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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部分

林兰香-第38部分

小说: 林兰香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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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之羽流,守一抱元,逍遥世外。今之羽流,烧铅炼汞,混浊人间。以我想,不作这道士也罢。”四人听了,忿忿不悦。一齐说道:“古之儒者,穷理尽性,止于至善。今有一等人,冠儒冠,服儒服,人面兽心,背常乱理,或闺门不整,或淫义不分,自家早得罪了周公孔子,反来责备别人。却不识羞!”那人呵呵大笑道:“周程不作,世乏真儒。皆这些凶医蛊婢,贼道淫僧,惑世侮民之所致也。”四人一齐大声道:“你这厮既来听讲,便当皈依。却敢胆大如此,即当送在卫里,加倍吃苦!”那人亦大声道:“甚好甚好!”且将你四人先送一个所在去现身说法,不强如在此讲经!”一言未毕,只见亭外早进来了几个彪形大汉,不由分说,鹰拿燕雀一般,四个人吓得哑口无言,下亭出门去了。一时寺内,除小童被杀,其余无一知者。

次日黎明,满寺内见杀死小童,不见了和尚道士念庵、轻轻,一齐各处寻找。及至开了山门,只叫得连声苦也,原来四个人一排儿都向山门跪着,绑缚在桩撅上面,衣服脱在一边,血流满地,将死不活。每人面前,粉牌一个。念庵面前写的是“凶医一名,举足生事,下指杀人。是以断其足,复断其手。”

轻轻面前写的是:“蛊婢一名,淫眼兴妖,簧唇作祸。是以去其眼,复去其唇。”宗寅面前写的是:“淫僧一名,诸善不向,淫恶独行。是以破其面,复破其阴。”道士面前写的是:“贼道一名,迷人渔色,唆炼谋财。是以抽其筋,复抽其舌。”众人急忙解开,已都僵硬了。两条腿屈在下面,还是跪着的形景。

这是他们恶贯已满,报应如此。一时传满京城,有司只得出文捕拿凶手。先将四人收埋。是日耿朗在家与云屏、爱娘、彩云闲坐,众无悔将此事传告进来,耿朗大加诧异。彩云道:“早是不曾教这秃厮作佛事,不然不但被旁人笑话,恐四娘的阴灵亦不欢喜。”爱娘道:“死后有僧道超度,便可出地狱上天堂。若作僧道的,自然再无不升天之理。谁知今日,死天堂空说梦里,活地狱恰在眼前。

现身说法,可称作觉行圆满,四大菩萨了。”云屏道:“此等人虽然脱了天讨,脱不了人诛。逃了国法,逃不了公论。真令人可恨可笑!”耿朗道:“无君子不养业障。这些人虽是弄幻术,制春方,下镇物,炼假银,作那下地狱罪过,亦只因那些情女痴男,甘受他们局骗。若果情出于正,总然稍有失检点的去处,恰好是才子佳人的美谈,又何暇管他们的天讨人诛,国法公论!”正说着,耿顺从外边走来,云屏道:“这早晚是从家内来,是从公明伯父处来?”爱娘道:“昨日六娘有些不爽,今日好未?”彩云道:“六娘亦曾听见法藏寺的事体么?”耿顺道:“今日回家,母亲病已全好,正是今早,冯市义禀说法藏寺事体,母亲还说,这些医巫僧道,受人诛比受天讨的尤彰,遭公论比遭国法的更重。以儿想来,受人诛则天讨终虚,遭公论则国法安在?虽说乱臣赋子,人人得而诛之,而补偏救弊,草野之微权,究不及正本清源,朝廷之大典也!”耿朗听了,默默不语。爱娘令人叫耿岳页、耿皇页来见哥哥,一个要哥哥弹琴,一个要哥哥舞剑。是时耿顺年已十四,长成四尺以上身材,文学既通,又有些气力。公明达因他性好丝竹,遂教他弹琴以陶性淑情,耿顺所以通晓律吕。季狸因他性好弓马,遂教他舞剑,以练身防物,耿顺所以明白解数。当下被缠不过,爱娘遂教育棠、丹棘取了琴剑来。耿顺先弹琴,听其声高如神鳌鼓浪,低若空谷流泉。长类三峡波涛,远较九天珠玉。柔比朱楼紫燕,润疑翠柳黄鹏。清似金笙落月,圆同玉笛横秋。后舞剑,看其势,进犹天马脱羁,退仿秋蛇赴穴。

