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安王国-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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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庆嗨嗨一笑,道:“相爷美意,小王心领了。建府之事原也并非不可,但须待民富国强之日再议,老相国以为如何?”
“只是……只是……”
“就这样吧,试想,若百姓衣不能蔽体,食不能裹腹,小王身为一国父母,就算住进金宫玉殿,又有何趣?若是萧墙之外夜夜怨号哀啼,小王又岂能高卧安枕?”
毛苍闻言,面色一红,忙连连点头道:“主公深明大义,高瞻远瞩,清廉俭朴,步效先贤,真乃六安之幸,万民之幸也!”
刘庆淡然一笑,道:“相爷如此高抬,真叫小王惭愧。小王新来乍到,人地生疏,且初出茅庐,不谙世事,日后还望不吝赐教,谅老相国不至推辞吧?”
“岂敢。主公太谦逊了!能经常聆听主公教诲,实乃老臣之幸也!主公如无别的差遣,老臣便先行告退了。”随转身对费至吩咐道:“快让车马将王爷的行李迁往衡山王府。再遣人赶紧打造‘六安王府’金匾,明日卯时前,新匾务必换上!”
“诺。”
六
毛苍走后,刘庆带管筇、朱然和钟沮出了江湖客栈,沿着一条小街溜达着边走边瞧。
六安城并不大,纵横不过数里,人口不过万余。城中只两条宽约两丈、青石铺路的“大街”,但宽不过丈、以鹅卵石铺路的小街小巷倒是不少,纵横交错,七弯八拐,貌似四通八达,实则有不少死胡同,似迷宫一般。外乡人进城,若无本地人指引,必会迷失方向,绕来绕去出不了城。有些有学问见识者断言,六安城中之街巷布局,乃是按八卦之理设计而成的。
时值巳时,按理应是街上人多之时,但沿途却稀见行人,沿街两侧店面多已关闭,显得甚是萧条凄清。
钟沮道:“主公,属下前几年常来六安,那时街上人来人往,甚是热闹,不知如今怎么这般冷清了?”
“吾也正奇怪哩!”刘庆道。
管筇道:“大灾之年,百姓缺衣少食,朝不保夕,谁还有心思做生意嘛!”
“那倒也是。”刘庆点点头。
走了一段,终于见到一爿卖杂货的小店,三人便走了进去。
店主是个瘦骨嶙峋的老头儿,见到三人,并不起身招呼,仍一脸漠然地坐在那儿。
管筇指着货架上的一双布履道:“此履价值几何?”
老者白了管筇一眼,伸出二个指头,有气无力地道:“两个铜钱。”
“怎么如此便宜?”管筇奇道。
老者道:“如今谁还要着履?都只想弄饱肚子打紧。眼下只有吃食贵得骇人。往年一个铜钱买五个馍,现在十个铜钱才买一个馍!”
刘庆让钟沮掏出一块银子,递与老者,道:“老伯,这双履我买了。”
老者没有伸手接那银子,道:“我这小店,哪里找得开!”
刘庆笑道:“无需找零了。这双履做工精细,原本就该值得此银的。”
老者大奇,瞪圆了双眼,道:“老汉没听错吧?这如何使得?”
刘庆将银子放于货架上,笑道:“你我一个愿买,一个愿卖,公平交易,有何使不得的!”
老者扑通一下跪于地上,连连磕了几响头,道:“我这是遇上活菩萨了!”
刘庆将老者搀起,问道:“这城中为何行人如此稀少?”
老者道:“城里已饿死近千人了!没死的也都躺在家里等死,连站起来开门的力气也没有了,哪里还有人上街!只怕是只有出门之力,无有进门之气了。”
“原来如此。”
正说间,忽然门外涌进几个兵士来,为首一人指着老者的鼻子厉声道:“小老儿,你家欠的捐税该交了!”
老者脸色刷白,道:“老汉上个月不是交过了么?”
