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静思-第4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友,一面猛喊维护传统文化,一面却向传统文化中最重要的一环,自动自发地猛下毒手。当时盛况惨烈,青年们一个个光秃秃兼秃秃光。抗战爆发后,忙着跟大日本皇军打仗,对头发才略微放松。想不到来台湾之后,故态复萌,可能认为大陆所以失守,都是因为青年头发太长之故,于是,男学生的头发就首先遭了殃,女学生的头发接着跟进,好像只要能对学生老爷老奶的头发加以控制,就能正心诚意,齐家国平天下。
不过,追根溯源,学生们的发型到今天这种惨不忍睹的局面,大日本帝国实在是它的能源。三○年代那段日子,就是日本光头文化西侵的结果。盖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的武装部队,都是留头发的,只有大日本帝国的武装部队,上自大将军,下到二等列兵,全部寸草不生。光头文化不过稍稍西侵,就使中国五千年传统文化中的束发文化,败下阵来。而台湾在日本统治之下五十年之久,自然更根深蒂固。回忆一九五○年前后,台湾的学生老爷千篇一律的青萝卜,学生老奶也千篇一律的西瓜皮——女学生的西瓜皮,在大陆上似乎还没有出现过。嗟夫,猪尾巴是天下第一等丑陋的发型,青萝卜和西瓜皮则是天下第二等丑陋的发型。不知道东洋朋友啥时候得罪了上帝,上帝衔怨在心,才用这种绝招,降下惩罚也。
在日本本土发展的丑发文化,一支侵入台湾,一支侵入中国大陆之后,再迂回到台湾,如鱼遇水,毫不困难地一拍即合,汇成三十年之久的丑发洪流,蔚为奇观。不过,有一点跟从前不一样的是,从前光秃秃兼秃秃光,而且以发出闪亮,为顶尖上品。不知道啥时候开始,官恩浩荡,学生老爷准许因“平头”,顶瓜上那块小小的地盘,可以略微长出半公分左右。但学生老奶,从小学堂到高中学堂,西瓜皮如旧。
自从盘古开天地,中国境内从来没有光头平头的,只有三种人有这种现象:一种是野蛮民族,所谓“断发纹身”;一种是囚犯,古时候就有“髡形”六家先秦至汉初阴阳、儒、墨、名、法、道德六家学派,把头发干掉;一种是和尚,表示他远离尘世,活着跟死啦一样。儒家学派的古圣先贤包括孔丘先生以及朱熹先生在内,他们如果知道中国的学生老爷老奶,已被当作化外之民、囚犯,甚至活死人看待,教官大人或训导大人,一个个手执钢剪,虎视眈眈,把他们捉住,“断”之“髡”之“秃”之,恐怕会到处找眼泪瓶,大哭一场。
日本发明光头的原因,我们弄不清楚,但有一点却是弄清楚的,光头显然违反大自然生物的生存要求。上帝何等聪明(据说,他的聪明至少不比柏杨先生差),既然教头发生到人的头上,就是要它阁下保护人的顶瓜皮下的大脑小脑。遇到雨打日晒,总算隔了一层。万一流氓喽罗朋友,斜刺里一跃而起,当头一棒,或者忽然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飞来一片残瓦,当然也可能立刻脑浆崩裂,但比较之下,垫一层软绵绵的万缕乌丝,总比直接承受,活下去的可能性要大得多。所以,光头政策,不但丑陋,而且还是一个隐性的谋杀和消极的谋杀。谁要说柏杨先生危言耸听,谁就应该身体力行,为青年表率,以头试髡,站到太阳底下两个小时,表演给大家䁖䁖。
