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书-第5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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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銛及三夫人约为兄弟。繇是禄山有乱天下意,令麾下刘骆谷居京师,伺朝廷隙。
六载,进御史大夫,封妻段为夫人,有国。林甫以宰相贵甚,群臣无敢钧礼,
惟禄山倚恩,入谒倨。林甫欲讽寤之,使与王鉷偕,鉷亦位大夫,林甫见
鉷,鉷趋拜卑约,禄山惕然,不觉自罄折。林甫与语,揣其意,迎剖其端,
禄山大骇,以为神,每见,虽盛寒必流汗。林甫稍厚之,引至中书,覆以己袍。
禄山德林甫,呼十郎。骆谷每奏事还,先问:“十郎何如?”有好言辄喜;若谓
“大夫好检校”,则反手据床曰:“我且死!”优人李龟年为帝学之,帝以为乐。
晚益肥,腹缓及膝,奋两肩若挽牵者乃能行,作《胡旋舞》帝前,乃疾如风。
帝视其腹曰:“胡腹中何有而大?”答曰:“唯赤心耳!”每乘驿入朝,半道必
易马,号“大夫换马台”,不尔,马辄仆,故马必能负五石驰者乃胜载。帝为禄
山起第京师,以中人督役,戒曰:“善为部署,禄山眼孔大,毋令笑我。”为琐
户交疏,台观沼池华僣,帟幕率缇绣,金银为榜筐、爪篱,大抵服御虽乘舆不能
过。帝登勤政楼,幄坐之左张金鸡大障,前置特榻,诏禄山坐,褰其幄,以示尊
宠。太子谏曰:“自古幄坐非人臣当得,陛下宠禄山过甚,必骄。”帝曰:“胡
有异相,我欲厌之。”
时太平久,人忘战,帝春秋高,嬖艳钳固,李林甫、杨国忠更持权,纲纪大
乱。禄山计天下可取,逆谋日炽,每过朝堂龙尾道,南北睥睨,久乃去。更筑垒
范阳北,号雄武城,峙兵积谷。养同罗、降奚、契丹曳落河八千人为假子,教家
奴善弓矢者数百,畜单于、护真大马三万,牛羊五万,引张通儒、李廷坚、平洌、
李史鱼、独孤问俗署幕府,以高尚典书记,严庄掌簿最,阿史那承庆、安太清、
安守忠、李归仁、孙孝哲、蔡希德、牛廷玠、向润客、高邈、李钦凑、李立节、
崔乾祐、尹子奇、何千年、武令珣、能元皓、田承嗣、田乾真皆拔行伍,署大将。
潜遣贾胡行诸道,岁输财百万。至大会,禄山踞重床,燎香,陈怪珍,胡人数百
侍左右,引见诸贾,陈牺牲,女巫鼓舞于前以自神。阴令群贾市锦彩朱紫服数万
为叛资。月进牛、橐驼、鹰、狗、奇禽异物,以蛊帝心,而人不聊。自以无功而
贵,见天子盛开边,乃绐契丹诸酋,大置酒,毒焉,既酣,悉斩其首,先后杀数
千人,献馘阙下。帝不知,赐铁券,封柳城郡公。又赠延偃范阳大都督,进禄山
东平郡王。
九载,兼河北道采访处置使,赐永宁园为邸。入朝,杨国忠兄弟姊弟廷之新
丰,给玉食;至汤,将校皆赐浴。帝幸望春宫以待,献俘八千,诏赐永穆公主池
观为游燕地。徙新第,请墨敕召宰相宴。是日,帝将击球,乃置会,命宰相皆赴。
帝猎苑中,获鲜禽,必驰赐。诏上谷郡置五炉,许铸钱。又求兼河东,遂拜云中