起观鹏奋三霄,伏视蛟藏九地。急过骤雨归鸦,迅是平岗走兔。转惊电掣四围,立悚山峙五岳。耿岳页、耿皇页听得眼笑眉开,看得手舞足蹈。青裳、丹棘一齐说道:“此琴此剑,原系二娘旧物。今日虽在奴婢身边,后来难免不流于下贱。大公子既然善弹善舞,奴婢情愿献还,以明不敢亵渎之意。”耿顺便欣然收下。时虽初夏,暴热难当。

耿顺弹琴舞剑之后,不觉汗流满面。云屏重与他除去头巾,另绾了发髻,换插上一根水晶兰花小簪。彩云给了一把朝鲜棕竹红笺折迭扇子,耿顺方觉清凉。只为这一来分明教:伉俪相思,缘良朋而益着。瑟琴恩爱,资佳物以长深。

第五十三回 宝剑瑶琴归旧主 花簪诗扇获新评

宝物天生焕人文,由来宜聚不宜分。

绮纨空负名家子,富丽风流属翠裙。

却说青裳、丹棘自将琴剑还给耿顺,便立志不嫁,随着爱娘以托永久。当日耿顺得了琴剑簪扇,亦都交给六娘。不多几日,斗改已初,日移参位。黄雀风来,已成梅夏。濯枝雨过,又是麦秋。端午这一日,耿朗家户挂灵符,门插艾叶。一时亲眷送来的长命索,辟兵缯,朱符赤印及新萝卜、新王瓜、新扁豆、新茄子,无一不备。耿朗与云屏、爱娘,彩云分题限韵。耿朗作《蒲剑》诗,云屏作《蜩琴》诗,爱娘作《艾簪》诗,彩云作《菰扇》诗。

末后耿顺亦来,耿朗令耿顺依题和韵。又令耿岳页、耿皇页用心誊写。真是夫妇熙熙,父子融融,兄弟恰恰、家庭中之乐事也。耿朗正待教青裳、丹棘取酒来饮,恰好公明达、季狸来访。耿朗倒履相迎,正室相待。茶后耿朗引着在冷竹廊、葡萄园、萱草坪、百花台、晓翠亭、午梦亭,晚香亭、揽秀轩各处游赏一回,仍在正室内小饮。耿朗令耿顺将《蒲剑》、《蜩琴》、《艾簪》、《菰扇》诗取出,与两个人来看。公明达道,从前读过三夫人题壁之作,似乎不及二夫人的和韵。今看这《艾簪》诗,要压倒《蜩琴》《菰扇》两章了。不知二夫人可另有遗稿?”

耿朗道:“二内人未嫁时,原喜作诗。自全司礼保奏之后,便不好吟咏。”季狸道:“大约二夫人不以诗赋为急务,故可作亦可不作。三夫人以文词为游戏,所以人名、药名,一字至七字等体,亦都作到。”耿朗道:“正是。二内人的笔墨,我见的亦不多。只有白扇一柄,写得最好。就是全司礼那样的奏请,茅都堂那样的阻抑,亦不见有甚么感慨词句。”公明达道:“瞒照这《蒲剑》诗,气象豪华,兴致不浅。若将蒲剑借作真剑来用,不必坐守庚申,三尸自除了。”季狸道:“前说二夫人有写扇一柄,何不借来一看?”耿朗随令耿顺从六娘处取至,两个人看毕,一齐道:“书法如渊月沉珠,露花濯锦。只此吉光片羽,已足价重连城,不必以多为贵也。”耿朗道:“二内人有遗物四件:小剑一口名驱邪,小琴一张名解愤,画壁题诗的兰簪一对,与这诗扇一柄。真可称为四美。”两个人一齐道:“驱邪解愤既有其名,必有其实,自是人间美物。惟以簪作笔,大有奇思。只可惜银钩铁画在墙上,都被那蜗篆苔痕泯没了。若使此诗画在宫里,必用碧纱笼罩,岂非宫闱中一段佳话?

