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鸟电子书 > 文学名著电子书 > 庭长夫人 >

第104部分

庭长夫人-第104部分

小说: 庭长夫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这不算闹事……”

葬礼在傍晚举行,因为这个时候工厂的人才能参加。

天下着雨,蒙蒙细雨懒洋洋地飘洒着,街口满是雨伞。

讲经师站在自己书房窗玻璃边窥视着。他先看到黑压压的一片;随后,又见有几个人像古代人推举头人时将头人高高举起那样,举着一个又窄又长的黑匣子。这黑匣子出店堂时朝一旁倾了一下,接着又停下不动,似乎有点犹豫不定。那里面是堂桑托斯的遗体,他最后一次离开家门。他仿佛还在考虑,是冒雨出门,还是留在家里。棺材终于在黑衣黑樟汇成的黑色海洋中消失了。在店门上面阳台的栏杆边,一只肮脏的黑狗伸出脑袋,讲经师恐惧地瞧着它。黑狗伸长脖子,朝街上张望,同时竖起耳朵,似在倾听街上的声音。它对棺材和雨伞吠叫了几声,又躲进房间里。人们将它忘了,它被堂庞佩约锁在房间里了。

整个葬礼由身穿黑色礼服的吉马兰主持。

为数众多的工人们、零售商人、鞋匠和裁缝列队走在棺木的前面,他们都念着《天主经》。

吉马兰让大家不要念。

“巴里纳加是个了不起的人,他为进步思想牺牲了自己的生命。他死时没有进行忏悔,现在大家替他念《天主经》就违背了他的本愿……”

“让他们念吧,让他们念吧,”佛哈板着脸说,“我们不要太苛求了,也不要太走极端。祈祷一下效果更好。”

“这是一次反天主教的示威。”小学教师说。

“是一次反教会的示威。”一个自由派人士说。

“斗争的矛头是针对讲经师的。”一个不长胡须的男子说,他是格洛塞斯特尔的密探。

于是,大家同意在示威的同时进行祈祷。

“安息吧。①”帕尔塞里萨说。他走在前面,每念完一段经文,总要这么说一句。

①原文为拉丁文。

“安息吧。”举着蜡烛、列队前进的其他人说。

堂庞佩约既不喜欢拉丁文,也不喜欢蜡烛,但他也只好听之任之。

这一切似乎有些不伦不类,但斐都斯塔还从来没有举行过非宗教形式的葬礼。

一些在公用水池里打水的妇女,一些穿着破鞋、慢吞吞地在商业街和林yīn道上散步的制鞋女工和女裁缝,以及一些提着篮子去买菜做晚饭的女用人,一见送葬的队伍过来,便围上去观看。她们中大多数人都谴责这种没有神父参加的葬礼,认为这是胆大妄为的举动。但也有几个年轻妇女说这个主意很好,其中一人大声地说:

“这么一来,教会里的那些人气死了!”

她这么冒冒失失地一叫嚷,立即招来对面一阵抗议声。

“你们这些异教徒,也太不像话了!”这也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她拿着一只瑞士产的拖鞋敲打她认识的几个泥瓦匠和石匠的脊梁。

送葬队伍的后面,也跟着几个妇女。据上面那些打水的和提篮子的女人说,“她们都不是正经女人”。

“你也去,臭婊子?”

“你们上哪儿去呀,骚货?”

堂庞佩约的女伙伴们听了,都哈哈大笑。天黑了,墓地还远,他们得加快步伐。

雨越下越大,大滴雨水垂直落下,打在雨伞上,发出悲凉的声音,随后从雨伞的四周哗哗地淌下。路边民房阳台的门打开又关上,好奇的人们伸出脑袋观望。

人们大多怀着好奇和愤怒的目光注视着眼前出现的这一列送葬队伍。他们边看边议论:“讲经师的罪过也不小。这个可怜的堂桑托斯像条狗一样死去,责任应由教区法官承担。他生前叛教也和讲经师有关。他是饿死的,死时没有做圣事,这一切全由讲经师负责。”

无孔不入的革命党人利用机会大做文章。

“讲经师难逃罪责……”

“他也太狠毒了!”

