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中游-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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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下了莲坐。秋英随后跟着,一曲一湾,走到一个演武厅前,娘娘上去坐定,秋英旁边相陪。娘娘分付仙女道:“取我的兵符来。”这个仙女转入后厅,取出一杆红旗递给娘娘,娘娘接在手中,把红旗一展。忽听一阵风响,立时就有数万人马,站在演武厅前。娘娘分付道:“今日操演,尔等有失律者,定行枭首。”众兵丁无不唱喏。
娘娘把红旗向东一摆,就成了一个阵势。娘娘向秋英道:“这叫做八卦连环阵,生伤休死诸门俱备。昔年诸葛亮坐困陆郎,其遗迹至今尚在,此阵法之神妙莫测者也!”娘娘领着秋英下了将台,从生门而入,八门游遍,那吉那凶,说得清清楚楚。然即转回厅台,从新坐下。把红旗向西一摆,又成了一个阵势。秋英问道:“这是何阵?”娘娘道:“这名为一字长蛇阵,击首则尾应,击尾则首应,击中则首尾俱应。此阵法之最活者也!”又把红旗一摆,成了一个阵势。对秋英道:“是为鹅阵。”又摆成一阵道:“是为鹳阵。”又把红旗左边一摆,右边一摆,众兵丁交互奔腾,多时方住,成了一个阵势,前后人马相接,密如鱼鳞。秋英问道:“这阵叫做什么?”娘娘道:“这阵名为鱼鹿。昔年郑庄公与周王战于溃Ц穑玫木褪钦飧稣蠓ā!闭笠寻谕辏锬锇押炱煲痪恚蛉寺恚缌髟粕ⅲ笔本兔挥辛恕�
秋英谢道:“重烦娘娘指教,贱妾顿开茅塞。”娘娘道:“这系你我有缘,方能遇的这般凑巧。”娘娘领着秋英下了厅台,转回殿内,仍照前坐定。娘娘分付仙女道:“取我兵符一道,付与石夫人带去。”仙女取一红旗交与秋英。娘娘道:“你后日临阵时,把这兵符执在手里,任所指麾,无不如意。成功以后,仍把这书与兵符交还于我。”秋英问道:“贱妾从何处给娘娘送来?”娘娘道:“这却不劳你送,就把这书符供在香案桌上,默祝一番,我自有人来取。”秋英又为致谢。娘娘道:“我还有律诗一首赠你,你朝夕度念,方知军务艰难,不至于轻忽偾事。”遂手写一诗道:
丈人行阵林师贞,何得轻心漫谈兵。
无备终招悬雷夺,曳柴曾致班马声。
舟中掬指因争济,弃甲复来为食羹。
临戎常怀量敌意,诘朝奏凯在盛京。
娘娘把诗付与秋英道:“你回去再留心细看兵书,就成女中一员名将,但系天机不可泄漏。”秋英应过。遂着两个仙女,领着秋英从旧路送出。出的门时,秋英回头一看,仍然是统石碑。秋英转入内宅,进了自己房中,把兵法、神书秘秘收好,总不肯告诉别人。秋英自得了这神书,白日不敢明看,俱是晚间夜静无人时,方才展开细玩。从头看去,并无一字半句,心中模糊。看至月余,行军摆阵之法,就遂一遭通了。心中暗忖道:“老爷是个文官,那至于身历行伍?我乃女流怎至于同赴疆场?圣母所嘱有些令人可疑。”这且不表。
却说石生,自从访真了洞中的叛贼,巡抚喜其有功,奏知皇上。皇上旨下,着浙江布政兼理按察事务。石茂兰赴京引见。石生把一切事务交与委图的官员,从河路往北而下。船至济宁,有他一个同年,姓殷名莫磐,字永安。闻石生路过本州,就上船来参拜,石生也下船去拜他。殷莫磐向石生道:“小弟选期已到,意欲赴京,苦无脚力,年兄大人,若肯携带前去,承情不浅。”石生答道:“这是弟所情愿,明日请上船来同行。”