太守、河东节度使。既兼制三道,意益侈。男子凡十一,帝以庆宗为太仆卿,庆
绪鸿胪卿,庆长秘书监。
十一载,率河东兵讨契丹,告奚曰:“彼背盟,我将讨之,尔助我乎?”奚
为出徒兵二千乡导。至土护真河,禄山计曰:“道虽远,我疾趋贼,乘其不备,
破之固矣。”乃敕人持一绳,欲尽缚契丹。昼夜行三百里,次天门岭,会雨甚,
弓弛矢脱不可用。禄山督战急,大将何思德曰:“士方疲,宜少息,使使者盛陈
利以胁贼,贼必降。”禄山怒,欲斩以令军,乃请战。思德貌类禄山,及战,虏
丛矛注矢邀取之,传言禄山获矣。奚闻亦叛,夹攻禄山营,士略尽。禄山中流矢,
引奚儿数十,弃众走山而坠,庆绪、孙孝哲掖出之,夜走平庐。部将史定方以兵
鏖战,虏解围去。
禄山不得志,乃悉兵号二十万讨契丹以报。帝闻,诏朔方节度使阿布思以师
会。布思者,九姓首领也,伟貌多权略,开元初,为默啜所困,内属,帝宠之。
禄山雅忌其才,不相下,欲袭取之,故表请自助。布思惧而叛,转入漠北,禄山
不进,辄班师。会布思为回纥所掠,奔葛逻禄,禄山厚募其部落降之。葛逻禄惧,
执布思送北庭,献之京师。禄山已得布思众,则兵雄天下,愈偃肆。皇太子及宰
相屡言禄山反,帝不信。是时国忠疑隙已深,建言追还朝,以验厥状。禄山揣得
其谋,乃驰入谒,帝意遂安,凡国忠所陈,无入者。
十三载,来谒华清宫,对帝泣曰:“臣蕃人,不识文字,陛下擢以不次,国
忠必欲杀臣以甘心。”帝慰解之。拜尚书左仆射,赐实封千户,奴婢第产称是,
诏还镇。又请为闲厩、陇右群牧等使,表吉温自副。其军中有功位将军者五百人,
中郎将二千人。禄山之还,帝御望春亭以饯,斥御服赐之。禄山大惊,不自安,
疾驱去。至淇门,轻舻循流下,万夫挽繂而助,日三百里。既总闲牧,因择良
马内范阳,又夺张文俨马牧,反状明白。人告言者,帝必缚与之。
明年,国忠谋授禄山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召还朝。制未下,帝使中官辅璆琳
赐大柑,因察非常。禄山厚赂之,还言无它,帝遂不召。未几事泄,帝托它罪杀
之,自是始疑。然禄山亦惧朝廷图己,每使者至,称疾不出,严卫然后见。黜陟
使裴士淹行部至范阳,再旬不见,既而使武士挟引,无复臣礼,士淹宣诏还,不
敢言。帝赐庆宗娶宗室女,手诏禄山观礼,辞疾甚。献马三千匹,驺欤员叮�
车三百乘,乘三士,因欲袭京师。河南尹达奚珣极言毋内驺兵,诏可。帝赐书曰:
“为卿别治一汤,可会十月,朕待卿华清宫。”使至,禄山踞床曰:“天子安稳
否?”乃送使者别馆。使还,言曰:“臣几死!”
冬十一月,反范阳,诡言奉密诏讨杨国忠,腾榜郡县,以高尚、严庄为谋主,
孙孝哲、高邈、张通儒、通晤为腹心,兵凡十五万,号二十万,师行日六十里。
先三日,合大将置酒,观绘图,起燕至洛,山川险易攻守悉具,人人赐金帛,并
授图,约曰:“违者斩!”至是,如所素。禄山从牙门部曲百馀骑次城北,祭先
冢而行。使贾循主留务,吕知诲守平庐,高秀岩守大同。燕老人叩马谏,禄山使
严庄好谓曰:“吾忧国之危,非私也。”礼遣之。因下令:“有沮军者夷三族!”
