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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部分

庭长夫人-第67部分

小说: 庭长夫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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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拉·拉依塞斯的故乡是马塔赖莱霍。父亲是个贫困的农夫,在一块贫瘠的土地上种玉米和土豆,有时雇个帮工。他还在煤矿上干活。她在煤矿的附近生活了多年。那些从黑洞里出来的煤黑子,流着汗水,眼皮红肿,目光呆滞,凶得像魔鬼一样,但他们那双脏手里拿的钱却比种庄稼、割草的农夫要多。钱都在地底下,要深挖才能挖出来。马塔赖莱霍和整个谷地的人都很贪婪。长满栗树和蕨类植物的高山山脚下,蜿蜒流过一条黑河,生长在河两岸的那些脸色发黄的黄头发孩童都在一个劲儿地做发财梦。保拉也是个黄头发女孩子,头发黄得像玉米须。她的眼睛发白,相当明亮。从她懂事的那天起,她就非常贪心,仿佛村上的全部贪婪都集中在她一人身上。凡是能在头上顶一只装着泥上的篮子的孩子都能在矿上或附近的工厂里找到活儿干。马塔赖莱霍那些穷孩子赚了几个钱,等于在他们那幼小的心灵上撒上了贪婪的种子。这种金属的“种子”一旦进入心灵深处,就永远也取不出来了。保拉每天都能感到自家的贫困:不是没有中饭吃,就是晚上揭不开锅。父亲在煤矿上挣的钱全花在酒馆里和赌场上了。

由于家贫,家里人缺少钱财,感到十分痛苦,保拉懂得了金钱的用处。九岁时她就像个被太阳晒黑了的又长又干的谷穗。她从来不笑,常常使劲地拧自己的女友;她拼命地于活,挣来的钱就藏在畜栏边的一个地洞里。贪婪使她早熟,使她过早地形成了严峻。坚定、冷漠的个性。

她平时说得少,看得多。她看不起家里的穷日子,总想有朝一日展翅高飞,摆脱贫困。然而,怎样才能高飞呢?她得长一对金翅膀呀?黄金在哪儿?她不能下矿井干活。

经过观察,她发现教堂倒是个生财的好地方,比在黑暗、凄凉的矿井里干活要强得多。神父不用于活,但挣的钱却比她父亲和别的矿工多。她如果是个男人,一定要争取当神父。不过,她可以像里塔夫人那样当女管家。她开始经常去教堂,凡是教堂里有九日祭、集体祈祷、布道。念珠祈祷,她总是每场必到,而且是最后一个离开。马塔赖莱霍人一心挖煤,早已将宗教信仰置诸脑后。在周围各村镇里,他们是有名的非教徒。因此,里塔夫人便很快地发现了保拉的虔诚。她对神父先生说:“安东·拉依塞斯的女儿成天在教堂里,将来准会成为女圣徒。”神父找姑娘谈了谈,对里塔夫人说,这女孩子将来肯定能成为像特雷莎·德·赫苏斯①这样的人。里塔夫人生病后,神父便请拉依塞斯同意让他的女儿来替代里塔夫人当他的管家。里塔康复后,保拉仍没有离开教区神父家,从此结束了头顶篮子运土的苦日子。她穿上了黑色的教服,爱上了上帝,忘记了父母。两年后,里塔夫人对保拉挥舞拳头,带着她二十年辛劳的一点积蓄,离开了神父家。神父老死后,新上任的三十岁的教区神父将保拉看成自己家里的人。那时保拉是个高个子姑娘,皮肤白净、细腻、鲜嫩,身体结实,但不太匀称。一天半夜十二时,她趁着月亮离开教区神父家。他的家位于一座长满栗树和槐树的小山丘上,离上面的教堂约百步远。她挟着一个包裹,里面包着白衣服。在她身后出来一个黑影,戴着睡帽,穿着衬衣……保拉发现有人跟随自己,便跑进一条通向谷地的小胡同。戴睡帽的人撵上她,抓住她的毛哗叽裙子,迫使她停下。他们说了几句话,他张开双臂,双手放在胸前,吻了吻两根交叉成十字的手指。她摇了摇头,表示反对。经过半小时的争论,他们俩回到了教区神父家。他先进去,她随后也走进去,对一只吠叫的狗说:“嘘,是主人呀!”说完,关上了门。