为首那人冷笑道:“上个月是上个月的,这个月还有人丁税、商贾税、木石捐未交呢!装什么糊涂!”
“怎么还有什么‘木石捐’?先前从未听说过呀?”
“你没听说过的多了去了!咱六安国的王爷已经之国,相爷要为王爷建造新王府,这不就得大批木材石材么?这‘木石捐’就是为造新王府增加的,明白了吗?”
“明白是明白,可老汉我已经家徒四壁,老伴都饿死了,哪里还有银钱交捐税呀!”
这时,那为首之人忽然发现货架上的那块银子,冷笑一声,道:“小老儿好会装穷,这不就是银子么!”说着一步窜将过去,伸手抓住那块银子。
冷不防,一只铁钳般的大手从后面抓住了那人的手腕,那人一惊,急急回头一看,正遇到钟沮那冷厉的目光。
那人感觉到来者不善,问道:“你是何人?”
“别管我是谁,把银子放下!”
“我等是奉相爷之命来收缴捐税的,你要造反吗!”
钟沮冷笑一声,道:“我也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王爷。”
“王爷?哪个王爷?”
“六安王!”
“蒙谁哩!”那人冷笑一声。“王爷何在?”
刘庆一步上前道:“本王在这里,怎么,不认识吧?”
朱然冲那人厉声喝道:“王爷在此,还不跪下!”
那人一怔,见刘庆衣冠楚楚,气宇不凡,知是遇上了真神,慌忙放下银子,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小人有眼无珠,不知王爷在此,求王爷饶小人一条狗命!”
另几人见此,也慌忙齐齐跪下,磕头不止。
刘庆冲几人一挥手,道:“滚吧,以后不许再欺负百姓!若再让本王撞见,可就没这么便宜了!”
几人连连称是,灰溜溜地去了。
那老者早已老泪纵横,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道:“我只道是遇上了活菩萨,却原来是王爷大驾光临!王爷如此菩萨心肠,六安百姓可有盼头了!”
“老伯请起。”刘庆道:“六安百姓遭苦遭难,乃小王之过也!君民本为一体,民为本,君为末也。没有百姓,何来王爷?君失其民,必失其国也。请问,老伯贵姓?”
“小老儿姓徐,在家排行老三,大伙儿便叫俺徐三。”
“唔,徐老伯,吾等还有事要办,告辞了,后会有期。”转又对管、朱、钟三人道:“我们走吧。”
路上,刘庆对管筇道:“如今之六安满目疮痍,百废待兴,犹如一人,身患沉疴,奄奄一息。先生以为,修治国政,该从何处着手?”
“赈灾。”管筇不假思索答道。“治国万策,以人为本。孟子云:‘民为重,社稷次之。’只要有了人,有了人心,国之万事便有了根基。否则,一切都无从谈起。眼下最重要的,是让百姓吃饱肚子,决不能再有饿死人的事发生。”
刘庆双手一击,道:“先生之见,与小王不谋而合矣!”
七
毛苍回到相府,心中闷闷不乐,甚是烦乱。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乳臭未干的小王爷,居然如此精明练达,说话天衣无缝,无懈可击,外柔内刚,绵里藏针;行事声东击西,出人意料,步步为营,章法诡奇。还有他那位师傅,不动声色,不卑不亢,老谋深算,胸有城府,显然也不是等闲之辈、省油之灯。有了这么两个对手,今后恐难再有安宁消停之日矣!