到得次日,殷生收拾行李上了船,与石生同往京去。到了京中,石生引见圣上,圣上甚是嘉奖,着仍回原任理事。殷生掣签,选了广东惠州府的同知。对石生道:“弟实望选在浙江,今天各一方,终不能蒙年兄的覆庇了。”石生道:“仕路窄狭,安知不还遇在一处?”住了几日,石生辞殷生道:“年兄在京还有些事,故小弟实不能奉陪,不日就要先回浙江去了。”殷生道:“年兄责任重大,小弟怎敢攀取。”
石生上了一疏,乞告假一,往罗田县去祭祖,圣上批准。石生谢过了恩,星夜往罗田县而来。到了罗田郊界,那罗田县的知县却迎二十余里,铺设公馆、馈送下程,石生概不敢当,在一客店内住下。石生祭祖已过,仍回店中,辞别了县主,一早起身而走。县主又送了二十多里,方才回衙。石生从罗田县,往赴浙水。刚才走了两程,又下了一道旨意:“浙江布政石茂兰访查有功,准升广东巡抚。”石生接了旨意,务要往那衙门,再赴广东上任。殷莫磐闻得此信,不胜忻喜。
却说秋英与翠容、春芳三个,无事闲谈。管宅门的进来禀道:“大老爷高升广东巡抚,红报已到,小的先给太太叩喜。”秋英听说,谔然道:“广东与苗民相近,老爷升到那里,战伐之事终不免了。”就把兵书,逐夜留心细看,以预作准备。住不几日,石生回到衙门,把布按两司的事务,一一交贷清楚,就择日起身,率领家眷,来到广东上任。
一日殷莫磐特来参见,石生请至书房。殷生要行堂参礼,石生断断不肯,仍分宾主而坐。殷生道:“卑职得到大人属下,可谓天遂人愿了。”石生答道:“你我同榜,兄弟私交也,服劳王家公义也!不忍以公而忘私,又安敢以私而废公耶?”殷生闻言,凛然而退。回到衙门,小心办事,并不敢少涉弃谒。住有半年,又提升他潮州府的知府。
但不知石生在广东如何?再看下回分解。
第十七回 忘夙仇孤嫠脱困厄
却说石生自浙江布政转升了广东巡抚。才到任时,进士王曰灼亲来看望。春芳向王进士道:“我房里缺人使唤,烦哥哥代我买一个送来。”王曰灼应允而去。回到家里,着媒婆寻找不题。
却说王诠之妻念氏,原系广州府人,他父亲念照远,贸易黄州,因与王家结亲,为自王诠死后,他两个兄弟俱不成人,吃赌嫖三字全占。五六年间,把家产化了个尽绝。念照远见他女儿既无子嗣,又无养膳,仍旧带回广州去了。那料念氏福薄,回到娘家没过三年,父母双亡,一切家资被他兄弟念小三输净,落的在馆驿里存身。剩下念氏仍如无根的飘蓬一般。邻里亲戚愿其改适,他却顾惜大体,执意不肯。屡次托媒婆说情,愿卖身为奴。
媒婆听得王进士买人的风信,来向念氏说道:“你逐日叫俺给你找主,目下抚院大老爷衙内买人服事,三太太你可愿意去吗?”念氏道:“怎么不愿意,但凭大嫂作成,我自有用钱谢你。”媒人贪图用钱,领着念氏到了王进士家,叫他先看一看。
王进士见人甚利便,向媒婆道:“这人却也去的,问他要多少卖价。”念氏对媒人道:“要银六十两。”王进士道:“这却也不多,但写文约谁人作主?”媒婆道:“他是没丈夫的,又无父母,叫他兄弟念小三来罢!”王进士道:“石太太用人甚急,既是情愿,就要当日成交。”
媒婆着人到馆驿叫了念小三来。说道:“你姐姐卖身卖妥了,同着你写张文约,还有二两银子给你。”念小三正缺钱使,听说这话,喜不自胜,就慨然同着写了一张文约,得银二两走了。把媒人钱打发清楚,就住在王进士宅内。
到了次日,念氏打整打整身面,王进士雇小轿一乘,着人抬送抚院衙门里去。念氏进的宅来,从上而下磕头已毕。就在春芳房里不离左右,一切应承无不小心。一日,春芳向秋英道:“姐姐你看新来的这个妈妈好像个乡绅人家的派头,在此作奴我甚是不安。”秋英道:“你何不问他个详细。”春芳就把念氏叫到秋英房里来。念氏问道:“太太有何使唤?”秋英道:“别无话说,你进宅已经数日,你的来历俺还未问你个清白。看你的举止动静与俺们不相上下,你实说你是什么人家?为何落得这般?”