“这家伙将我们大家都坑害了。”

阳台里的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关上阳台的门后,人们还在房间里说个没完。那天晚上,讲经师失去了不少朋友。

“由于讲经师的过错,巴里纳加像狗一样死去”,这很快就成了斐都斯塔人的共识。

讲经师仅剩的一些朋友都不得不承认,在那几天他们不能对这种不公正的,但已十分普遍的说法予以驳斥。

送葬的人们穿过拉科罗尼亚区的一条长达一公里的主要街道,开始走上通向墓地的坡路。雨大风急,人们打了伞还是让雨淋湿了。斐都斯塔上空阴云密布,那倾盆大雨和呼啸着的狂风真像要将送葬者赶出城市去似的。

人们大步朝上坡走着。包在那具简易棺材外面的雨布早已裂开,露出白色的棺木,雨水从它四周哗哗地往下流淌。抬棺材的人只听到尸体在里面滚动的声音。由于疲劳和迷信,他们已不像开始时那样尊敬死者了。蜡烛全熄灭了。从蜡烛上往下滴的已不是烛油,而是雨水。送葬队伍里的人大声地说着话。

“走快点,快点!”每走一步,都可以听到这样的叫喊声。

有几个人轻浮地说起了俏皮话,但大多数人行为谨慎,严肃。人们都一致同意加快步伐。大自然的震怒引起人们许多无言的忧虑。

堂庞佩约泡在水里的那双脚已感到非常不舒服。人们都知道,他怕潮湿,因此,他显得十分紧张,情绪明显低落。

“没有上帝,这是明摆着的,”他边走边想,“不过,万一真的有上帝,那他肯定要通过这倾盆大雨来惩罚我们。”

他们终于爬上了小山的山顶。墓地上的那一堵围墙在铅灰色的天际里像一条横在天地间的黑带,周围黑糊糊的,什么也看不清。围墙后的几棵随风摇晃的柏树,像幽灵一般在窃窃私语,仿佛在商量如何对付那些胆敢扰乱墓地宁静的人。

送葬的人在墓地门口停下,要进墓地还有一些困难。他们忘了办理某些手续。看守墓地的人有意从中作梗,搬出法律条文制造障碍,也许后面还有教会里的人在捣鬼。

“佛哈来了吗?”堂庞佩约大声地说,他已没有勇气和愚昧的教会再斗一场了。

佛哈不在,他根本没有参加送葬。

堂庞佩约好像有些泄气。“我只好单枪匹马地干了。这小子撤下我溜了。”

这时,群情激昂,堂庞佩约也受到鼓舞,硬是冲了进去。他们不是从大门而是从围墙的一个缺口进去的。墓地窄小脏乱,杂草丛生,这里是埋葬非宗教徒遗体的地方。这种人为数不多,守墓人说,一年也只有三四个人埋在这里。

送葬的人没有举行仪式就离开了墓地,寒风凛冽,暴雨如注,他们也待不住了。

堂庞佩约·吉马兰最后一个离开墓地,他认为这是自己的义务。

天完全黑了。他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山顶上。在他身后二十步的地方是那堵凄凉的围墙,围墙后面就是他那个可怜的朋友。他已被抛弃,很快就会被人们忘掉。他静静地躺在地下,和斐都斯塔人只是一墙之隔,但这是非常丢脸的事,他就像一匹死马一样丢弃在乱草和污泥中,狗和猫都可以任意地从围墙的缺口进入墓地……生性善良的堂桑托斯·巴里纳加生前卖过祭礼用品,也曾信过教。都是因为他堂庞佩约在和平咖啡店里对他说了那一番话,这才使他改变了信仰。

吉马兰全身打了个寒战,便立即扣上衣扣。他发现自己没有穿斗篷来,这太粗心了。

这时,他发现雨伞不再往下滴水,原来雨已经停止了。斐都斯塔上空闪烁着点点白光,那是星星;漆黑一团的城里闪耀着对称的红点,那是路灯。

吉马兰又颤抖起来,脚上也十分潮湿。他加快了步伐。这时,他仿佛感到后面有人跟着他,还觉得有人碰了他燕尾服的下摆和后脑上的头发……可这时周围没有任何人,肯定只有他一个人。他感到无所顾忌,便将雨伞夹在腋下,慢慢朝坡下跑去。

