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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部分

庭长夫人-第43部分

小说: 庭长夫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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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继续朝前走去。走了三四步,仍然下不了决心,只好往后退,尽管引诱他的魔鬼拉住他的胳膊,拼命把他往大门方向拉,还用火辣辣的言语嘲笑他,对着他的耳朵说:“胆小鬼,只能勾引娼妓的笨蛋!胆子大一些,别怕那个真正的贞妇!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我现在就去!”梅西亚以罕有的勇气大声说。他已离开栅栏十余步,这时,又怒气冲冲地返回,大叫道:

“安娜,安娜!”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花园里漆黑一团,他只见到按村、阿拉伯胶树和印度栗树的树影。再远一点,是那棵黑金字塔似的被称为“华盛顿”树的树影,这是弗里西利斯的唯一的心爱之物。这棵树是他亲手栽种的,并且看着它抽枝长叶,长成大树。

他等了一会,仍不见回音。

“安娜,安娜!”他再次平静地呼叫起来。然而,回答他的只是小道沙地上微风吹动枯叶发出的沙沙声。

安娜早已走开了。当她见到自己喜欢的这个人就在眼前时,心里异常恐慌,这是诚实人的恐惧。她很快就躲进自己的卧室,关上房门,仿佛那个胆大妄为的人已翻过花园的围墙,就在后面撵她。是的,她觉得堂阿尔瓦罗已穿墙透壁,潜入她的心中;她也觉得他在这所巨宅里无处不在,随时会出现在她的面前,就像刚才在花园大门的铁栅栏旁边那样。

“眼下这一切难道真的是鬼使神差吗?”平时不信鬼神的安娜严肃地思索着。

她害怕,她觉得自己的贞操和住宅都遭到了包围;她刚刚看见自己的敌人在花园门口伸进了脑袋。如果罪恶的临近能唤醒她一贯忠诚的本能,那么,爱情的来临会在已经感到惴惴不安的庭长夫人的心灵里留下一片温馨。

犯罪是件非常容易的事!那扇大门……夜晚和黑暗,这一切都成了他的帮凶。不过,如果发生了那样的事,那么她一定会反抗,对,一定会反抗!他的诱惑力是很大的,这意味着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愉快和舒畅,他这个冤家完全与她般配。但她愿意作这样的斗争。日常生活中的那种一般性的搏斗,每天与厌倦、无聊和平庸进行的斗争已使她感到乏味,因为那是在满是烂泥的地底下进行的斗争。然而,眼下她的对手是个窥伺她的美男子,他在向她恳求,在暗中呼唤她;他全身笼罩着爱的光环,散发着爱的芳香……这是很有意思的,她要进行这种斗争。

堂维克多从剧院里回来了,他来到妻子的卧室。安娜向他的怀里扑去,双臂搂住他的脖子,脑袋埋在他燕尾服的翻领上,哭得十分伤心。

像前天晚上一样,她淌了眼泪后,紧张的神经开始松弛,她又感到需要保持相互忠诚的夫妻关系。虽说堂维克多发明了那台该死的机器,但她对他毕竟负有义务。而讲经师则是她用来保护自己的盾牌,使她能打退诱惑她的男人的进攻。

然而,金塔纳尔对这一切全然不知。他从剧院回来已非常困倦,因为前天夜里他没有睡觉,同时,看了这部抒情诗般的戏心里也非常激动。坦率地说,妻子过几天就要发一次那样的病,他也觉得腻烦了,认为她那么激动,有些过分。他妻子到底怎么啦?

“亲爱的,你怎么啦,生病了吗?”

