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希金诗选-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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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清泉充满你倦慵的眼睛;
你庄重而沉思地蹙着双眉。
你那令人神的谈心,
有时温存地允许,
有时又对我严厉禁止,
这一切都在我心灵深处
不可避免地留下印记。
1828
汤毓强陈浣萍译
小花
在书中我发现一朵小花,
它早已干枯,失去芬芳;
于是我心中得到启发,
产生了各种奇怪的想象。
它开在何处?哪一年春天?
它开了多久?谁把它摘下?
是朋友的手指?旁人的刀剪?
夹在这里又为了什么?
是为了纪念温情的会晤,
还是纪念命定的离别?
或者回忆孤独的漫步,
在凉爽的林荫,寂静的田野?
他可还活着?她是否健在?
如今他们在什么地方?
也许他们也早已枯萎,
象这朵神秘的小花一样。
(1828)
张草纫译
征象
我来看你,一群活跃的梦
跟在我后面嬉笑,飞旋,
而月亮在我右边移动,
也健步如飞,和我相伴。
我走开了,另外一些梦……
我钟情的心充满了忧郁,
而月亮在我的左上空
缓缓地伴着我踱回家去。
我们诗人在孤独中
永远沉湎于一些幻想,
因此,就把迷信的征象
也织入了我们的感情。
1829
查良铮译
我曾经爱过你
我曾经爱过你:爱情,也许
在我的心灵里还没有完全消亡,
但愿它不会再打扰你,
我也不想再使你难过悲伤。
我曾经默默无语地,毫无指望地爱过你,
我既忍受着羞怯,又忍受着嫉妒的折磨,
我曾经那样真诚、那样温柔地爱过你,
但愿上帝保佑你,另一个人也会象我爱你一样。
戈宝权译
选自《苏联文学》1980年第1期)
“我的名字……”
“我的名字……”①
我的名字对你有什么意义?
它会死去,象大海拍击海堤
发出的忧郁的汩汩涛声,
象密林中幽幽的夜声。
它会在纪念册的黄页上
留下暗淡的印痕,
就像用无人能懂的语言
在墓碑上刻下的花纹。
它有什么意义?早已被忘记
在新的激烈的风浪里,
它不会给你的心灵
带来纯洁、温柔的回忆。
但是你在孤独、悲伤的日子,
请你悄悄地念一念我的名字,
并且说:有人在怀念我,
在世上我活在一个人的心里。
1830
汤毓强陈浣萍译
①这首诗写在著名美人卡·索班斯卡娅的纪念册里。
“为了遥远的祖国的海岸”
为了遥远的祖国的海岸
你离去了这异邦的土地;
在那悲哀难忘的一刻,
我对着你久久地哭泣。
我伸出了冰冷的双手
枉然想要把你留住,
我呻吟着,恳求不要打断
这可怕的别良的痛苦。
然而你竟移去了嘴唇,
断然割舍了痛苦的一吻,
你要我去到另一个地方,
从这幽暗的流放里脱身。
你说过:“我们后会有期,
在永远的蓝天下,让我们
在橄榄树荫里,我的朋友,
再一次结合爱情的吻。”
但是,唉,就在那个地方,
天空还闪着蔚蓝的光辉,
橄榄树的荫影铺在水上,
而你却永远静静地安睡。
你的秀色和你的苦痛
都已在墓壅中化为乌有,
随之相会的一吻也完了……
但我等着它,它跟在你后……
1830
查良铮译
哀歌
那狂热年代已逝去的欢乐,
象酒后隐隐的头痛将我折磨。
但是和酒一样,往日的忧郁
在我的心中越久就越强烈。
我的道路凄凉,未来的海洋
也只会给我带来辛劳和悲伤。
然而朋友啊!我却不愿死。
为了能思索和痛苦,我要活下去。
我知道,我会尝到极大的乐趣,
有时我还会被和写的乐声陶醉,
我又会对着幻想的产儿挥洒热泪,
也许,对我生命的忧悒的晚照,
爱情甚至还会闪现临别的微笑。
1830
汤毓强陈浣萍译
茨冈
茨冈①
在静静的傍晚时分,
在浓荫覆盖的河边,
帐篷中飞出笑语歌声,
篝火到处点燃。
你们好,幸福的种族!
我认识你们的篝火,
若是在从前的时候,
我就会随你们去漂泊。
明天,朝霞初放时分,
你们自由的足迹就将消失。
你们去了,但你们的诗人
却不能随你们同去。
他告别了流浪的行脚,
忘却了过去的欢乐,
只想在恬静的乡村中,
过舒适的家庭生活。
丘琴译
美人
她的一切都和谐优美,
一切都超出尘世的热情,
在她庄严的美丽中
含着羞怯和文静。
她环顾四周的仕女,
既没有敌手,也没有伴侣。
我们那些苍白的丽人
已在她的光辉下失色。
无论你匆匆赶往何方,
即便是去和爱人相会;
也不论你心中的幻想
有多么秘密,多么珍贵,
你一见她就会年红心跳,
身不由己地突然停住脚,
并怀着虔诚的崇拜之心,
来景仰这美中的神圣。
1832
汤毓强陈浣萍译
“该走了,亲爱的,心儿要求宁静”
“该走了,亲爱的……”①
该走了,亲爱的,该走了,心儿要求宁静,
日子一天接着一天飞逝,每一点钟
都带走生活的一部分,我们两个人
打算的是生活,可你看,死亡却已临近。
世界上没有幸福,但有自由和宁静。
我早就梦想着那令人羡慕的运命,
我这疲乏不堪的奴隶,早想远走高飞,
到远方隐居,在写作和安乐中憩息。
1834
冯春译
①1834年1月尼古拉一世便公开追求普希金的妻子,
把普希金“封”为宫中低级侍从,普希金不得不应付于
宫廷和上流社会之间,他非常苦闷,想带着妻子隐居到
乡下去。这首诗是写给他的妻子娜塔丽亚·尼古拉耶夫
娜的。
我原以为
我原以为这颗心已失去
感受痛苦的敏锐能力,
我说过:以往的一切
不容再现!不容再现!
