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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山乡巨变-第7部分

小说: 山乡巨变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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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女们的不怕他,还有个理由,那就是他的恶骂,他的发脾气,都不在点上,该骂的,他没有开口;不该骂
的,他倒放肆吵起来。比方说,天才断黑,孩子们还没有洗脚,这又何必动气呢?但他也要猛喝一两句。他的这
些不在点上的凶狠的重话,不但投有增长自己的威风,反面使得他在孩子们的心上和眼里,失去了斤两。他的婆
婆和他正相反。这位勤劳能干的妇女说话都小声小气,肚里有主意,脸上从不显出厉害的样子。
她爱精致,爱素净,总是把房间里,灶门口,菜土里,都收拾得熨熨贴贴。她烧菜煮饭,浆衣洗裳,种菜泼
菜,一天到黑,手脚不停。因为心里有主张,人很精明,家里的事,自然而然,都决定于她,而不决定于面糊。
对于孩子们,她注意家教,但是她从不乱骂。他们都很畏惧她。有时候,他们也不听她话,不去做她6 口吩咐做
的事,她温温婉婉劝一阵,还不听,就把脸一放,问道:‘你真不去吗?’听了她的这一句,孩子们往往再不说
二话,乖乖地依着她的盼咐去做了。左右邻舍说‘盛家翁妈有煞气。’初中学生盛学文,对他能干的妈妈很是孝
顺。这个十五岁的后生子的气质有些接近他妈妈,一点也不象耶耶。他说话小声小气,做事灵灵干千,心眼儿多,
人叉勤谨,通通都是他妈妈的脱胎。他在学校里的功课好;一下了课,回到家里,挑水、砍柴、泼菜,什么都来。
他还有一些特殊的本事,会扎扫把,会劈刷把子,还会绣花,象姑娘们一样。就是有一点,对他耶耶的谈吐,他
不敬佩,尤其是,动不动就要他回来住农业大学,他更不心服。除非不得已,或是经过妈妈的劝说,他一向都是
不大爱昕耶耶的话的。比方这一孜,他正在后门阶矶上劈刷把子,耶耶叫他去收抬房间,他不想去,还是低头只
顾劈他的东西。盛妈起身走进去,小声动员他:‘伢子,你去吧,快去把正房间打扫一下,腾得客人住,你住楼
上去。’听了妈妈的这一番和婉的叮咛,他才起身,带领满姐和菊满,奔到正房里。兰个人就在那里,一边收拾,
一边玩耍,房间里噼里啪啦,阉得翻了天。小菊满爬上床铺,犬翻筋斗,把铺床的稻草,弄得稀巴乱,草灰子飘
满一房间。
谈了一阵,李主席告辞先走,亭面糊也砍柴去了。盛妈带着邓秀梅来到正房里。邓秀梅看见,这是一问面_
「地板的熨熨贴贴的房间。面向窗户,靠紧板壁,摆着一挺朱漆雕花嵌镜的宁渡床。东窗前面,放着一张黑漆长
方三屉桌。桌上摆个酒瓶子,插着一朵褪T 色的红纸花。南边粉墙上,贴着一张毛主席的像,两边是一副红纸对
联5l现在参加互助蛆将来使用拖拉机盛妈把孩子们赶走,自己打了一桶水,帮助邓秀梅揩抹桌掎和门窗,一边闲
扯着。她问‘邓同志也是我们这边的人吧T ’‘我的老家在癞子仑那边。’‘你们先生呢?。
‘他也在工作。’‘你们何不在一起工作?少年夫妻,分开不好呵。’。有什么不好?‘邓秀梅笑着说道,
脸上微微有点红。。不好,不好。’盛妈又连连地说。
‘不在一起,通通信也是一样。’邓秀梅有心转换话题,她问:‘你的患住中学了7。’讲得你邓同志听,这
也是霸蛮①读呢。老驾不肯送,要他阿家来作田……