“没有,维克多,没有生病。看在上帝分上,你别管我了,就让我这样吧。你不是知道我容易激动吗?我需要这样,我要拼命地爱你,抚摸你……我希望你也这样对我。”

“我的心肝,我是非常爱你的。不过……现在就不太自然了,我的意思是说……本来是很自然的事,可在这个时候,就是说,天这么晚了……如果我们吵了嘴……那倒还说得过去,可现在这样无缘无故的……我是非常爱你的,这你是知道的;现在你身体不好,才会这样。亲爱的,你也太激动了……”

“不是我太激动,金塔纳尔,”安娜呜咽着,竭力在自己的心目中把堂维克多理想化。他这时的领结已歪到耳根了。

“那好,我的宝贝,就算你不激动吧,可你身体不行。昨天你就像要发病的样子,神经非常紧张……今天这个样子你自己也看到了,你准有病。”

安娜摇了摇头。

“没有错,亲爱的,我们在包厢里看戏的时候,我和侯爵还有堂罗布斯蒂亚诺谈起了这件事。医生认为,你现在这种生活对身体没有好处,你得活动活动,让头脑清醒清醒。这就是说,你要多搞点娱乐活动,多出去散散步。侯爵夫人说,你太规矩,太一本正经了,你应该出去吸点新鲜空气,多走动走动……我个人的意见也是这样。所以,我决定,”这句话他说得很有劲,“我决定让你结束这种与世隔绝的生活。看来你对周围的一切都厌倦了,成天生活在幻想里……亲爱的,别这么想入非非了。你还记得你在格拉纳达时的情况吗?整月整月地不想上剧院,也不想去看望亲友,老是上阿兰布拉宫和赫内拉利费去,在那儿不是看书,就是呆呆地发愣,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结果你生了病,我如果不调到巴利阿多里德,你早就没命了。到了巴利阿多里德又怎样呢?幸亏营养好,你身体有所好转,但心情还是那么郁郁寡欢,神经还是那样……后来,我们回到了斐都斯塔,这几乎是打破了常规,恰好遇到你可怜的姑妈阿格达的丧事——她跟你大姑妈走了。你以此为借口,将自己关在这座大房子里,一年也难得出门去见见阳光。你成天在家里不是看书,就是像个用人一样干家务活……请让我说下去。你知道我平时不常发牢骚,现在既然说了,我就把话说说清楚。现在我该说的都说了。弗里西利斯总是说,安尼塔心里不痛快。”

“他知道些什么?”

“你知道,他很疼爱你,他是我们最要好的朋友。”

“那他为什么说我心里不痛快?他从什么地方看出来的?”

“不清楚。坦率地说,我还没有看出来呢。不过,眼下我也开始同意他的看法了。从你晚上发生的这些情况看……”

“是神经太紧张了,金塔纳尔。”

“那就向神经开战嘛,真够呛!”

“是呀……”

“其实也没有什么。现在我决定宣判你现在过的这种生活有罪。从明天起,你过另外一种新生活。我们要去各处走走,如果我走不了,就让你跟巴科或跟那个唐璜式的人物梅西亚出去玩玩。梅西亚这个唐璜可挺讨人喜欢的。他们都挺喜欢你的……”

“你这样不是太残忍了?”

“具体的计划是,”堂维克多继续说,“每星期至少去两次剧院;每五六天去侯爵夫人家参加一次聚谈会;每天下午天好就去堤岸走走;今年,俱乐部老朋友谈心会一开始,我们就去参加;我们还要参加侯爵夫人家的会餐,参加斐都斯塔上流社会的远足;遇到堂费尔明讲经,或者祭把庆典,我们就去大教堂;到了夏天,我们就去帕罗马莱斯游泳;穿上宽大的浴衣,让海风在身上吹个痛快……啊,这样的日子才有滋有味。这可不是政府制定的计划,这个计划在哪儿都能贯彻执行。侯爵夫人、堂罗布斯蒂亚诺和小巴科都答应帮我的忙;还有比西塔辛,她当时正坐在帕艾斯的包厢里。她对我说,她可以帮我将你请出家门……对,夫人,我们一定要走出家门。我不喜欢你继续那样神经紧张,不想让弗里西利斯说你日子过得不痛快……”

“他知道些什么?”

