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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部分

沉船-第49部分

小说: 沉船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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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传来了消息——弟媳妇,邦希的妻子怀孕了。全家欢天喜地。基龙对大家族没有尽到的义务,终于得到了弥补。说不定绍希蒂①女神会大发慈悲,赐个男孩,而不是女孩呢!——

①绍希蒂:传说中司生育的女神。

谢天谢地,终于生了个男孩。二少爷不但通过了学院的考试,还顺利地经受了家庭的考验。他本来就是家庭的宠儿,现在更是身价百倍。

大家都抢着抱孩子。特别是基龙,更是一刻也不愿让小孩离开自己的怀抱。她是如此高兴,乃至把莫杜的可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博诺亚里对小孩的喜爱也是非常强烈的。对任何渺小软弱的生灵,他内心都怀有深厚的温情和怜悯。每个人的本性中间,上苍都赋予了反本性的东西。不然的话,博诺亚里这样一个软心肠的人,如此喜爱打猎——枪杀生灵,又如何解释呢!

好久以来,博诺亚里就期望能在基龙的怀里见到小孩,可没有如愿以偿。现在弟媳妇生了个儿子。起先,他心中不免有几分妒嫉。这只不过是一闪之念。很快这种昙花一现的感觉就消失了。要不是基龙为了小孩越来越忙,没有顾及丈夫,博诺亚里本来会更加喜欢小侄子的。基龙与他日益疏远了。他明白,基龙终于得到了内心渴望的东西。博诺亚里只不过是妻子心灵宫殿的寄居者。主人未出现之前,他可以占据整个宫殿,谁也不会阻拦他,可现在宫殿的主人来了,他这个寄居者只好放弃一切,仅仅占用一个安身立足的偏僻角落。基龙对小孩的爱,是那样的深厚,她那忘我的力量是那样巨大,博诺亚里看到这一点,便暗自摇头,说:“这个女人的心,我是无法征服的,尽管我使出了浑身气力。”

事情并未到此止步。自从有了这个孩子,基龙到邦希房里去得更勤了。她有什么迟疑不决的事情,总愿找邦希商量。博诺亚里对这位不长心眼、身体消瘦、面无血色、弱不经风的胆小怕事的弟弟,更加蔑视了。过去,全家人都认为,邦希在各方面都比他强,博诺亚里还勉强可以忍受。可今天,他三番五次地感到,在妻子面前,作为一个男人,他也比不上邦希——这一点,使他对自己的命运和整个世界,都愤愤不平起来。

大学考试前夕,突然从加尔各答传来邦希得了热病的消息,是否能治愈医生也没有把握。博诺亚里急忙赶到加尔各答,日夜守候着邦希。然而,他也挽救不了兄弟的性命。

死亡,把博诺亚里记忆里的一切成见都抹掉了。邦希是自己的弟弟,小时候,还常呆在哥哥的怀里,得到无微不至的照料呀!一想到这些,博诺亚里的眼泪就夺眶而出。

回家后,博诺亚里决定以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来关心侄儿,把他抚育成材,可基龙不怎么信赖他。妻子认为,丈夫过去对小孩好像漫不经心似的。对丈夫,基龙老早就形成了一种看法:一般人认为极其自然的事情,对丈夫来说,就可能恰恰相反——极不自然。全家人都知道这宝贝孩子的价值,懂得他是这个家族的希望。可是,丈夫却不了解这一点。基龙总是暗自担心,怕博诺亚里敌视的目光,给小孩带来不幸。由于小叔子去世,基龙又不生育,再也不能指望添个小孩了。所以对这个孩子像心肝宝贝似的,想尽量免除他的一切灾难。博诺亚里对侄子的关心和爱护,未被理解,难以按正常的途径表现出来。

在全家人的关怀下,小孩逐渐长大。他取名为霍里达斯。因为过于溺爱和娇生惯养,霍里达斯长得羸弱不堪,病病歪歪,满身披挂着护身符等驱邪除灾的小物件。保护人成群结队地整天围着他转。

