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梅拉-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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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又走进来,但心里却怀着坏主意!他把我拉起来,说,“起来吧,帕梅拉,起来吧,你是在跟你自己为敌。你刚愎自用的傻念头将导致你的毁灭;你向我的女管家和你的父母放肆地败坏我的名声,我非常不高兴。以前你根据某些假想的理由使我的名声受到损害,现在你倒是可以有某些真实的理由可以对我那样放肆无礼了。”他一边说,一边把我抱起来,想要把我抱到他的膝盖上。
啊,我感到多么恐怖啊!我在一两夜以前曾在一本书中念过一段话,这时我就像书中那样说,“天使们,圣徒们,以及所有的天使军们,请都来保卫我。如果我在生死攸关的时刻中丧失了我的贞洁,那就让我永远别再活片刻钟!”“漂亮的傻瓜!”他说,“如果你不得不屈服于一种无法反抗的力量,那你怎么能算是丧失了贞洁呢?放心吧,就让那可能发生的最坏情况发生吧,因为那样你仍将会受到赞扬,而我则会受到责难;这将会是你给父母写信的一个好题材,又将会是你讲给杰维斯太太听的一个好故事。”
虽然我拼命挣扎向他反抗,但他这时却吻了我,并说道,“有谁责怪过柳克丽霞①呢?耻辱只落到强奸者身上;我甘心乐意接受对我的一切指责,因为我对我应当受到的指责,早已承受过一份,而且承受得过头了。”“如果我遭到野蛮的蹂躏,”我说,“我可以像柳克丽霞一样,用死来证明我的清白无罪吗?”“啊,我的好女孩子!”他嘲笑地说道,“我知道,你读了不少的书;在我们做出愉快的风流韵事之前,让我们来筹划一下怎样进行吧。”
①柳克丽霞(Lucretia):传说中的古罗马烈女。她是贵族拉提努斯美丽而贤淑的妻子,被罗马暴君塔尔奎尼马斯的儿子塞克斯图斯奸污;她要求父亲和丈夫立誓为她复仇,随即自戕。后来布鲁图率领被激怒了的群众起来,把塔尔奎尼乌斯家族赶出罗马。这一事件据传发生在公元前509年,它标志着罗马共和国的诞生。莎士比亚有一首叙事诗写柳克丽霞的故事。
这时他想来吻我的脖子。愤怒给了我双倍的气力,我突然猛地一跳,从他那里脱了身,然后跑出了房间;邻接的下一个卧室门是开着的,我冲了进去,并向门上猛扑过去,门就在我身后锁上了;但是他紧紧跟着我,抓住了我的长外衣,把它撕破了一块,悬挂在门外,因为钥匙是搁在门里面的。
我现在只记得我冲进了房间。由于我昏倒了,所以后来发生的事情一点也不知道,直到后来才听说;我躺在那里,据我猜想,他通过钥匙孔往里看,发现我倒在地板上,就把杰维斯太太喊来;在他的帮助下,她把门撞开了;他看到我苏醒过来以后,就走开了,同时嘱咐她,如果她聪明,那么这件事就什么也别说。
可怜的杰维斯太太心想事情比以前糟了,就对着我哭泣,仿佛她是我的母亲一样;两个钟头以后我才苏醒过来;当我刚刚站起来的时候,他进来了,于是我又昏了过去;于是他就离开了,但是他待在下一个房间里,阻止任何人走近我们,以便使大家不知道他的卑劣行径。
杰维斯太太把嗅盐瓶给了我,并剪断了我的胸衣系带①,让我坐在一张大椅子中;这时,他喊她过去。“这女孩子怎么样了?”他说,“我这一生从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傻瓜。我对她什么也没有做。”
①嗅盐瓶,一般装有炭酸钅亚,闻后可以苏醒。把罩得很紧的胸衣系带剪断,是使妇女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一种常用和有效的方法。