凡七日,反书闻,帝方在华清宫,中外失色。车驾还京师,斩庆宗,赐其妻康死,
荣义郡主亦死。下诏切责禄山,许自归。禄山答书慢甚,叵可忍。贼遣高邈、臧
均以射生骑二十驰入太原,劫取尹杨光翙杀之,以张献诚守定州。
禄山谋逆十余年,凡降蕃夷皆接以恩;有不服者,假兵胁制之;所得士,释
缚给汤沐、衣服,或重译以达,故蕃夷情伪悉得之。禄山通夷语,躬自尉抚,皆
释俘囚为战士,故其下乐输死,所战无前。邈最有谋,劝禄山取李光弼为左司马,
不纳。既而悔之,忧见颜色,久而曰:“史思明可当之。”贼之未反,邈为谋,
声进生口,直取洛阳,无杀光翙,天下当未有知者,贼不从。何千年亦劝贼令高
秀岩以兵三万出振武,下朔方,诱诸蕃,取盐、夏、鄜、坊,使李归仁、张通儒
以兵二万道云中,取太原,团弩士万五千入蒲关,以动关中;劝禄山自将兵五万
梁河阳,取洛阳,使蔡希德、贾循以兵二万绝海收淄、青,以摇江淮;则天下无
复事矣。禄山弗用。
时兵暴起,州县发官铠仗,皆穿朽钝折不可用,持梃斗,弗能亢,吏皆弃城
匿,或自杀,不则就禽,日不绝。禁卫皆市井徒,既授甲,不能脱弓礻蜀、剑夬,
乃发左藏库缯帛大募兵。以封常清为范阳、平卢节度使,郭子仪为朔方节度、关
内支度副大使,右羽林大将军王承业为太原尹,卫尉卿张介然为汴州刺史,金吾
将军程千里为潞州长史,以荣王为元帅,高仙芝副之,驰驿讨贼。
禄山至钜鹿,欲止,惊曰:“鹿,吾名。”去之沙河,或言如汉高祖不宿柏
人以佞贼。贼投草颓树于河,以长绳维舟集槎以结,冰一昔合,遂济河,陷灵昌
郡。又三日,下陈留、荥阳。次罂子谷,将军荔非守瑜邀之,杀数百人,流矢及
禄山舆,乃不敢前,更出谷南。守瑜矢尽,死于河。败封常清,取东都,常清奔
陕。杀留守李憕、御史中丞卢弈。河南尹达奚珣臣于贼。时高仙芝屯陕,闻常
清败,弃甲保潼关,太守窦廷芝奔河东。常山太守颜杲卿杀贼将李钦凑,禽高邈、
何千年,于是赵郡、钜鹿、广平、清河、河间、景城六郡皆为国守,禄山所有才
庐龙、密云、渔阳、汲、邺、陈留、荥阳、陕郡、临汝而已。
贼之据东京,见宫阙尊雄,锐情僣号,故兵久不西,而诸道兵得稍集。尹子
奇屯陈留,欲东略,会济南太守李随、单父尉贾贲、濮阳人尚衡、东平太守嗣吴
王祗、真源令张巡相继起兵,旬日众数万。子奇至襄邑而还。
明年正月,僣称雄武皇帝,国号燕,建元圣武,子庆绪王晋,庆和王郑,达
奚珣为左相,张通儒为右相,严庄为御史大夫,署拜百官。复取常山,杀颜杲卿。
安思义屯真定,会李光弼出土门救常山,思义降,博陵亦拔,唯稿城、九门二县
为贼守。史思明、李立节、蔡希德围饶阳,不克,引军攻石邑,张奉璋固守。朔
方节度使郭子仪自云中引兵与光弼合,败思明于九门,李立节死,希德奔钜鹿;
思明奔赵郡,自鼓城袭博陵,复据之。光弼拔赵郡,还围博陵,军恒阳。希德请
济师于贼,贼以二万骑涉滹沱入博陵,牛廷玠发妫、檀等兵万人来助,思明益强,
与光弼战,败于嘉山。光弼收郡十三,河南诸郡皆严兵守,潼关不开。
禄山惧,谷还范阳,召严庄、高尚责曰:“我起,而曹谓万全。今四方兵日
盛,自关以西,不跬步进,尔谋何在,尚见我为?”遣尚等出。凡数日,田乾真
自潼关来,劝禄山曰:“自古兴王,战皆有胜负,乃成大业,无一举而得者。今
四方兵虽多,非我敌也。有如事不成,吾拥数万众,尚可横行天下,为十年计。
且高尚、严庄,佐命元勋也,陛下何遽绝之,使自为患邪?”禄山喜,道其小字
曰:“阿浩,非汝孰悟我!然则奈何?”乾真曰:“召而尉安之。”乃内尚等,
与饮宴,禄山自歌,君臣如初。即遣孙孝哲、安神威西攻长安。会高仙芝等死,
哥舒翰守潼关,为乾祐所败,囚之。贼不谓天子能遽去,驻兵潼关,十日乃西。
时行在已至扶风,于是汧、陇以东,皆没于贼。禄山以张通儒守东京,乾真为京
兆尹,使安守忠屯苑中。
禄山未至长安,士人皆逃入山谷,东西骆驿二百里。宫嫔散匿行哭,将相第
家委宝货不赀,群不逞争取之,累日不能尽。又剽左藏大盈库,百司帑藏竭,乃
火其馀。禄山至,怒,乃大索三日,民间财赀尽掠之,府县因株根牵连,句剥苛
急,百姓愈骚。禄山怨庆宗死,乃取帝近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