‘那也好嘛。’。伢子横心要读书,劝也劝不醒。‘其实,她自己也是横心怂恿他读长学的。她爱她二崽,
舍不得他在乡里作田,怕他’受苦‘。
房间收拾干净了。邓秀梅打开拿了进来的被包。盛妈帮助她铺好被褥,挂起帐于,就到灶门口煮饭去了。邓
秀梅从挎包里拿出了好些文件:‘互助合作。,’生产简报‘,还有她爱人裾的一张照片。她拿起这一张半身相
片,看了一阵,就连文件…
起,锁在窗前书桌的中间抽屉里。
在盛家吃了早饭,邓秀梅锁好房门,走到乡政府,开会,谈话,一直忙到夜里九点多钟。
等到人们渐渐地散了,邓秀梅才准备回面糊家去。刚到大门口,李主席赶出来说:‘你路还不熟,送送你吧。
’‘不必,我晓得路了。’‘不怕吗,。
‘怕什么t ’邓秀梅嘴里这样说,心里想起那段山边路,也有点怯惧。刚出大门,他们碰到一个十五六岁的
后生子,拿一个杉木皮火把,向他们走来。火把光里,李主席看出他是面糊的二崽。连忙问遭:。学文你来做什
么?‘’妈妈叫我来接邓同志,怕她路不熟。‘。看你这个房东好不好?盛蚂是最贤惠的了……李主席笑着说遭
:’你们去吧,我不送了。‘讲完,他转身进乡政府去了。
‘难为你来接。’鄢秀梅一边走,一边对中学生表示谢意。。这是应该的。‘两个人打着火把,在山边的路
上走着,脚下踩着焦干的落叶,一路噫噫嚓嚓地发响。
‘这里是越口0 ,小心。’碰到路上一个搭着麻石的越口,中学生站住,把火把放低,照着邓秀梅走过麻石,
才又往前走。
‘听说你想读长学。’①越口:横a 大路或口塍的小流水由。
船‘没有希望,耶耶不答应。他说:等你高中毕了业出来,我的骨头打得鼓响了。算了,还是回来住农业大
学,靠得住些。Ⅲ中学生说。
‘。住农业大学’,有意思,他叫得真好。‘邓秀梅满口称赞。
中学生听见邓秀梅这样地赞美农业,和他自己想要升学的意思显然有抵触,就稳住口,投有做声。两个人默
默地走了一段路,邓秀梅叉开口问道。我看你妈妈是很能干的。‘’是呀,可惜没有读得书,要是读了书,她要
赛过一个男子汉。‘’读了书的人,不一定能干……
盛学文沉默丁一阵,才卫说起,他们家里离不开妈妈。他说,有一回,妈蚂到外婆家去了,家里饭没得人煮
;屋投得人扫;衣没得人洗,满姐和菊满,夜夜打死架,耶耶骂不住;猪不吃食;鸡给黄竹筒拖走了一只;菜园
里的菜投得人泼,土沟土壤,都长满青草,把蕖荫死了。临了,他说:‘邓同志,你不晓得,我们这个家,耶耶
不在不要紧,妈妈只要出去得一天,屋里就象掉了箍的桶一样,都散板了。’五争吵邓秀梅足日足夜忙着开会和
谈话,段有工夫回面糊家吃饭,总是在乡政府隔壁老龙家,随便用点家常饭。老龙婆婆看见她是上头派来的,人
又和气,有一回给她蒸了一碗蛋,她不肯吃,并且说道:‘我喜欢吃你们的擦菜子,探芋荷叶子国,酸酸的,很
送饭。你们要特别搞莱,我反而不爱,不得吃的。’老龙婆婆听她说得明白和恳切,也就依直。她来吃饭,有什
幺,吃什么,再不额外添菜了。
邓秀梅每天回寓,常在深夜。从乡政府到亭面糊家,虽说不副两里路,但有一段山边路,还要翻越一个小山
坡。坡肚里有座独立的小茅屋,住着一个被管制分子。夜深人静,她一个人独来独往,李主席有点不放心。他卫
告诉她,有年落大雪,城里发现一些围碗②粗细的老虎的脚印。坏蛋,老虎,都有可能从山上冲出,扑到她身上,
伤她的性命。李主席劝她还是住在乡政府。
‘我回去住……他说。把这房间腾给你。’‘你住回去。不是也要赶夜路?’邓秀梅反问。
@ 律菜} :腌萝p 菜;撩芋荷叶子;腌芋荷叶予鲁每碗,簌莱的目* 硫。。我家隔得近,又不要过山。‘邓
秀梅默了默神,还是打定主意住在老百姓家里,彻底地做到三同一片①。弛说。你不要操心,还是让我住在盛家