然而,若真地要他毛苍激流勇退,将自己苦心经营十年的六安国拱手相让,他也于心不甘。尽管他已有了富可敌国的家财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可原先那种一呼百应、 一手遮天、一言九鼎、一跺脚举国震颤的感觉却已荡然无存了。
他不得不承认,与小王爷的第一局较量他输了,输在自己过于自信,过于轻敌,过于急躁。高手过招,讲究的是以静待动,后发制人。自己进招过早过急,这就露出了破绽,给对方以可乘之机。这于他这样一个宦海老吏来说,是犯了一个不该犯的错误。好在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好戏还在后头。只要自己稳住阵脚,稳扎稳打,最终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令他欣慰的是,如今朝廷的丞相赵周乃是他的旧好,对他甚为赏识。十年前,便是赵周力荐自己到六安国就任,当时,赵周尚在太子太傅任上。自己身后有了这棵参天大树,虽不能说可以高枕无忧,但毕竟心里有了底气。
一日,他将管事费至叫来,吩咐道:“小王爷新到,吾理当略尽地主之谊,你去安排一桌酒席罢。”
“诺。”
“回来!”毛苍小声道:“吩咐下去:今日之宴,务求清淡俭素,不得奢靡。”
“这……。合适吗?”费至有些困惑。
“照办便是,真是蠢才!”
“诺!”
毛苍着人将请柬送至六安王府。刘庆看了一眼,递给管筇,问道:“先生以为,去还是不去?”
管筇嗨然一笑,道:“却之不恭,当去。”
刘庆点点头:“也是,咱们正好借汤下面,借腿搓绳,借鸡下蛋。”
钟沮在一旁道:“属下要不要随行?万一……”
刘庆笑道:“不必了。谅他毛苍当不了项羽。咱脚下之地是大汉之六安国,非坝上之‘鸿门’也!”
管筇笑道:“吾看主公之气度,颇有当年高帝之风也!”
刘庆与管筇安步当车,边行边聊,不一会便来到相府。管筇站在相府门前,笑道:“这位毛相之府,比衡山王府还要宽大豪华,可称‘六安第一府’也!”
刘庆哂笑道:“他亦‘六安第一人’嘛!”
管筇冷笑道:“以前是,如今恐已不是了。”
“是么?”刘庆笑道:“这么说来本王来得不是时候了?”
“一山难容二虎,一国难容二主。吾想他恐怕是不会真心欢迎王爷的。”
刘庆嘿嘿一笑,道:“如今,他不欢迎也迟了。”
毛苍闻讯匆匆出迎,躬身作礼,道:“不期主公如此迅捷,未曾远迎,乞请恕罪!”
刘庆哈哈一笑,道:“老相国不必多礼!是我等嘴馋,故来得急了些。”
“主公说笑了。主公能大驾光临,真令寒舍蓬荜生辉!”
“寒舍?”刘庆笑道:“吾倒觉得相府内外春意盎然,何寒之有呀?”
说笑间,诸人进得客厅,按尊卑宾主入座。
费至招呼上菜上酒。
管筇见席上之菜除一盘烧鸡之外,不过几样园蔬,心知毛苍已有戒备,呵呵一笑道:“想不到如此豪华之相府,饭食倒也平常。”
毛苍皮笑肉不笑道:“大灾之年嘛,阖府上下都得节衣缩食。不成敬意,惭愧惭愧!”
刘庆道:“老相国如此忧国忧民,以身作则,克俭奉公,令人敬佩呀!”
毛苍连忙起身拱手道:“主公过奖了!”
管筇道:“老相国守国十年,日夜操劳,身心两累,确是不易矣!”
“老臣焉敢居功!只是十年来,老臣确是殚精竭虑,废寝忘食。常言道:‘在其位,谋其政。’老臣蒙圣上和主公恩宠信任,岂敢爱惜残躯,懈怠偷闲,不过任劳任怨,恪尽臣道而已,不值谈起。”
刘庆端起一盏酒,笑道“如此说来,小王真得好好敬你一敬喽!”
“不敢。那岂不是要折杀老臣了!还是老臣敬主公才是。”
“老相国不必多礼。你我虽名为君臣,实则同事一主,同守一国,礼数过繁,反见疏远了。”
“那是主公礼贤下士,老臣岂敢僭越!”
酒过三巡。刘庆又道:“前日在客栈时老相国曾言要与小王新建王府,不知建府之金约需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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