孩子偶尔也能见到博诺亚里。他特别爱拿伯伯的马鞭玩。一见到博诺亚里,就“马鞭”“马鞭”地叫喊。博诺亚里有时把马鞭拿到屋外,用力甩得噼里啪拉响,逗得孩子哈哈大笑。博诺亚里有时还把侄子抱在马上,这时,全家人都会惊慌地跑出来,把小孩抱走。有时,博诺亚里拿着自己心爱的猎枪给孩子玩,基龙见到也会立即把小孩领走。可是,霍里达斯对所有这些被禁止的玩耍,倒更感兴趣。因而,虽有各种阻隔,小侄儿跟伯伯却非常亲近。

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死神又突然接二连三地拜访了哈尔达尔一家。起先,莫诺霍尔的妻子病故了。随后,正当管家尼尔肯托遵照主人的意思定了婚,准备举行婚礼的前夕,老太爷莫诺霍尔也去世了。当时,霍里达斯刚刚8岁。临终之前,莫诺霍尔特别把这位年幼的继承者,托付给基龙和尼尔肯托。但对长子博诺亚里,连一个字也没有提及。

从箱子里找出来的遗嘱写明:莫诺霍尔的全部财产,都由霍里达斯继承。而博诺亚里,只是每月可以领取两百卢比的生活费用。管家尼尔肯托是遗嘱的执行者,他将像老太爷在世一样,承担全部管理职责。

博诺亚里终于懂得,这个家庭,既不会把孩子,也不会把财产托付给他,家中谁也不会信赖他了。从现在起,他只好仰人鼻息混口饭吃,在一个屋角里了此一生。他对基龙说:“我不愿靠尼尔肯托的施舍过日子。离开这个家,与我一起去加尔各答吧!”

“我的天,你说什么啦?”基龙惊讶不已,说道,“这是你父亲的财产啊!霍里达斯不就是你亲生儿子一样吗。现在把财产写在他名下,难道你为这个生气吗?”

唉!丈夫的想法多么无情无义!竟仇视这不懂事的侄儿来了。基龙是真心实意地赞成公公把遗产留给孙子的。她相信,假若家产落到丈夫手里,各种流氓地痞,穷汉渔夫,以及那些不可接触的贱民,都会成群结队来哄骗他,弄得他一文不剩,使哈尔达尔一家未来的希望——霍里达斯在贫困中挣扎。她认为,尼尔肯托是哈尔达尔家族财富的忠诚捍卫者。

他会使公公点燃的兴旺之火大放光明,而不会釜底抽薪。

博诺亚里看到,尼尔肯托来到里屋,对每个房间的物件都进行了清点。盛物品的箱笼也上了锁。最后,管家也来到了基龙的卧室里,把博诺亚里所有的日常用品都详细作了登记。尼尔肯托到女眷住的里屋,也习以为常了,所以基龙并不回避,也不感拘束。这时,她抹去了悼念公公的眼泪,帮助管家清点物件。

博诺亚里再也忍不住了,像狮子一样对尼尔肯托吼叫起来:“你从我房间里滚出去!”

尼尔肯托谦恭地说:“大少爷,我可没有任何过错呀!我是按老太爷的遗嘱来清点东西的。这一切家什,现在都是属于霍里达斯的呀!”

基龙大吃一惊,暗自说道:“这是怎么回事?霍里达斯,对我们来说,难道是外人吗?使用属于自己孩子的东西,又有什么害羞的呢?这些东西,我们也不会带到棺材里去啊!而晚辈们,今天或是明天,还可以用呀!”

博诺亚里对家里的一切都厌烦极了。他觉得家里的地板,像针一样地扎脚;家里的墙壁,像火一样地刺眼。在这偌大的家庭里,没有一个人能够了解他内心的痛苦。

有时,博诺亚里也产生过这样的念头——抛开家里的一切,一走了事。可是,这也平息不了心中的怒火,咽不下这口怨气。他想,自己走了之后,尼尔肯托会更加肆无忌惮地独断专行。他不能容许这种情况出现。不报复一下,他是不愿善罢甘休的。他默默自语道:“我倒要看看,尼尔肯托到底是怎样保护家产的!”