吧。至于赶夜路,我有手枪,不怕。’这时也在旁边的盛清明笑了起来说:‘手枪不能打老虎,也很难对付坏蛋。
这样吧,秀梅同志,我们每夜派民兵送体。’‘莫该你们的民兵都不怕’‘。他们怕什么?乡里人都搞惯了。’
‘他们搞得惯,我也搞得惯。’心性要强的邓秀梅谢绝了民兵护送的提议。每天深夜里,她从这条必须爬山过岭
的路上,至少走一回,走时不觉得,等回到寓所,闩上房门,熄了油灯,困在床上,把头蒙在被窝里,想起这段
路,不免稍微有一点心怯。但是她始终不开口要人,久而久之,也习瞬了。
‘走夜路,打个火把就不怕老虫。’有一目,亭面糊这样忠告她。
‘为什么?’邓秀梅偏起脑亮问。
‘老虫怕火烧胡子,远远望见火把光,就会躲开你……
‘你亲眼见过?’邓秀梅笑关问他。
‘没有,听人说的。’‘眼见为实,耳昕为虚,听人说的靠不住……
这个心性高强的女子,每天深夜里,有时亮起手电筒,有①十部自捉B 月吃同住同劳自,打成一H。叫= 同一
片56时手电也不打,一个人在这空寂无人的山野问来往。普山普岭的茶子花香气,越到夜深,越加浓郁。
入乡后的第五天傍晚,做完了一天的工作,邓秀梅回到住处,洗了一个脸,换了一身衣,从从容容在亭面糊
家吃饭。忽然,他们听见,对门山上,有个女子的尖声拉气的叫唤,由喇叭筒传来。她号召互助组员和周围的单
干,当天夜里到乡政府去开群众会。邓秀梅放下碗筷,含笑问面糊:‘老盛你去不去呀?’‘也想去听听。’亭
面糊说。
‘你一家人都去吧,今夜里的会很重要……
‘我一个人去行了。’亭面糊本来不喜欢开会。平索日子,碰到联组或互助组的什么会,他总是派遣他的二
崽学文做他的全权代表。大懒使小懒,学文有时自己也不去,转派妹妹满姐做他的代表。满姐平常要求乞哥哥指
点功课,只好去为他效劳。其实,这个差使,对她不算太劳碌。她一到会场,就拣一个灯光暗淡的合适的角落,
背靠板壁打瞌睡,她常常困得跟在家里床上一样地酣甜。
这一回,亭面糊听了村里的合作化宣传,又碍着邓秀梅的面子,决计亲自出马了。
吃了饭,坐在灶脚底,抽完一壶烟,亭面糊才从从容容,点亮一个焦干的杉木皮火把,臂膀下面挟着他的那
根长长的油实竹烟袋,随邓秀梅一起,往乡政府走去。一路上,邓秀梅转弯抹角,探寻面糊对于合作化的心里的
本意。扯了一阵,他说:。大家都说好,我也不能另外一条筋,讲一个‘不’字。‘57。你仔细想过没有?’‘
政府作了主,还要我们想?’。将来要是吃了亏,怎么办呢?‘邓秀梅故意逗他用心想一想。
‘吃得亏的是好人。在旧社会,哪一个没吃过大亏?比趋从前,如今吃点亏,不算亏了。’。我看你婆婆有
点不赞成入社。‘邓秀梅转了话题。
‘由得她吗?’。你家里的事好象都由她作主。‘’家务事由她,大事不由她。我入了社,她不入,看她那
份田靠哪个去作?‘’靠你二崽。‘’靠他?你不要把作田看得容易了。你晓得谢庆元吗?‘’他怎么样?‘邓
秀梅一有机会,就对于村里的任何干部进行了解。
‘讲作田,他算得一角,田里功夫,样样都来得。有一年,他在华容一个地主家里当作头司务①。末家看见
他门门里手,心里欢喜。有天他正要用牛,少个牛攀颈圆,去问东家要。那个狗婆养的财主冷笑一声说:这倒时
新了,你问我要,我问哪个去要呀?’当天就打发他走了。老谢选家伙称一世英雄,州人拿个牛攀颈卡得挪都挪
不得。他不会织牛攀颈,人家就叫他铺盖吊颈。‘0 @ 58 i;i :磊怒黧:;::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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