当平民百姓能够娱乐的时候,他们的娱乐比我们的更欢快、更活跃、更有朝气。不过我们的平民百姓没有钱娱乐,这儿的人却比我们富有。并且我们的平民百姓娱乐时总会受到不愉快的回忆的困扰,他们会回想起以往的简陋的居所和贫穷的生活,忆起种种灾祸和痛苦,他们对未来怀有的同样不祥的预感还使他们感到困惑不安。娱乐能使人暂时忘却穷困和哀愁,可是穷困和哀愁难道就真的能被全部遗忘了吗?难道荒漠上的沙石不会卷土重来?难道沼泽地的瘴气不会污染这一小块夹在荒漠和沼泽地之间的、空气清新的干净土地?这儿的人既没有关于穷困或哀愁的回忆,也没有对此的忧虑。他们能回忆起的只有自觉自愿的自由劳动、富足生活、幸福和享受,他们对未来也是怀着同样的希望。多么鲜明的对比!还有,我们的劳动者的神经仅只是坚强,所以固然能够经受许多欢乐,却还是粗陋的,并不善于感受。这儿的人呢,他们的神经坚强得像我们的劳动者,又发达和敏锐得像我们。在这些人身上,有着我们所没有的惟独强健的体格和体力劳动才能产生的对娱乐的精神准备,对娱乐的合理而强烈的渴望,这些都跟我们所具有的敏锐的感觉结合了起来。他们具有和我们同样的精神修养,同时又有着和劳动者同样强健的体格,因此他们的娱乐、他们的享受和激情当然要比我们的更富有朝气、更为强烈、更广博开阔、更使人心说神怡了。幸运儿啊!
不,现在人们还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欢乐,因为还没有那种能使人享有欢乐所必需的生活,也没有那种人。只有那样的人才能尽情欢乐,才能领略享受的全部乐趣!他们是长得何等强壮有力,何等标致文雅,他们的面貌又是何等生气勃勃,富于表情!他们都是幸运的美貌男女,他们劳动和享乐过着自由的生活,幸运儿们,幸运儿们!
他们中间有一半人正在大厅里嬉戏打闹,另一半在哪儿呢?“其他的人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