博诺亚里信步来到外屋父亲原来住的房间,当时,里面空无一人,大家都到里屋清理餐具和首饰了。最为小心谨慎的人,也有疏忽大意的时候。尼尔肯托打开老主人的箱子,把遗嘱放在外面,没有上锁就走了。这个箱子装着各种贵重物品和票据。可以说,哈尔达尔一家的主要财产,都集中在这些票据上。

博诺亚里并没有看这些票据的具体内容,不过,他知道,这些东西很重要,如果少了这些票据,法院的审理就会陷入困境。于是他用手帕,把这些票据包好带到花园,坐在一棵树下,仔细思索起来。

尼尔肯托来到了博诺亚里跟前,打算与他商量第二天的火葬仪式。尼尔肯托虽然显得温柔恭顺,奴颜婢膝,但是,博诺亚里却仿佛在他脸上看到了蔑视的神态。当然,或许本来没有什么,而是他的一种想象。博诺亚里竟突然大发脾气,认为尼尔肯托就是用这种卑躬屈节的姿态在嘲讽他。

尼尔肯托说:“老太爷的火葬仪式……”

博诺亚里没等管家把话说完,就愤愤地说:“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能这样说呢,大少爷!您是长子,举行火葬仪式当然是您的权利呀!”

“好大的权利!举行火葬的权利!在家里,我什么事也干不了,只有这类事才找到我的头上。”博诺亚里大发雷霆,“走吧,走吧,别再惹我生气了!”

尼尔肯托讨了个没趣走了。然而,博诺亚里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是在嘲弄自己后,笑嘻嘻地走了。博诺亚里想,家里的奴仆都敢这样无礼,拿他大少爷开心取乐。真是命运对他的讥讽。他是家里的一员,却不把他当家里人看待。自己真是连路上的可怜乞丐还不如呀!

博诺亚里打算带着这些票据离家走出。哈尔达尔家的竞争对手,是邻村的普罗塔普尔的邦鲁焦地主。博诺亚里决定:“我把这些票据证件等交给那些对手,让这些家财付诸东流吧!”

博诺亚里从家里出来的时候,霍里达斯正在楼上,孩子看到他,就亲切地叫喊:“伯伯,你到哪里去?我也要同你一起去!”

博诺亚里暗自抱怨:“真是倒霉透了。我刚要出门,他就要我带他出去。唉,去吧!一切都会完蛋的!”

他刚走到外面花园,忽然听到了一阵喧哗声,不远处,紧挨商场的一位寡妇家里房子着火了。博诺亚里看到这种场面,总是不忍心袖手旁观。他急忙把那手帕包着的票据,藏在花园里的花丛下,就去救火了。

等他再回到花园,花丛下的手帕包儿已不翼而飞。顷刻间,他的心像被长矛刺了一个窟窿,想道:“我又败在尼尔肯托的手里了。唉!寡妇家与我何关?即使烧成灰烬,对我又有什么损失呢?”

他判断,一定是那狡猾的尼尔肯托把手帕包儿拿走了。

他像一阵旋风似地冲进了帐房。尼尔肯托急忙关上了箱子,毕恭毕敬地站了起来,向气冲冲的大少爷行了个礼。博诺亚里以为那些票据一定藏在箱子里了,他立刻打开箱子,寻了起来。可是里面除了帐本和一些便条外,再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了。即使把箱子倒过来,也见不到手帕包儿的影子。

博诺亚里愤怒地问道:“你到花园里去过?”

“是的,我去过。我见你匆匆走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就出去看了一下。”

“我用手帕包着的一些东西,你捡了吗?”

“没有,先生!”尼尔肯托像正人君子一样答道。

“你在撒谎!快还给我。不然,不会有你的好下场!”

博诺亚里大发脾气,骂个不停。可是,到底丢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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