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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部分

苦行记-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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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

“W”当然是指惠特曼。那该死三次的“胶泥矿脉”!

事情就是这样的。一个像希格比那样经验丰富的矿工,竟然对荒唐无稽的“胶泥矿脉”——神奇矿脉“热”的诱惑也无法抗拒,反而忘乎所以,饥不择食地扑了上去。好几个月以来,希格比一直在梦想那神奇的胶泥矿脉;现在,他置自己的正确判断于不顾,跟着走了,并且干愿冒风险让我来决定这个抵得上一百万个还未发现的胶泥矿脉的银矿的命运。这一次人们没有跟他去。大白天他骑着马跑过小镇是极其平常的事,一点也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他说他俩在荒山野岭里找了九天,没有收获,他们没有找到胶泥矿脉。这时,一种不祥的恐惧感袭上心头,他预感到会发生什么祸事,可能失去隐矿脉(尽管他确信这种事绝不会发生),于是,他全速赶回来。本来他可以及时赶回爱丝梅拉达的,但他的马腿折断了,只得步行了好长一段路。碰巧他走的是一条路,我走的是另一条路,他到底精力过人,直接跑到大西方矿去了,而没有像我那样拐了回来——他晚到了五至十分钟!“告示”已经挂出,我们的矿已经“重新瓜分”,再也无法挽回了,人们正迅速四散离去。离开那里时,他了解到一些情况。从我们发现隐矿脉那天晚上起,人们一直没有看见工头在街上露面——一封电报把他叫回加利福尼亚去了,据说是因为一件生死攸关的事情。总之他什么事也没干,镇上的人都用警觉的眼睛注意着这一点。在这不幸的第十天午夜,矿脉“可以重新瓜分”了,刚到十一点钟,山头上已聚集了黑压压一片准备瓜分矿脉的人。那就是我以为又发现了新矿时见到的人群——我真是个白痴。(如果我们三人搞得快,也同样有权利重新分得那矿脉)。午夜一到,十四个全副武装、随时准备动用武力来保证他们的工作顺利进行的人挂出了“告示”,宣布以“约翰逊”这个新的名义取得了该隐矿脉的所有权。不过我们的那个合伙人A.D.爱伦(那个工头)这时突然出现,手提一把张开机头的左轮,说必须把他的名字加进去,不然,他就要“给约翰逊公司一点颜色看”。他英勇果敢,是个了不起的家伙,大家都知道他说话算话,于是他们让步了,分给他一百英尺,他们则按惯例每人保留两百英尺。这就是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的经过,是希格比回家时从一个朋友那里打听到的。

第二天早晨,由于新矿引起的激动已烟消云散,我和希格比宁愿离开这个使我们倒霉的地方。熬过了艰难而令人失望的两个月后,又回到了爱丝梅拉达。这时,我们得知,大西方与约翰逊已经合并,合并的矿产分为五千英尺或五千股;那个工头讨厌打官司,认为那样一个大企业难以管理,以九万金币的价格卖掉了他那一百英尺,回合众国老家去享用去了。要是那矿产值那么大个数字,而公司拥有五千股,一想到我们原来那六百股该值多少钱,真使我眼花撩乱。这个差别就好比五千人拥有了一幢六百人原来拥有的房子。要是我们在那产业上用铁锹和铲子干上个小半天,确立了我们的所有权的话,我们本来会成为百万富翁的!

这读起来好象是个虚构的故事,但却是许多人的耳闻目睹,爱丝梅拉达地区的官方记载也很容易查到,可以证实这是真实的事件。我永远可以说,有一次,一共十天,我的身价绝对地、毫无疑问地值一百万。

一年前,我尊敬的,各方面都可钦可佩的百万富翁老伙计——希格比,从加利福尼亚一个偏僻的小矿给我写来一封信,说经过了九至十年的折磨和艰苦奋斗以后,他终于取得了一席地位,可以动用二万五千美元了,还说他打算开个小小的水果铺。在我们躺在小屋里计划欧洲之行,打算在俄罗斯山修一座黄褐色石头房子的那个晚上,要是有人给他提出这个建议,他准会觉得那是对他的莫大侮辱!