念氏哭着答道:“既到了这个地位,说也是多了。”秋英道:“你不妨实说。”念氏道:“家丑不可外言,说了恐太太们笑话。”秋英道:“万不得已谁肯卖身?你实说你是那里人?”念氏禀道:“小妇人是黄州府罗田县永宁街上王家的媳妇,公公王有章是个两榜,曾做过京宦。丈夫王诠是个文生,与对门石知府的公子石生为友。见石生之妻房氏颜氏绝世,心起不良,逐日谋算。后值石生修河在外,千方百计,竟把房氏娶到家来。是夜王诠死倒在地,房氏并不知那里去了?小妇人有两个小叔,从他哥死以后,把家产化讫,落的小妇人并无依靠;不料回到娘家,又父母双亡,止有一个兄弟,又把家产输尽;目下落的在馆驿里住,小妇人无可奈何,只得卖身宅内,以终余年,万望老爷太太垂怜则个。”
秋英把念氏的一段言语,尽告诉了翠容。翠容大怒道:“这是我的冤家对头到了,我一定报报前仇。”秋英道:“姐姐差了,那是他男人做的事与他何涉?这人现今落在咱家,即以你我为主,正该逐事行些方便,如何反提前仇?徒落得自己度量窄小。”翠容悟道:“妹子说的极是。再告诉老爷看他怎样?”
正说间,石生闯到屋里,问道:“你两个方才说的什么?”秋英答道:“说的是三太太房里那个妈妈。”石生道:“有甚说头?”翠容道:“他不是别人,就是你的好朋友王诠的老婆落得这般了。”石生道:“真是他吗?”秋英道:“真正是他。”
石生向翠容道:“据王诠所为,就把这个妇人处死,尚未足泄夫人之恨。但王诠所为,未必是这个妇人的主意?身死家败,妻落人手,如此报应已觉难堪了。刻薄之事切不可做。况我当急难时,他曾助银五百,其情未为不厚?至今尚未还他。追想昔日的交情,则他妇人在此为奴,终觉过意不去。二位夫人看该何以相处?”秋英答道:“以妾看来死后无仇,这个妇人老爷应该周恤他才是。昔日他曾助银五百,今日就该照数还他以偿前债;外再助银若干以尽友情。问他:‘若愿意回籍,差人送去。’如此做来,就令王诠有灵应,亦感愧于地下矣!”石生道:“二夫人言之有理,下官就依这样做罢。”这正是:
识起一切俗情外,发言尽归款要中。
到了次日,石生同着三位夫人,把念氏叫到跟前。说道:“夜日听见太太们说,你是王诠的室人。王诠与本院素系朋友,你可知道吗?”念氏答道:“小妇人不知。”石生道:“本院就是你对门住的石茂兰。”念氏听说,跪倒在地磕头,央道:“亡夫所为罪该万死!小妇人但凭太太、老爷尽情发放罢。”石生笑道:“娘子请起,本院并无别意。”
那念氏那里敢动,三位夫人过去亲手拉起来。石生说道:“从前的事再不提了,本院念故人情肠,意欲周济你还家。或广州或罗田任从你便。”念氏道:“大人额外施恩,小女人没世不忘。但广州娘家无人,仍回罗田去罢!”石生道:“你既愿回罗田,少住些时,本院就着人送你去。”自此以后,三位夫人,俱以客礼待念氏,并不叫他在房里伺候了。
石生衙内,有个长随,名叫张忠,是罗田县人,甚是老成得托,石生就叫他去送念氏回家。还叫他路过襄阳,禀问胡员外的近安,字请朱良玉、蔡敬符同来衙门照料些事务。宅内设席给念氏饯行,石生叫秋英封银子五百两整,交与念氏。石生道:“王兄在日,曾助我银子五百,这五百两银子是还前账的。”外又封银子三百两,说道:“这三百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