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五代史-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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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德以禁兵卫跸。旻亦列为三阵,张元徽居东偏,杨衮居西偏,旻居其中。衮望
周师谓旻曰:“勍敌也,未可轻动。”旻奋髯曰:“时不可失,无妄言也!”衮
怒而去。旻号令东偏先进,王得中叩马谏曰:“南风甚急,非北军之利也,宜少
待之。”旻怒曰:“老措大,毋妄沮吾军!”即麾元徽,元徽击周右军,兵始交,
爱能、徽退走,其骑军乱,步卒数千弃甲叛降元徽,呼万岁声振川谷。世宗大骇,
躬督战士,士皆奋命争先,而风势愈盛,旻自麾赤帜收军,军不可遏,旻遂败。
日暮,旻收余兵万人阻涧而止。
是时,周之后军,刘词将之,在后未至,而世宗锐于速战,战已胜,词军继
至,因乘胜追击之,旻又大败,辎重器甲、乘舆服御物皆为周师所获。旻独乘契
丹黄骝,自雕窠岭间道驰去,夜失道山谷间,得村民为乡导,误趋平阳,得他道
以归,而张元徽战殁于阵。杨衮怒旻,按兵西偏不战,故独全军而返。旻归,为
黄骝治厩,饰以金银,食以三品料,号“自在将军”。
世宗休军潞州,大宴将士,斩败将樊爱能、何徽等七十余人,军威大振。进
攻太原,遣符彦卿、史彦超北控忻口,以断契丹援路。太原城方四十里,周师去
城三百步,围之匝,自四月至于六月,攻之不克,而彦卿等为契丹所败,彦超战
殁,世宗遽班师。
初,周师围城也,旻遣王得中送杨衮以归,因乞援兵于契丹,契丹发数万骑
助旻,遣得中先还。至代州,代州将桑珪杀防御使郑处谦,以城降周,并送得中
于周。世宗召问得中虏助兵多少,得中言送衮归,无所求也,世宗信之。已而契
丹败符彦卿于忻口,得中遂见杀。
旻自败于高平,已而被围,以忧得疾,明年十一月卒,年六十,子承钧立。
承钧,旻次子也。少颇好学,工书。旻卒,承钧遣人奉表契丹,自称男。述
律答之以诏,呼承钧为儿,许其嗣位。初,旻常谓张元徽等曰:“吾以高祖之业,
赟之冤,义不为郭公屈尔,期与公等勉力以复家国之仇。至于称帝一方,岂获已
也,顾我是何天子,尔亦是何节度使?”故其僣号仍称乾祐,不改元,不立宗庙,
四时之祭,用家人礼。承钧既立,始赦境内,改乾祐十年曰天会元年,立七庙于
显圣宫。
契丹遣高勋助承钧,承钧遣李存瑰与勋攻上党,无所得而还。明年,世宗北
伐契丹,下三关,契丹使来告急,承钧将发兵,而世宗班师,乃已。
宋兴,昭义节度使李筠叛命,遣其将刘继冲、判官孙孚奉表称臣,执其监军
周光逊、李廷玉送于太原,乞兵为援。承钧欲谋于契丹,继冲道筠意,请无用契
丹兵。承钧即率其国兵自将出团柏谷,群臣饯之汾水。仆射赵华曰:“李筠举事
轻易,陛下不图成败,空国兴师,臣实忧之。”承钧至太平驿,封筠陇西郡王。
筠见承钧仪卫不备,非如王者,悔臣之,筠因自陈受周氏恩,不忍背德。而承钧
与周世仇也,闻筠言亦不悦。遣宣徽使卢赞监其军,筠心益不平,与赞多不叶,
承钧遣宰相卫融和解之。
已而筠败死,卫融被执至京师,太祖皇帝问融承钧所以助筠反状,融言不逊,
太祖命以铁楇击其首,流血被面,融呼曰:“臣得死所矣!”太祖顾左右曰:
“此忠臣也。”释之,命以良药傅其疮。遣融致书于承钧,求周光逊等,约亦归
融太原。承钧不报,融遂留京师。承钧谓赵华曰:“不听公言,几至于败。然失
卫融、卢赞,吾以为恨尔。”