第42章

下一步怎么办?——我面临的困难——“万能博士”——再一次开矿——打靶——我成了地方新闻栏编辑——非常成功

下一步怎么办?

这是个严重的问题。我十三岁就进入社会自谋生路,(因为我父亲曾替几位朋友担保;尽管父亲把他拥有那些美妙的弗吉尼亚股票的骄傲以及这些股票在全国享有的盛誉都慷慨地遗赠给了我们,可我还是立即发现,如果偶尔没有面包来把它们送下去的话,单靠那东西也吃不饱)。我有许多挣得饭碗的机会,但取得的成就并不会吓你一跳;一系列的工作就摆在我面前,如果我想干活的话,可以随意挑选——不过我没有去挑选,因为我已经够富裕了。我在杂货店当过伙计,只干了一天,那天我吃了那么多糖,老板没再叫我干什么事;他说他想要我出去,这样我就能给他当个好顾客。我研究了整整一周法律,接着就不干了,因为那东西太罗嗦讨厌。我在铁匠铺干了一阵子,但我浪费了许多时间去鼓捣那风箱,想让它自动鼓风,我狼狈地被师傅赶了出来,他说我什么也不会干。我在书店里当了几天店员,顾客的没完没了地打岔,使我无法安安静静地看书,于是老板准了我的长假,还忘了告诉我这长假到底有多长。有一年夏天,我在药房当伙计,但我开出的处方很不对劲儿,似乎我们卖的胃唧筒比卖的苏打水还多,于是,我只好离开。我设法当了个普通的印刷工匠,心想有朝一日会成为富兰克林第二,但不久就断了那个念头。在爱丝梅拉达“贫民院”没有我立足的地盘,再说,我总是象个笨手笨脚的排字徒工,眼巴巴地望着那两年学徒期满后有所成就。我一开始排稿,工头们总是说“今年某个时候”将会采用的。我在圣路易到新奥尔良航线上当过一个普通的引水员,在这方面的能力我是无可指责的,每月二百五十美元的工资,不交房钱与伙食费,我真想又站在舵轮后面,再也不到处流浪——但是我象许许多多可怜失望的矿工一样,近来在夸大其词的家信中,傻乎乎地夸耀我那隐矿脉和欧洲旅行,我想,“现在我全完了,我绝不回家去受人同情,遭人耻笑。”我作过私人秘书、银矿工和炼银工。几乎样样都一无所成,现在——

下一步怎么办?

我屈从了希格比的建议,答应再去试一试开矿。我俩爬到高高的山腰上,在我们那微不足道的一小块产业上干了起来,上面有个八英尺深的竖井,希格比钻进去,用铁镐勇敢地挥舞着,弄松了一些岩石和泥土,接着。我又下去用长柄铁铲(这是人类最可怕的发明)把那些东西铲上来。这得用膝盖使劲抵住那铲柄,弄满一铲,然后灵巧地一挥,从左肩向后拟出去。我舞了几下,把泥土刚好抛在竖井边上,又全部滑下来,掉到头上,再顺着脊梁骨滑下去。我二话没说,爬出来回家去了。我暗暗发誓,要我把自己当作靶子,用长柄铁铲挥起破烂往上面抛,我宁愿饿死。我坐在房里,让自己尽情地发泄心中的悲哀——可以这么说。当时,在那些比较愉快的日子里,我常常寻开心,给州内的主要报纸,弗吉尼亚《边区企业报》写些通讯,发表后我总是很惊讶。我对编辑们的好印象不断地降格,好象觉得他们完全可能找到比我那些文章好一些的东西来塞报纸。从山腰往回走的路上,我在邮局得到一封信,后来我把信打开。Eureka!(我根本不知道Eureka是什么意思,不过找不到更美妙的词的时候,发出这个词的音听起来倒挺合适)。来信慎重提议让我到弗吉尼亚去担任《企业报》的地方新闻栏编辑,每周二十五美元。