“我也不愿见到你哭哭啼啼,弄得我连觉也睡不好。当你无缘无故地哭起来时,我亲爱的,我就感到害怕,心神不安,就有些疑神疑鬼,总觉得这预示着会发生不幸的事。”

安娜好像打了个寒战一样抖动了一下。

“你见到了吗?你在发抖。快上床去,睡觉去,我的天使。我们都睡觉吧,我都困得站不住了。”

堂维克多打了个阿欠,在妻子前额上正正经经地吻了一下,便走出她的房间。

他走进自己的书房。他的心情不好,因为安娜那种神秘的疾病(他肯定她有病)既使他担心,又使他烦心。他这个人不会哄人,她一激动起来他就不高兴,她无缘无故的伤心不但不能引起他的同情,反使他生气,他认为这是一种不健康的撒娇。他非常爱他的妻子,但不喜欢她神经紧张的样子……当然,他心情不佳还与在剧院进行的一场激烈的争论有关。有个还在马德里上学的年轻人说,眼下上演洛贝和卡尔德隆的戏已不合时宜;还说用诗作台词不自然,对现代剧来说,用散文更合适。真是个白痴!竟然说用诗作台词不自然!我们大家不管属于哪个“阶级”,一旦受到侮辱,我们就会响亮地背诵起五行诗,这不是挺自然的吗?大名鼎鼎的霍维亚诺斯①说过,诗永远是激情满怀时的语言。假定我就是贝纳维德斯,卡尔瓦哈尔②想毁了我的名誉:

①十九世纪西班牙剧作家。

②以上两人均是西班牙十七世纪剧作家蒂尔索·德·莫利纳作品中的人物。

他像个无耻的窃贼,

在暗地里对我伤害。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一生气,用蒂尔索·德·莫利纳的几行诗来做出回答,是最自然不过的了:

你们窃取了我的名誉,

为雪耻我来到这里;

遭欺凌犹如雄狮怒吼,

这雄狮叫贝纳维德斯,

它是我手中的武器。

对你们这帮淫乱之徒,

我要严惩以泄气愤;

我要向自己的继承人,

显示红狮的高贵,

它染上了两个道贼的血……

堂维克多眼睁睁地瞧着烛台,仿佛它就是卡尔瓦哈尔。他正打算将“自从你当了我的妹夫,我连羞辱之言都不顾”这句台词教给它,让它进行辩护时,却突然发现自己的植物标本、花瓶、采集到的蝴蝶、用来制作鸟笼和蟋蟀笼的各种工具全被砸碎,放在桌子上,他不禁大吃一惊。

“我的上帝,这是怎么一回事?”他这次是用散文叫喊的,“这是谁干的?……佩德拉!安塞尔莫!”他一个劲儿地打钟。

佩德拉笑嘻嘻地进来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老爷,这不是我……也许是猫进来过了。”

“什么猫!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堂维克多一般不发脾气。可是,谁要是碰一碰他“博物馆”(里面陈列着他爱好的各种东西)里的坛坛罐罐,他就会变成塞西斯蒙多①。这次他果然情不自禁地模仿起在舞台上演塞西斯蒙多的佩拉莱斯来,像中了邪似地又叫喊又跺脚。

①西班牙剧作家卡尔德隆《人生如梦》中的主角,因遭长期国禁,性情暴烈。

“喂,安塞尔莫,快上这儿来!你如果不对这一切做出解释,我就将你从阳台上扔下去!”

安塞尔莫来了,他说也不是他干的。

在暴怒中,金塔纳尔见到那个用来逮狐狸的捕兽器被砸坏了,丢弃在房子的一角。

“这玩意儿也砸坏了,真是岂有此理!我怎么向弗里西利斯交待?上帝啊,究竟谁上这儿来过了?”

安娜来了,因为叫喊声一直传到了她的卧室。

她将情况全都跟他说了。

“佩德拉,你为什么不对老爷说实话?”

“夫人,我……不知道该不该……”

“该不该什么?”堂维克多露出不明白的神情问道。

“我是说该不该……”

“任何时候,无论什么事情都不该对主人隐瞒。”庭长夫人那双傲视一切的眼睛盯着女仆。

佩德拉咧着嘴笑了笑,低下了脑袋。

堂维克多瞧着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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