承钧由此益重儒者,以抱腹山人郭无为参议国政。无为,棣州人,方颡鸟喙,
好学多闻,善谈辩。尝衣褐为道士,居武当山。周太祖讨李守贞于河中,无为诣
军门上谒,询以当世之务,太祖奇之。或谓太祖曰:“公为汉大臣,握重兵居外,
而延纵横之士,非所以防微虑远之道也。”由是太祖不纳。无为去,隐抱腹山。
承钧内枢密使段常识之,荐其材,承钧以谏议大夫召之,遂以为相。五年,宿卫
殿直行首王隐、刘绍、赵鸾等谋作乱,事觉被诛,其词连段常,乃罢常枢密为汾
州刺史,缢杀之。
自旻世凡举事必禀契丹,而承钧之立多略。契丹遣使者责承钧改元、援李筠、
杀段常不以告,承钧惶恐谢罪。使者至契丹辄见留,承钧奉之愈谨,而契丹待承
钧益薄。承钧自李筠败而失契丹之援,无复南侵之意。地狭产薄,以岁输契丹,
故国用日削,乃拜五台山僧继颙为鸿胪卿。继颙,故燕王刘守光之子,守光之死,
以孽子得不杀,削发为浮图,后居五台山,为人多智,善商财利,自旻世颇以赖
之。继颙能讲《华严经》,四方供施,多积畜以佐国用。五台当契丹界上,继颙
常得其马以献,号“添都马”,岁率数百匹。又于柏谷置银冶,募民凿山取矿,
烹银以输,刘氏仰以足用,即其冶建宝兴军。继颙后累官至太师、中书令,以老
病卒,追封定王。
太祖皇帝尝因界上谍者谓承钧曰:“君家与周氏为世仇,宜其不屈,今我与
尔无所间,何为困此一方之人也?若有志于中国,宜下太行以决胜负。”承钧遣
谍者复命曰:“河东土地兵甲,不足以当中国之十一;然承钧家世非叛者,区区
守此,盖惧汉氏之不血食也。”太祖哀其言,笑谓谍者曰:“为我语承钧,开尔
一路以为生。”故终其世不加兵。
承钧立十三年病卒,其养子继恩立。
继恩本姓薛氏,父钊为卒,旻以女妻之,生继恩。汉高祖以钊婿也,除其军
籍,置之门下。钊无材能,高祖衣食之而无所用。妻以旻女常居中,钊罕得见,
钊常怏怏,因醉拔佩刀刺之,伤而不死,钊即自裁。旻女后适何氏,生子继元,
而何氏及旻女皆卒。旻以其子承钧无子,乃以二子命承钧养为子。承钧立,以继
恩为太原尹。承钧尝谓郭无为曰:’继恩纯孝,然非济世之才,恐不能了我家事。”
无为不对。承钧病卧勤政阁,召无为,执手以后事付之。
承钧卒,继恩告哀于契丹而后立。继恩服可咽邮拢薮跃忧谡螅�
钧故执事百司宿卫者皆在太原府廨。九月,继恩置酒会诸大臣宗子,饮罢,卧阁
中。供奉官侯霸荣率十余人挺刃入阁,闭户而杀之。郭无为遣人以梯登屋入,杀
霸荣并其党。
初,承钧之语郭无为也,继恩怨无为不助己,及立,欲逐之而未果,故霸荣
之乱,人皆以谓无为之谋,霸荣死,口灭而无知者。无为迎继元而立之。
继元为人忍。旻子十余人,皆无可称者。当继元时,有镐、锴、锜、锡、铣,
于继元为诸父,皆为继元所杀,独铣以佯愚获免。承钧妻郭氏,继元兄弟自少母
之。继元妻段氏,尝以小过为郭氏所责,既而以它疾而卒,继元疑其杀之。及立,
遣嬖者范超图杀郭氏,郭氏方糠蕹芯阼亚埃炊松敝谑橇跏现�
孙无遗类矣。
继元立,改元曰广运。王师北征,继元闭城拒守,太祖皇帝以诏书招继元出
降,许以平卢军节度使,郭无为安国军节度使。无为捧诏色动,而并人及继元左
右皆欲坚守以拒命。无为仰天恸哭,拔佩刀欲自裁,为左右所持。继元自下执其
手,延之上坐,无为曰:“奈何以孤城拒百万之王师?”盖欲摇动并人,而并人
守意益坚。宦者卫德贵察无为有异志,以告继元,继元遣人缢杀之。
初,太祖皇帝命引汾水浸其城,水自城门入,而有积草自城中飘出塞之。是
时,王师顿兵甘草地中,会岁暑雨,军士多疾,乃班师。王师已去,继元决城下
水注之台骀泽,水已落而城多摧圮。契丹使者韩知痹谔驹唬骸巴跏χ�
引水浸城也,知其一而不知其二,若先浸而后涸,则并人无类矣!”