在我发现“隐矿脉”那些日子里,我相当瞧不起那些出版商——现在,我崇拜他们,真想给他们磕头。每周二十五美元——它好象是一笔横财——一大宗财产,一笔来路不正的、过分慷慨的钱财。但一想到自已经验不足,难以胜任那个职务,我惊喜的心情又低沉了下来——紧接着,在这上面,我接二连三的失败又浮现在眼前。如果我拒绝这个职位,马上就得寄人篱下,乞讨面包,对于一个从十三岁以来还没有经受过这等耻辱的人来说,这种事必然令人作呕。但这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因为它太平凡了。然而,这在当时也是我唯一值得骄傲的事了,所以,我诚惶诚恐地去做了编辑。要不然,我会拒绝的。需要是“冒险”之母。我一点也不怀疑,那时,就是有人出钱叫我翻译希伯莱文的《犹太法典》,我也会答应下来——尽管信心不足还有点害怕——为了钱而尽力在里面搞些花样。

我来到弗吉尼亚,开始了我的新的生涯。我是个衣着古怪的地方新闻栏编辑,坦率地讲——没有外衣,戴顶耷拉草帽,穿件蓝羊毛衫,裤脚塞在靴筒里,胡子垂到胸前,一把万能海军左轮吊在皮带上。但我弄了套更象基督徒的装束,去掉了左轮枪。我没有任何机会杀人,也从来没有想干那种事的愿望,原来佩戴那东西只是为了随便,也免得没有那东西,显得格外与众不同,遭人非议。但别的编辑和印刷工人都带左轮。我请求主编兼股东(我把他叫作古德曼先生好了,既然任随什么名字都一样)就我的职责作些指示,他叫我到全城各个角落去,对各种各样的人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把得到的消息记下来发表。他还说:

“决不要说‘我们得知’如何如何,或‘据报道’,‘据传’,也不要说‘我们认为’如何如何,而是要钻到核心里去,挖掘事实真象,然后说,‘它是如何如何’。否则,人们就不会相信你的报道。绝对无懈可击的消息才能给报纸带来最稳固,最有价值的声誉。”

这就是全部锦囊妙计;时至今日,每当我看见某记者的文章开头就是“我们认为”,我就会怀疑他是否竭尽全力去采访过消息。尽管我讲得这么头头是道,我当地方新闻栏编辑时并不总是照这样做;当消息不足时,我也时常让想象去占事实的上风,我绝对忘不了第一天当记者的经历。我在城里逛来逛去,盘问每一个人,打搅每一个人。发现人们一无所知。五小时过去了,笔记本里仍然空空如也。我告诉了古德曼先生,他说:

“在既无火灾也无审讯的淡季,丹常常从干草马车那儿弄到新闻。有没有从特拉基河来的马车?如果有,你可以再提一提关于干草买卖的事情,你明白。尽管它不会耸人听闻,也不会激动人心,但可以拿来发表,有点商业味儿。”

我到城里四处打听,看到二辆破破烂烂的旧马车从乡下驶进城来。我充分利用了这辆车,把它弄成了十六辆,把它们从十六个不同的方向拖进城来,写成了十六条不同的新闻,精心描绘了一个弗吉尼亚城前所未有的干草骚乱。

这事很鼓舞人心。它在报纸上占了满满两栏,我就接着干了下去。不久,生意又开始不景气时,有个亡命徒在酒店里杀了个人。我们又快活起来。以前,我还从来没有为一件小事如此高兴过,我对那杀人犯说:

“先生,我不认识你,但你今天为我办了件大好事,我永远忘不了你,如果长年累月的感激能够对你有所补偿的话,我愿永远感激你。我遇到了麻烦,在我眼前似乎一片黑暗,意志消沉的时候,你高尚地拯救了我。从今以后,请你把我算作你的朋友吧,我不是个忘恩负义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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