因书以见其人,因人以重其书。不但全司礼始终玉成,即茅都堂亦始终玉成之也。昔日我两人所得琴剑,虽皆见诸实用,犹不如此琴此剑,物不离主,邪真可驱,愤真可解也。”当下三人畅饮,耿顺侍坐。因请问道:“古人之琴,以陶淑性情名者,有闭邪、有正合、有鸣廉、有安道。以形色体势名者,有绿绮、有覆杯、有焦尾、有吐绶。以声音韵调名者,有绕梁、有应谷、有跃鲂、有霹雳。以物模拟象名者,有白鹄、有蝉翼、有丛竹流风、有霜霄铁马。

古人之剑以快利名者,有画影、有昆吾、有断水、有流光。以威武名者,有照胆、有灭魂、有定光、有辟邪。以形势名者,有龙泉、有鱼肠、有玉具、有火精。以事类名者,有岳镇、有八服、有五方、有定国。不知先母所留琴剑,可与这些琴剑比并得否?”公明达季狸一齐说道:“令堂所留琴剑,原是古来名物。

至我两人所得,俱已见诸实用。要当奉还贤契,另立荣名,以光其先也。”耿顺道:“小子仰荷二大人教训,将来处则秉铎中邦,出则立功外国。当另有建白,何必拘拘然籍物而后显哉!”公明达道:“不然。睹先人之杯蒱,尚有口泽之思。况琴剑非杯倦可比,岂不足以作冷梅轩的宗器么?”季狸道:“穷则修身,虽弹琴鼓瑟亦须讲御侮之材。达则兼善,虽带剑弯弧,亦必明弦歌之化。琴与剑,正我辈不可一时去身者也。”

耿顺道:“二大人既如此说,吾儿即拜赐可也!”耿顺随即拜受,公明达、季狸当日即遣人将琴剑取来还了耿顺。正是”人重新情,物归旧主。”耿朗心怀大畅,与公明达季狸推杯痛饮多时。三个人亦分题拈韵。公明达作白杏子诗,要叶“缁”字,季狸作白樱桃诗,要叶“黧”字,耿朗作白桑椹诗,要叶”卢“字,俱不许酒过一杯。三个人正待下笔,只见耿顺又再拜而言道:“言情则恐犯忌讳,咏物亦未免拘泥。三大人既诗兴勃然,何不将母亲所遗花簪字扇题咏一番,俾余小子以奉不朽!”

公明达、季狸一齐鼓掌道:“正是,正是!人必有所不能自己而情见于诗,虽说随缘,而偶然一吟,游戏而入乎三昧,亦不宜刻画太工而失风人之旨也。既有花簪字扇为题,我们自当各赋长篇,以遂伯宣之请。但瞒翁亦复下笔,终要涉于悼亡,竟是我两人各赋一题,瞒翁自作白杏子三诗如何?”耿朗首肯,当下三个人再润管城,重斟天禄。耿顺又问道:“闻得诗赋体制不一,吟咏性情,总合言志者谓之诗。彩摭事物,詀华布体者谓之赋。幽忧愤诽,寓之比兴者谓之骚。感触事类,托于文章者谓之辞。累如贯珠,抑扬咏言者谓之歌。步骤如法,斐然成章者谓之行。品秩前后,叙而推之者谓之引。声音杂比,高下短长者谓之曲。非鼓非钟,歌出自然者谓之谣。吁嗟慨叹,悲忧深思者谓之吟。苏李而上,高简古淡,谓之古。沈宋而下,法律精切,谓之律。不知三大人今日用何体制?”公明达道:“我性爱简淡,还是作古体。令岳总提六军,御侮万里,自当作律。令尊或词或曲,听其自便。”耿顺肃然退立。于是三个人各饮数杯,振笔直书。公明达是咏花簪五言古风,季狸是赋诗扇七言排律,耿朗是作白杏子、白樱桃、白桑椹三调诗余,真乃笔不停挥,文不加点。五言古风,先叙以簪代笔之奇,次赞其如篆如隶,胜过了弄粉调脂,转无用而成有用。次叹其经雨经风,空费了钩银画铁,化有形而为无形。

次又赞其工之巧不伤雅,次又叹其色之久不改常。末则结言簪终不是笔,未免用非其宜。但君子不器,不独可以代笔也。真是听之者不厌,言之者无罪,乃一首绝妙古风。七言排律先赞书法之工,次叙纸扇朴素而墨妙入神,大有林下之风。次明铁笔端严,而临观起敬,胜过闺中之秀。次又叙人因字显,未免以才而掩其德。次又明字以人重,实又因德而爱其才。末结言以才掩德,则德之不见重为可叹。因德爱才,则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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