杰维斯太太由于哭泣,说不出话来。于是他说,“她似乎对您说过,我在凉亭里对她很亲呢,不过我可以向您保证,我当时完全是清白无罪的,就像现在一样。我要求您别把这件事声张出去,不要让我的名声随意受到损害。”
“啊,先生,”她说,“为了先生您本人的缘故,为了基督的缘故——”但是他不愿意听她说,就说,“为了您自己的缘故,我跟您说,杰维斯太太,一句话也别说了。我没有伤害她。由于她是个爱胡诌瞎说、又刚愎自用的傻瓜,所以我不想要她在我家再待下去。既然她容易昏倒或至少假装成这样,那就请在明天午饭后帮她作好准备,到我母亲的内室里来见我,您跟她一道来,以便当个见证人,看看我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
他就这样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并吩咐把他的四轮轻便马车准备好,然后外出到什么地方访间去了。
这时杰维斯太太走到我跟前,我就把发生的一切情形都告诉了她,并说,我决定不再待在这个宅第中了。她回答说,他似乎也威胁说,我不应当在这里再待下去。“我很高兴那样,”我说,“那样我就无牵无挂,十分安心了。”于是她就把他对她所说的话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了我,就像上面我已写过的那样。
杰维斯太太很不愿意我走,然而,可怜的女人!她也为她自己担心;但她无论如何也不情愿我被糟蹋了。她说,毫无疑问,他没怀好心;不过现在他看到我这样坚决,因此也可能就把所有的不良企图都打消了。明天我将走到一个我想是很坏的法官面前去,在那之后,我就能清楚地知道该怎么办。
我是多么害怕明天来临啊!如果我能知道,在那个时刻来到之前,我怎样离开这里,那么就是到天国去我也甘心乐意!但是,我亲爱的父母亲,请对你们可怜孩子的贞洁放心,就像我相信你们一直在为我祈祷一样。
你们孝顺的女儿
啊,这可怕的明天!我多么害怕它!
第十六封信
亲爱的父母亲,我知道你们渴望早早得到我的消息;因此我尽早地把信寄给你们。
是的!你们可以相信,在那指定的时刻来临之前,我是多么忧虑不安地度过这段时间的。时间愈来愈近,我的恐惧也随着愈来愈增大;有时我有很大的勇气,有时却丝毫也没有;我想,当我主人吃完午饭的时间来临时,我恐怕会昏过去。我既不能吃,也不能喝;我只能做我能做的事情,眼睛已经哭肿了。
终于,他上楼来到那个内室,那是善良老夫人的化妆室;我从前很爱这个房间,但这时却害怕它。
你们的心不是在为我感到悲痛吗?说实在的,当时我的心就像新关进笼子里的鸟儿一样,上上下下地跳个不停。啊,帕梅拉,我自言自语说,你为什么这样害怕!你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你清白无辜时害怕见到一位不公正的法官;如果你有罪,那你见到一位公正的法官又该会怎么样呢?鼓起勇气来吧,帕梅拉,你知道最坏的结局!选择贫穷与贞洁,而不选择富裕与邪恶,这样的选择将会幸福得多!
因此我就让自己高兴起来;可是我可怜的心却消沉下去,我的情绪十分沮丧。稍有一点动静,我就以为是喊我去接受审判了。我害怕它,但我又希望它来临。
好了,他终于摇了铃;啊,我想,那是我的丧钟哪!
杰维斯太太怀着极为沉重的心情走上楼去,可怜的女人!他说:“帕梅拉在哪里?让她上楼来,您跟她一道来。”
她走到我身旁;我已准备好迈开脚步走去,但我的心却跟亲爱的父母亲待在一起,我心安理得地希望跟你们共度贫穷的日子。不过,我还是上楼去了。
啊,怀着狠心毒肠的恶人们怎么能看上去那么沉着镇静,若无其事?而可怜的无辜人们却倒像是个犯罪的坏人一样站在他们面前!