去了,容易受骗的幻想,
连同狂喜和悲伤……
可是,它们却又在颤动,
面对着美的强大力量
1835
汤毓强陈浣萍译
纪念碑
Exegimonumentum。①
我给自己建起了一座非手造的纪念碑,
人民走向那里的小径永远不会荒芜,
它将自己坚定不屈的头颅高高昂起,
高过亚历山大的石柱。
不,我绝不会死去,心活在神圣的竖琴中,
它将比我的骨灰活得更久,永不消亡,
只要在这个月照的世界上还有一个诗人,
我的名声就会传扬。
整个伟大的俄罗斯都会听到我的传闻,
各种各样的语言都会呼唤我的姓名,
无论骄傲的斯拉夫人的子孙,还是芬兰人、
山野的通古斯人、卡尔梅克人。
我将长时期地受到人民的尊敬和爱戴:
因为我用竖琴唤起了人民善良的感情,
因为我歌颂过自由,在我的残酷的时代,
我还曾为死者呼吁同情。
啊,我的缪斯,你要听从上天的吩咐,
既不怕受人欺侮,也不希求什么桂冠,
什么诽谤,什么赞扬,一概视若粪土,
也不必理睬那些笨蛋。
1836
陈守成译
①拉丁文:我建起了一座纪念碑。(贺拉斯)
巴奇萨拉的喷泉
许多人和我一样,
来看过这个喷泉;
但是有些人死了,
又有些人流散在远方。
——沙地
基列坐在那里,目光幽黯,
他的琥珀烟嘴冒着浓烟;
卑微的臣僚鸦雀无声
环绕着这威严的可汗。
宫廷里弥漫着一片寂静,
所有的人都毕恭毕敬
从可汗阴沉的脸膛
看到了忧烦怒恼的征象。
但骄傲的帝王已不耐烦;
摆了摆手,那一群臣僚
便躬着身子,退出金殿。
他独自坐在宏大的殿里,
这才比较自如地呼吸,
他的严峻的前额,也才更
清楚地表现内心的激动,
这有如海湾明镜似的水波
映照着团团狂暴的乌云。
是什么鼓动着那高傲的心?
什么思想在他脑海里盘旋?
是不是又要对俄罗斯战争?
还是要把法令传到波兰?
是心里燃烧着血海的冤仇?
还是在大军里发现了叛谋?
难道他忧惧深山里的好汉?
或是热那亚的诡计多端?
不是的。战场上的光荣
他已经厌烦;那威武的手臂
他已经疲倦。他的思想
已经和战争毫无关系。
难道是另外一种叛乱
由罪恶的曲径向后宫潜入,
难道宫闱里幽闭的嫔妃
有谁把心许给了邪教徒?
不是的。基列怯懦的妻妾
连这么想想都没有胆量;
她们受着严密而冷酷的监督,
像花朵,在悒郁的寂静里开放;
她们在枯索无聊的岁月中
从不知道什么是偷情。
她们的美貌已被安全地
关进了牢狱的阴影,
就好象是阿拉伯的花朵
在玻璃暖房里寄生。
她们一天天将岁月消磨——
呵,悒郁的岁月,无尽无休,
而看着自己的青春和爱情
不知不觉地随着流走。
对于她们,每天都那么单调,
每一刻钟都那么迟缓。
在后宫里,生活异常懒散,
它很少闪过欢笑的颜色。
年青的嫔妃无精打采,
便想些方法排遣胸怀,
不是更换华丽的衣服,
便是玩些游戏,谈谈闲天,
或者成群结队地款步
在喧响的流泉旁边,
高临那清澈见底的水流,
漫游于茂密的枫树荫间。
凶狠的太监跟在当中,
想要躲开他万万不能;
他的监督的耳朵和目光
时时都盯在她们身上。
就靠着他的不懈的努力
建立起永恒不变的秩序。
可汗的意志是他唯一的法典;
就连可兰经神圣的教言,
也没有如此严格地尊行。
他从不希望别人的垂青,
像一具木偶,他承受着
人们的嘲笑,指责,憎恶,
还有不逊的戏谑的凌辱,
还有轻蔑,恳求,轻轻的叹息,
畏惧的神色,气愤的怨诉。
他很熟谙女人的性格;
无论是你故意或者无意,
狡猾的他都一一洞悉
温柔的眼色,含泪无言的谴责,
早已引不起他的同情,
因为这一切他已不再相信。
在暑天,年青的宫妃披散着
轻柔的鬈发,在泉里沐浴,
她们让那泉水的清波
流泻下姣好诱人的躯体,
而他,这个监守人,寸步不离
看她们笑闹;对着这一群
赤体的美人,毫不动心。
在夜晚,他常常趁着幽暗,
轻踮着脚尖在宫里巡行;
他那牡踩着地毡,
推开轻便的门,溜进卧房,
然后走过一张张卧床;
他要查看这些昏睡的嫔妃
做着什么旖旎的美梦,
有什么呓语可以偷听;
凡是喘息,叹息,哪怕最轻的
颤动,他都深切地注意;
只要谁在梦中,唤着外人的
名字,或者对知心的女友
略微吐露了罪孽的思想,
那她就算触着了霉头!
但基列的心里为什么忧烦?
他手中的烟袋早已灰暗;
太监在门旁静候着命令,
动也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