①十六世纪西班牙修女,著名宗教女作家。

从那天夜里起,保拉既保住了自己的贞操,却又成了对那神父发号施令的人。那个害怕孤寂的神父呢,因一念之差,不仅没能满足欲望,反而当了多年的奴隶。他是个有名的圣人,是个宣讲道德、贞洁的年轻人。他特别需要跟周围一带的教士讲这方面的事情,而且,还得做出榜样。一天夜里,吃完晚饭,他见保拉长得又粗又壮,臀部发达,两条长腿像男子一样强壮有力,突发淫念,这个野蛮的盲目的念头使他难以自制。开始时,他对她用言语,用表情进行挑逗,她装做不懂他的意思,支吾其词。继而,这个一向保持重贞的人突然像疯了一般向她发起进攻,保拉猛一跳,对他蹬了一脚,便一句话也没有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将衣服包好,准备离开那里,留下几只装有衣服杂物的箱子。她在楼梯上对神父说:

“神父先生,我要去父亲家睡觉。”

从那时起,神父便在她面前变得低三下四,根本不是主人了。往后的日子过得倒还平静,但在他眼里,她已成了具有生杀大权的领主。他的名誉就操在她的手中,她可以让他名声扫地,但她没有这样做。一天夜里,神父看完书,正在用晚餐。天已很晚,保拉走过去对他说,请他听自己进行忏悔。

“我的孩子,就在这个时候?”

“是的,先生,现在我才敢这样做……往后我就保证不了再有这种勇气了。”

她对他忏悔说,她已怀孕了。

弗朗西斯科·德·帕斯是个退伍军人,原来是个炮兵。他和神父有点亲戚关系,常常上神父家里去。他对她求过爱,但得到的答复是几下耳光,神父听到这儿,脸就红了,因为他想到自己也被她踢过。这个退伍军人非常固执,挨了耳光还照样求爱,还对她做出承诺,他一得到政府答应给他的那个专卖店,就和她结婚。她这才平静下来,开始跟这条可疑的“大船”有了来往。根据当地的习惯,这个退伍的炮兵总是在半夜三更和她交谈,不是在铁栅栏(马塔赖莱霍没有这种东西)边,而是在储藏室的走廊上。这储藏室是用几根木柱子支起来的木板房子。夏天她就在那儿睡觉。一天夜里,弗朗西斯科违反常规,大胆地从过道走到储藏室内部。保拉进行了反抗,一直到她精疲力竭,才被退伍炮兵制服。从那天晚上起,她开始恨他,但又愿跟他结婚。好心的教区神父用牢不可破的纽带将保拉和弗朗西斯科结合起来后,过不了两个月时间,费尔明便出生了,他也许就是那天夜里越轨行为的结果。当地的老百姓都说费尔明是神父的儿子。弗朗西斯科·德·帕斯对此并不在意。那天夜里,他经过一场“激战”,相信神父和保拉是清白的。那玩意儿是装不出来的,因为退伍炮兵通晓人间的种种阴谋,也知道那些假处女是怎么一回事儿。他确信自己好歹总算征服过一个真正的处女。次日清晨,他回到家里。他再次考虑跟神父家女管家结婚的计划。他就像戏里看到的那些公子哥儿那样跪在她面前对她起誓。

“我明天就向你父母求婚,还跟神父讲明这件事。”

“不行,”她说,“眼下还不行。”

他们继续有来往。当保拉确认那次越轨行为或随后的几次退让已有了结果时,便对自己的情人说:“我马上就将这件事告诉主人。他如来找你,你就说不同意和我结婚,说人家都在说,跟我有关系的不止我一个……总之……”

“好的,好的,我明白了。”

“你当初不是一直在怀疑吗,畜生!”