太平兴国四年,王师复北征,继元穷窘,而并人犹欲坚守。其枢密副使马峰
老疾居于家,舁入见继元,流涕以兴亡谕之,继元乃降。太宗皇帝御城北高台受
降,以继元为右卫上将军,封彭城公。其后事具国史。
(旻年世兴灭,诸书皆同,自周广顺元年建号,至皇朝太平兴国四年灭,凡
二十八年,余具年谱注。)
卷七十一 十国世家年谱第十一
呜呼,尧、舜盛矣!三代之王,功有余而德不足,故皆更始以自新,由是改
正朔矣,至于后世,遂名年以建元。及僣窃交兴,而称号纷杂,则不可以不别也。
五代十国,称帝改元者七。吴越、荆、楚,常行中国年号。然予闻于故老,谓吴
越亦尝称帝改元,而求其事迹不可得,颇疑吴越后自讳之。及旁采闽、楚、南汉
诸国之书,与吴越往来者多矣,皆无称帝之事。独得其封落星石为宝石山制书,
称宝正六年辛卯,则知其尝改元矣。辛卯,长兴二年,乃镠之末世也,然不见其
终始所因,故不得而备列。钱氏讫五代,尝外尊中国,岂其张轨之比乎。十国皆
非中国有也,其称帝改元与不,未足较其得失,故并列之。作《十国世家年谱》。
(以下表略)
或问:十国固非中国有也,然犹命以封爵,而称中国年号来朝贡者,亦有之
矣,本纪之不书,何也?曰:封爵之不书,所以见其非中国有也。其朝贡之来如
夷狄,以夷狄书之则甚矣。问者曰:四夷、十国,皆非中国之有也,四夷之封爵
朝贡则书,而十国之不书何也?曰:以中国而视夷狄,夷狄之可也。以五代之君
而视十国,夷狄之则未可也。故十国之封爵、朝贡,不如夷狄,则无以书之。书
如夷狄,则五代之君未可以夷狄之也。是以外而不书,见其自绝于中国焉尔。问
者曰:外而不书,则东汉之立何以书?曰:吾于东汉,常异其辞于九国也。《春
秋》因乱世而立治法,本纪以治法而正乱君。世乱则疑难之事多,正疑处难,敢
不慎也。周、汉之事,可谓难矣哉!或谓:刘旻尝致书于周,求其子赟不得而后
自立,然则旻之志不以忘汉为仇,而以失子为仇也。曰:汉尝诏立赟为嗣,则赟
为汉之国君,不独为旻子也。旻之大义,宜不为周屈,其立虽未必是,而义当不
屈于周,此其可以异乎九国矣。终旻之世,犹称乾祐,至承钧立,然后改元,则
旻之志岂不可哀也哉!
(十国年世,惟楚、闽、东汉三国,诸家之说不同,而互有得失,最难考正。
今略其诸说而正其是者,庶几博览者不惑,而一以《年谱》为正也。马氏,据《
湖湘故事》、《九国志》、《运历图》,并云殷以长兴元年卒,是岁,子希声立,
长兴三年卒。而《五代旧史》殷列传云,殷长兴二年卒,享年七十八,子希声立,
不周岁而卒;明宗本纪长兴元年,书希声除节度使,起复,三年八月,又书希声
卒。今据《九国志》,殷以大中六年岁在壬申生,享年七十九。盖自大中壬申至
长兴元年庚寅,实七十九年,为得其实。而希声,据《湖湘故事》、《九国志》、
《运历图》皆以三年卒,与明宗本纪皆合,不疑。惟《旧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