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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部分

连城璧-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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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被席只该留与表兄睡的么?”杨氏羞得顿口无言,只得也穿了陈氏的衣服走过房去。夫妻三个都像做梦一般

,一日疑心到晚,再想不着是甚么原故。

及至点灯的时节,陈氏对一卿道:“你心上丢不得他,趁早过去,不要睡到半夜三更,又把我当了死尸抬

来抬去!”一卿道:“除非是鬼摄去的,我并不曾抬你。”两人脱衣上床,陈氏两只手死紧把一卿搂住,睡梦

里也不肯放松,只怕自己被人抬去。

上床一觉直睡到天明,及至醒来一看,搂的是个竹夫人,丈夫不知那里去了。流水爬起来,披了衣服,赶

到杨氏房中,掀开帐子一看,只见丈夫与杨氏四只手搂做一团,嘴对嘴,鼻对鼻,一线也不差,只有下身的嘴

鼻盖在被中,不知对与不对。

陈氏气得乱抖,就趁他在睡梦之中,把丈夫一个嘴巴,连杨氏一齐吓醒。各人睁开眼睛,你相我,我相你

,不知又是几时凑着的。

陈氏骂道:“奸乌龟,巧忘八!教你明明白白的过来,偏生不肯,定要到半夜三更瞒了人来做贼。我前夜

着了鬼,你难道昨夜也着了鬼不成?好好起来对我说个明白!”一卿道:“我昨夜不曾动一动,为甚么会到这

边来,这桩事着实有些古怪。”陈氏不信,又与他争了一番。一卿道:“我有个法子,今夜我在你房里睡,把

两边门都锁了,且看可有变动。若平安无事,就是我的诡计;万一再有怪事出来,就无疑是鬼了,毕竟要请个

道士来遣送。难道一家的人把他当做傀儡,今日挈过东、明日挈过西不成?”陈氏道:“也说得是。”到了晚

间,先把杨氏的房门锁了。二人一齐进房,教丫鬟外面加锁,里面加栓。脱衣上床,依旧搂做一处。这一夜只

怕鬼,二人都睡不着,一直醒到四更,不见一些响动,直到鸡啼方才睡去。

一卿醒转来,天还未明,伸手把陈氏一摸,竟不见了。只说去上马桶,连唤几声,不见答应,就着了忙。

叫丫鬟快点起灯来,把房门开了,各处搜寻,不见一毫形迹。

及至寻到毛坑隔壁,只见他披头散发,在猪圈之中搂着一个癞猪同睡。唤也不醒,推也不动,竟像吃酒醉

的一般。一卿要教丫鬟抬他进去,又怕醒转来,自己不晓得,反要胡赖别人;要丢他在那边,自己去睡,心上

又不忍。只得坐在猪圈外,守他醒来。杨氏也坐在那边,一来看他,二来与一卿做伴。

一卿叹口气道:“好好一分人家,弄出这许多怪事,自然是妖怪了,将来怎么被他搅扰得过?”杨氏道:

“你昨日说要请道士遣送,如今再迟不得了。”一卿道:“口便是这等说,如今的道士个个是骗人的,那里有

甚么法术?”杨氏道:“遣得去遣不去,也要做做看,难道好由他不成?”两个不曾说完,只见陈氏在猪圈里

伸腰叹气,丫鬟晓得要醒了,走到身边把他摇两摇道:“二娘,快醒来,这里不便,请进去睡。”陈氏朦朦胧

胧的应道:“我不是甚么二娘,是个有法术的道士,来替你家遣妖怪的。”丫鬟只说他做梦,依旧攀住身子乱

摇,谁想他立起身来,高声大叫道:“捉妖怪,捉妖怪!”一面喊,一面走,不像往常的脚步,竟是男子一般。两三步跨进中堂,爬上一张桌子,对丫鬟道:“快取宝剑法水来!”一家人个个吓得没主意,都定着眼睛相