“上帝是不会有的,”他边走边想,“如果有上帝,我们就完蛋了。”

接着,他又想:

“不过,人死后,埋在那个乱石堆里,也真够呛。”

他不停地打寒战,便又跑了起来。

那天晚上,堂庞佩约发了高烧。用他自己的话来说,“都是让雨淋的。”他陷入了昏迷。

他梦见自己是石灰和鹅卵石制成的,肚子里有一个口子,狗和猫,还有其他有尾巴的玩意儿都从这洞口跑进跑出。

第23章

Tecumprincipiumindievirtutistuaeinsplendorumsanctorum,

exuteroanteluciferumgenuite。

这一段文字庭长夫人读后不知其意。《祈祷书》上的译文是这样的:在你掌权时,你会在圣像的光辉照耀下治理王国;在晨星升起前,你从我的腹中降生。

安娜继续读下去:

Dominusdixitadme;Filiusmeusestuegohodiegenuite

Alleluia。①

①以上两段文字均为拉丁文。这一段的意思是:上帝对我说,你是我的儿子,今天我生下了你,哈利亚路。

是的,是的,哈利亚路,哈利亚路①!她衷心地欢呼着。管风琴似乎也明白庭长夫人的心声,奏出了一串串欢快的音符,在昏暗的教堂里回荡,升上穹顶,似要冲破屋宇,飞上天空,让全世界都听到这欢乐的琴声。琴音的意思是这样的:

①意思是:“赞美上帝!”

再见吧,悲伤圣母马利亚,

明天我就要出发,

航船上插满鲜花,

去那遥远的哈瓦那。

突然,琴音变了,仿佛在呼叫:

我从未见过神父的家,

像眼下见到的那样。

接着,又以平缓的音调演奏:

起来,马诺里约,

他又随即倒下。

我曾帮你脱险,

眼下又大难临头,

我不知能否帮你……

起来,马诺里约,

快起来,马诺里约!

这一切都跟一千八百七十多年前圣婴在伯利恒诞生有关,但这和管风琴又有什么相干呢?然而,它仿佛乐得发狂,失去了理智,一串串音符从锥形管子和喇叭里发出,像一颗颗小小的启明星,照亮了人们的心灵。

教堂内光线暗淡。每隔一段距离有一盏煤油灯挂在柱子上。灯的四周相当明亮,但离灯稍远处,仍十分昏暗。只有各个殿堂。祭坛后面和唱经处后面有这种煤油灯。祭坛上和唱经台上的大蜡烛从远处看像点点星光。欢乐的管风琴声从一个殿堂跳到另一个殿堂,从地上飞向屋顶,像曙光一样照亮了整个教堂。这时是午夜十二时,子时弥撒开始了。

为了表达这个庄严时刻基督徒内心的欢乐,管风琴奏起了斐都斯塔的民歌和当时流行的曲调。庭长夫人充满宗教激情的心微微地颤抖着,她爱世上的一切:人类、飞禽走兽、田野的花草和地上的小虫,以及海上的波涛……显然,宗教的道理简单易懂,宇宙万物受高踞天庭的上帝支配。上帝之子诞生,世界一片欢腾。尽管过去了这么多世纪,但爱是不受时间限制的。上帝曾降临人间,无论从现在看,还是从当年看,都是确凿无疑的。这正是万物欢腾的原因。管风琴手演奏了斐都斯塔的女人们在露天舞会上唱的民间小曲,这样做完全正确。庭长夫人将那些似微风般一吹而过的民歌的演奏看成是乐师表现出来的仁爱之举。朴实无华的民歌的演奏使世俗的情感和青春的欢乐升华到更高的境界。安娜认为,这一切都十分美好。宗教允许演奏民歌,说明它具有慈母般的爱和高雅的艺术欣赏力。

此时此刻,教堂和外部世界已完全不存在鸿沟,它和大自然融为一体,在管风琴的乐曲声中,回荡着对夏日愉快的乡村生活的怀念和�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1)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