他看上去十分严厉,因此我的心不听从我使唤,使我大失所望了;虽然我先前曾鼓起全部勇气,但这时我却但愿待在任何其他地方,而不是待在那里。老天爷啊,我自言自语地说,请给我勇气站在这个不走正道的主人面前吧!啊,要么让他软弱下去,要么就让我刚强起来吧!
“进来吧,傻瓜,”他一看见我,就怒气冲冲地说(一边抓住我的手往里一拉),“你发出那些哭哭嚷嚷的声音,做出那些荒唐无聊的动作,把我暴露出来,这些都是你所做过的事;在这一切之后,你见到我可能会感到羞愧吧!”
我见到您感到羞愧!我认为,我见到您是一种耻辱!这才是真实的!但是我什么也没有说。
“杰维斯太太,”他说,“现在你们两人都在这里;您是否请坐;但她如果愿意,那就请她站着。”(唉,我想,如果我能站着那就好了,因为这时我的两个膝盖已经在相互敲打了。)“当您发现这个女孩子,看到她处在当时那种状况时,您是不是认为我已经给了她极为充足的根据来控诉我了?凡是能让女人进行控诉的根据我都已给了她了?您是不是认为,就像她所说的,我实际上已经糟蹋她了?请告诉我,您当时能有任何其他想法吗?”“确实,”她说,“当初我是这样担心的。”“她有没有告诉您我当时对她做过的事情,有没有告诉您我当时对她做过的一切事情,她是由于那个缘故才做出了那种蠢事的?我在您心目中以及在全家人心目中的名声都可能因此而受到了损害。请告诉我,她对您说了些什么?”
她后来告诉我,她看到他那严厉的神色,感到有些惊恐,就说,“确实,她告诉我,您仅仅把她拉到您的膝盖上,并吻了她。”
这时我稍稍鼓起勇气。“仅仅!杰维斯太太,”我说,“难道那还不够向我暴露出我所担忧的事情吗?像他那样身份高贵的主人降低自己品格,对像我这样可怜的仆人那样放肆,还有什么不应该害怕的呢?可是先生您并不是到此为止,而是更进一步;您谈到了柳克丽霞和她悲惨的命运。先生您知道,主人这样对待仆人,甚至对待跟他身份相同的人,那都是走得太远了,”这时我泪如泉涌,“这是我无法忍受的。”
杰维斯太太开始为我辩解,并请求他怜悯一位可怜的少女,这位少女对自己的名声是十分看重的。这时他说:“我当面对她说,我觉得她漂亮;我曾认为,她出身微贱,并不是一个会逐渐吸引我喜爱她或注意她的人;但是我憎恶强迫她做任何事情的想法。我对我的身份和应有的表现知道得清清楚楚;但是我想,我当时被她迷住了,因此言行随便了一些,我那样是不大适当的;不过我当时并不打算继续把玩笑开下去。”
这都是些什么乌七八糟的胡言乱语啊!我亲爱的母亲,这些话竟会从一个像他那样有见识的人嘴中说出来!可是请看,那些最有才智的人如果怀有卑劣的动机,做出一些卑劣的行为,那么到头来该会多么狼狈不堪啊!他们不知该怎样为自己辩解开脱呢!这使我当时稍稍增加了一些勇气;因为我发现,一个境况贫寒、才疏学浅的人,只要清白无罪,那就比那些拥有巨大财富和高超智慧的罪人具有许多优势。
“先生可以称它是玩笑或游戏,爱称什么就称什么,”我说,“但是,先生,主仆之间,身份悬殊,这确实不是一个适合在他们之间所能开的玩笑。”“您听到了吗,杰维斯太太?”他问道,“您听到这小东西没规没矩的话了吗?那天我在凉亭里已经听到过一大堆这类的话,昨天也这样,正因为这些话才使我变得对她粗暴起来,要不然我还不至于那样呢。”
“帕梅拉,不要对先生没有规矩,”杰维斯太太说,“你应当知道你们之间的距离;先生仅仅是开开玩笑而已。”“啊,亲爱的杰维斯太太,”我说,“请您也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