他。他又对丫鬟道:“你若不取来,我就先拿你做了妖怪,试试我的拳头。”说完,一只手捏了丫鬟的头髫,

轻轻提上桌子;一只手捏了拳头,把丫鬟乱打。

丫鬟喊道:“二娘不要打,放我下去取来就是。”陈氏依旧把丫鬟提了,朝外一丢,丢去一丈多路。

一卿看见这个光景,晓得有神道附住他了,就教丫鬟当真去取来。丫鬟舀一碗净水,取一把腰刀,递与他。

他就步罡捏诀,竟与道士一般做作起来。念完一个咒,把水碗打碎,跳下一张台子,走到自己房中,拿一

条束腰带子套在自家颈上,一只手牵了出来,对众人道:“妖怪拿到了,你家的怪事,是他做起,待我教他招

来。”对着空中问道:“头一桩怪事,你为甚么用毒药害人?害又害不死,反把他医好,这是甚么原故?”问

了两遭,空中不见有人答应,他又道:“你若不招,我就动手了!”将刀背朝自己身上重重打了上百,自己又

喊道:“不消打,招就是了。我当初嫁来的时节,原说他害的是死症,要想自己做大的。后来见他不死,所以

买毒药来催他,不知甚么原故反医活了,这桩事是真的。”歇息一会,自己又问道:“第二桩怪事,你为甚么

把丈夫的东西偷到爷娘家去,反把贼情事冤屈做大的?这是那个教你的法子?”自己又答应道:“这个法子是

大娘自己教我的。他疯病未好之先,曾对我讲,说丈夫有悭吝的毛病,家中不见了东西,定要与他啕气,啕气

之后,定有几夜不同床。我后来见他两个相处得好,气忿不过,就用这个法子摆布他。这桩事也是真的。”自

己又问道:“第三桩怪事,杨氏是个冰清玉洁之人,并不曾做歹事,那晚他表兄来借宿,你为甚么假装男子,

走去摸丈夫的胡须,累他受那样的冤屈?这个法子又是那个教你的?”自己又应道:“这也是大娘教我的。他

说初来之时,与表兄说话,丈夫疑他有私。后来他的表兄恰好来借宿,我就用这个法子离间他。

这桩事是他自己说话不留心,我固然该死,他也该认些不是。

我做的怪事只有这三桩,要第四件就没有了。后来把我们抬来抬去的事不知是那个做的,也求神道说个明

白。”自己又应道:“抬你们的就是我。我见杨氏终日哀告,要我替他伸冤,故此显个神通惊吓你,只说你做

了亏心之事,见有神明帮助他,自然会惊心改过。谁想你全不懊悔,反要欺凌丈夫,殴辱杨氏,故此索性显个

神通,扯你与癞猪同宿。今日把他的冤枉说明,破了一家人的疑惑,你以后却要改过自新,若再如此,我就不

肯轻恕你了。”杨氏听了这些话,快活到极处,反痛哭起来,只晓得是神道,不记得是仇人,倒跪了陈氏,磕

上无数的头。

一卿心上思量道:“是便是了,他又不曾到那里去,娘家又不十分有人来,当初的毒药是那个替他买来的?偷的东西又是那个替他运去的?毕竟有些不明白。”正在那边疑惑,只见他父亲与隔壁的道婆听见这桩异事

,都赶来看。只说他既有神道附了,毕竟晓得过去未来,都要问他终身之身。不想走到面前,陈氏把一只手揪

住两个的头发,一只手掉转了刀背,一面打,一面问道:“毒药是那个买来的?东西是那个运去的?快快招来!”起先两个还不肯说,后来被他打得头破血流,熬不住了,只得各人招出来。一卿到此,方才晓得是真正神