光头的最大缺点是既不清洁,也不卫生——岂止不卫生而已,前已言之,而且死伤的机会反而大增。有识之徒认为头发长啦,一定不容易洗,不容易梳。呜呼,如果真的如此,不妨举目四顾,除了学生老爷老奶之外,上自达官贵人,下到贩夫走卒,哪一个不是长头发?难道统统都是脏货,不堪一嗅乎哉。肮脏清洁跟头发长短没有必然的定律关系,即令头发短,三十年不洗,也一样臭而不可闻也。如果常洗,纵然白发三千丈,照样清洁溜溜。与其削足适履,把年轻人糟蹋得跟化外之民、囚犯、活死人一样,不如釜底抽薪,加强卫生教育,不但发要常洗,身也要常洗也,这才是治本之道。而且光头也好,平头也好,三天不剪,就会乱如蓬草,再洗都没有用。尤其是,洗得太过勤快,会把头发上的油质保护膜洗掉,寸寸粉碎,遗憾的将是一辈子焉。
事实上,三○年代之所以接受日本的丑发文化,主要的不过是追求划一,以求在表面上划一之后,产生思想上划一的成果。咦义,为建立新型的无产阶级政党奠定了组织基矗,中国自唐王朝之后,兄弟名字中,往往有一定相同或半字相同,大哥曰柏拉图,二哥曰柏扯图,三哥曰柏披图,看来血浓于水,然而,史书上血迹斑斑,尽都是这些同排行的骨肉相残。企图用发型的统一达到内心的统一,恐怕是属于狂想三部曲,这种古怪的主意,就知道是怎么想出来的,真应该颁给一座金脚奖,以资纪念。
国家多难,政府要做的事太多啦,“教育部”的责任更大,去干些正经的事吧,拼命管发干啥?学生老爷老奶已奋起护发之役,这是中华民族灵性复活的契机,柏杨先生在此敬致无限的祝福
廉政风暴
《廉政风暴》是香港出口的一部电影,我们现在介绍的,一是《廉政风暴》电影本身引起的感想,一是《廉政风暴》电影因上演而引起的官场现形记。
一九七三年,香港警察头头(总警司)英国籍的葛柏先生贪污案发。一九七四年,香港政府成立“总督特派廉政专员公署”,简称“廉政公署”,用铁腕治疗香港的陈年老疾——贪污,不久就掀起惩贪风暴。那时葛柏先生已逃回英国,廉政公署把他引渡回香港定罪,接着六百一十名警察老爷,先后撤职的撤职,入狱的入狱,开溜的开溜(当时就有三千余位这种朋友,开溜到台湾享福)。他们的贪污数字,能把人吓得一下子跳到桌面上,比发生在英国,轰动世界的邮车大劫案还要多,相形之下,邮车大劫案的作案匪徒,不过是不入流的扒手而已。这得举个例子,一位英籍的中级警官(警司),他仅在西班牙就有五十万英镑的财产。另一位华籍的低级警官(探长),在短短的十数年期间,就捞了五亿元的港币,但这惊人的数目,却是世界上最廉价的投资,因为当一个探长,黑社会对他的孝敬,每月至少有九万元港币的进帐,八个月就够了本,以后就是净赚。
——九世纪唐王朝末年,有“债帅”出现,想当封疆大吏的家伙,先要到处借钱,大多数都来自“臭虫息”高利贷,用到刀口上,然后走马上任,大肆向小民搜刮。想不到两千年后,香港却在这方面表演了文化复兴。
《廉政风暴》电影的内容,事实上是一部记录影片。它把这段情节,作忠实的报道,从一个警察的堕落过程,显示恶势力的黑暗和威不可挡现象指“自在之物”作用于人的感官所引起,经过人的先天,到“廉政公署”的大力肃贪,显示正义和法律终于获得胜利。其中,有两个最震撼的情节,给我们很大的启示。