“对,我知道。”

“就这样吧。”

“那以后呢?”

“以后就让神父给你钱……他对你作第一次承诺时你不要说行,得让他将价格往上抬,第二次你也不要答应,到了第三次才答应下来。”

事情确实如此。保拉从马塔赖莱霍这个教区中最正派的神父那儿一下子就得到了一笔可观的钱财,其数目和她暗地里猜想的几乎相等。这个心地善良的教士以后以更大的热情宣讲坚定地保持贞操的意义。犯了罪孽的人啊,一时的软弱就会毁了你;产生欲望的人啊,即使欲望没有得到满足,也会使你付出极大的代价(包括全部积蓄和家庭生活的安宁)。

保拉买了大量的酒,然后又批发给马塔赖莱霍各酒馆老板。由于她聪明、灵活,买卖一开始就很顺利。她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儿。保拉说,弗朗西斯科喜欢想入非非,还爱吹牛。他放下皮酒袋,和顾客一喝上酒,就爱讲自己的丰功伟绩和风流韵事,当然,后面这些话是悄悄地讲的。他为人慷慨,和酒馆老板谈得投机,就会当场将大量的酒赊销给他。为此,夫妻间口角不断,椅子扔得满天飞,还用刀子插在桌子上表示恫吓,但最后双方又说了不少话表示和解。退伍炮兵对和解有诚意,但他的妻子显得很冷漠。他喜欢让顾客赊账,后来这竟变成一种癖好,显示自己阔气、大方。视金如土,他的朋友们(都是酒店老板)和他两杯酒下肚,虽说从来没有离开过本乡本土,却也对他说到过什么国家,勾引过多少女子。于是,他便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以为朋友们说的都是真实可信的。那些朋友呢,就进一步对他吹吹拍拍,将一酒袋一酒袋的酒不用付款就赊走了。

“这方面的事就别谈了,男子汉都是正人君子嘛。”退伍炮兵说,“假如我有一个杜罗,我朋友需要这枚银币,而这枚银币等于二十阿罗瓦①酒……”

①重量单位,约合11公斤。

尽管开始时买卖相当红火,但没过几年,他们的生意就破了产。第一个酒馆老板赊账不还钱,接着,其他的人也这样做,最后谁也不付款。曾经控制过两个神父,还打算统治世界的保拉竟连自己的丈夫也管不了。

“你说得有理。’他对妻子说,但半小时后,他又旧病复发。她如果跟他发火,他也会失去耐心;若动武,退伍炮兵总是赢家。保拉虽说也像橡树那样粗壮,但弗朗西斯科却是我们军队中最勇猛的士兵,壮得像头熊。他生在高山之巅,二十岁前一直在山上放牧牲口。当家庭陷入贫困,保拉决定不再做生意时,德·帕斯便利用仅剩的一点钱财经营畜牧业。他买了几头奶牛,带着妻儿回到故乡,打算在陡峭的山地里放牧牲口。费尔明就在那儿度过童年,进入少年时期。他妈妈一直希望他成为教士。

“他应该跟他祖父和父亲那样成为牧人。”每当做母亲的说到要将儿子送到马塔赖莱霍的神父那儿学拉丁文时,退伍炮兵总是这样大声地说。

做牲口生意并不比卖酒好多少。弗朗西斯科忽然想起自己是个神枪手,于是,他便开始打猎,整天追捕狍子、野猪,有几次遇到熊,他也敢捕猎。冬天的一个下午,保拉见四个男子用橡树枝条做成的担架抬着摔成重伤的丈夫回到村里。原来他抱着一只一星期前就被猎人追捕的受了重伤的母熊从一块岩石上摔下来。退伍炮兵光荣地死了,却给他的遗孀留下了一屁股债。具有讽刺意义的是她同时还是永远也收不回来的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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