道,也对了陈氏乱拜。

拜过之后,陈氏舞弄半日,精神倦了,不觉一交跌倒,从桌上滚到地下,就动也不动。众人只说他跌死,

走去一看,原来还像起先闭了眼,张了口,呼呼的睡,像个醉汉的一般,只少个癞猪做伴。

众人只得把他抬上床去,过了一夜,方才苏醒。问他昨日舞弄之事,一毫不知,只说在睡梦之中,被个神

道打了无数刀背。

一卿道:“可曾教你招甚么话么?”他只是模糊答应,不肯说明。那里晓得隐微之事,已曾亲口告诉别人

过了。

后来虽然不死,也染了一桩恶疾,与杨氏当初的病源大同小异。只是杨氏该造化,有人把毒药医他;他自

己姑息,不肯用那样虎狼之剂,所以害了一世,不能够与丈夫同床。

你道陈氏他染的是甚么恶疾?原来只因那一晚搂了癞猪同睡,猪倒好了,把癞疮尽过与他,雪白粉嫩的肌

肤,变作牛皮蛇壳,一卿靠着他,就要喊叫起来,便宜了个不会吃醋的杨夫人,享了一生忠厚之福,可见新醋

是吃不得的。

我这回小说,不但说做小的不该醋大,也要使做大的看了,晓得这件东西,不论新陈,总是不吃的妙。若

使杨氏是个醋量高的,终日与陈氏吵吵闹闹,使家堂香火不得安生,那鬼神不算计他也够了,那里还肯帮衬他?无论疯病不得好,连后来那身癞疮,焉知不是他的晦气?天下做大的人,忠厚到杨氏也没处去了,究竟不曾

吃亏,反讨了便宜去,可见世间的醋,不但不该吃,也尽不必吃。我起先那些吃醋的注解,原是说来解嘲的,

不可当了实事做。

卷十一 重义奔丧奴仆好 贪财殒命子孙愚

诗云:古云有子万事足,多少茕民怨孤独。

常见人生忤逆儿,又言无子翻为福。

有子无儿总莫嗟,黄金不尽便传家。

床头有谷人争哭,俗语从来说不差。

话说世间子嗣一节,是人生第一桩大事。祖宗血食要他绵,自己终身要他养,一生挣来的家业要他承守。

这三件事,本是一样要紧的。

但照世情看起来,为父为子的心上,各有一番轻重。父亲望子之心,前面两桩极重,后面一件甚轻;儿子

望父之心,前面两件还轻,后面一桩极重。

若有了家业,无论亲生之子生前奉事殷勤,死后追思哀切;就是别人的骨血承继来的,也都看银子面上,

生前一样温衾扇枕,死后一般戴孝披麻,却像人的儿子尽可以不必亲生。若还家业凋零,老景萧索,无论螟蛉

之子孝意不诚,丧容欠戚;就是自己的骨髓流出来结成的血块,也都冷面承欢,悉容进食,及至送终之际,减

其衣衾,薄其棺椁,道他原不曾有家业遗下来,不干我为子之事。

待自己生身的尚且如此,待父母生身的一发可知。就逢时遇节,勉强祭奠一番,也与呼蹴之食无异,祖宗

未必肯享。这等说来,岂不是三事之中,只有家业最重?当初有两个老者,是自幼结拜的弟兄,一个有二子,

一个无嗣。有子的要把家业尽数分与儿子,等他轮流供膳;无嗣的劝他留住一份自己养老,省得在儿子项下取

气,凡事不能自由。有子的不但不听,还笑他心性刻薄,以不肖待人,怪不得难为子息,意把家业分析开了,

要做个自在之人。

不想两位令郎都不孝,一味要做人家,不顾爷娘死活,成年不动酒,论月不开荤,那老儿不上几月,熬得

骨瘦如柴。

一日在路上撞着无嗣的,无嗣的问道:“一向不见,为何这等消减?”有子的道:“只因不听你药石之言

,以致如此。”

就把儿子鄙吝,舍不得奉养的话告诉一遍。

无嗣的叹息几声,想了一会道:“令郎肯作家,也是好事,只是古语云:‘五十非肉不饱。’你这样年纪

,如何断得肉食?

我近日承继了两个小儿,倒还孝顺,酒肉鱼鲞,拥到面前,只愁没有两张嘴,两个肚。你不如随我回去,

同住几日,开开荤了回去,何如?”有子的熬炼不过,顾不得羞耻,果然跟他回去。

无嗣的道:“今日是大小儿供给,且看他的饮馔何如?”

少顷,只见美味盈前,异香扑鼻,有子的与他豪饮大嚼,吃了一顿,抵足睡了。

次日起来道:“今日轮着二房供膳,且看比大房丰俭何如?”少顷,又见佳酥美馔,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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