第一个启示是,电影集中焦点,描绘那位初入社会、涉世不空的英籍男主角(明显的,他就是葛柏先生),如何地被拖进泥沼,最后终于堕落成为贪污罪犯。贪官之一的韩德先生曰:“贪污像搭公共汽车一样,只要上了车,就可以发财。如果不上车,就有被撞死的可能。”一个英籍的男配角和华籍的男配角,就被撞得卷铺盖的卷铺盖,调差的调差(感谢上帝,他们还没有招来坐牢或杀身之祸)英籍男主角有能力,有头脑,也有苦干精神,但他阁下闯不过人生道路上最艰难的两关——“女色”和“金银财宝”。千千万万英雄好汉和圣贤才智之士,都在这两关之上,马失前蹄,跌一个栽葱。只有少数运气好的,吾友耶稣先生才特别保佑他一辈子没碰上,或虽碰上,靠着武林九段,左闪右避,化险为夷。可是,只要碰上,绝大多数臭男人都跳不出美女的手心,而银子更使人意乱情迷,连杀人都干,何况不过贪点污乎。英籍男主角终于被设计好的圈套,逼到危崖,必须在上车或被撞之间,作一抉择。小辫子既然抓到人家手里,他就只好上车。于是发财,于是案发。
第二个启示是,“廉政公署”发掘贪污的方法,值得世人膜拜。记得二十年之前,每逢有人指摘或怀疑某位官大人有贪污嫌疑时,一位更大的官大人就义愤填膺地嚎曰:“拿证据出来,我一定严办。”吓得大家鸦雀无声。拿证据出来?谈何容易,那是干专业的检察官的事,不是小民可以承当的事也。其实,仅只迹象就够啦,“廉政公署”采取的是海洋法系的精华手段,他们不需要证据,也不需要把男主角抓起来,敲敲打打,教他“坦承不讳”,更不需要什么人写黑信或写明信检举,只简单明了地告诉英籍男主角,他的开支超过他的收入。若某时某地,买一个钻石钻戒给他的女朋友之类,“廉政公署”握有发票的副本和现场照片。然后,公平合理地,要求他在一个月之内,说明他银子的来源。
——其中有一个华籍的警官,暴跳如雷兼委屈万状,说他花的钱,是他已去世的叔叔留给他的遗产。“廉政公署”当场表演,把他的叔叔领到他面前。盖叔叔大人不但没有死童心明李贽用语。指绝假纯真之心。“童心者,真心也。”,而且穷得经常去华籍警官家乞讨,而每次都被轰出大门。该贪官老爷,只好瞪眼。
“廉政公署”扑灭贪污的成效,引起全世界的尊敬。现在是一九七九年十月矣,美国、澳大利亚、马来西亚、新加坡,甚至远在非洲的坦桑尼亚,都派人到香港学习。我们认为,要求涉嫌贪污的官员提出银子的来源,似乎是英国人在人类文明史上,又一伟大的贡献。再厉害的山霸王,都挡不住这一招穷追猛查。不知道我们中国,能不能有此福气效法效法乎。
——一个人的开支超过他的收入,一定埋伏着问题。香港贪污犯常用二百万元港币购买只值一百万元港币的得奖马票,为的是要使那一百万元的港币合法化,否则,就交代不出来源矣。交待来源这种方法好像贪污探测器,恐怕是屡试不爽。超过收入的银子,如果不是来自贪赃枉法,一定来自谋财害命,甚至来自敌人的阵营,用以颠覆自己的国家。危哉,焉能不察。
然而,这部以扑灭贪污为主题的电影,在台湾一开始却被禁演。一九七四年,第一次送请新闻局审查时,就被辣手摧花法兰西内战马克思写于1871年4—5月。同年6月发表。,理由是:“犯罪过程细腻,好警察未受到表扬。”影片商手忙脚乱,遵照指示补救,好吧,犯罪过程细腻,怕人效法(苍天在上,还用效法?),咱们就来点模糊的。好警察未受到表扬(中国人似乎都愚不可及,非再提面命不可),咱们就画蛇添足,来个受奖大典(大典成为该片的一大败笔,但影片商已顾不得啦)。
这么一搞就是三年,一九七六年,再度送审。新闻局为了官场的责任分担,请来了一大堆各机关代表,六堂会看,决议曰:“原则通过,准予上演。”官场传统是死不认错的,新闻局认为有失威信(死不认错而竟认为是一种威信,也是一奇),就再找警察官来看。这一次可算称了心,如了意,警察官评曰:“该片缺乏社会教育意义及艺术娱乐价值,且易引起观众对警察的误解。”
呜呼,一个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