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栖梧-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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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忽然出声,竟吓得慕容逍毛笔一颤,一个红印点在不恰当的位置,险些毁了整幅画。
“居然如此专心?让奶奶看看。”
慕容逍一把抓起,藏在身后,面色微微红了起来。
“你们连孩子都有了,在奶奶面前还害臊?”老夫人微笑着调侃,观赏着孙儿难得一见的难为情。
慕容逍一声不吭的将画纸卷起,顺手一掷,投于房梁之上。
“坏小子,还怕奶奶偷走不成?”老夫人直瞪眼,忽然面露惊异之色,指着他的嘴唇道:“你的嘴怎么了?”而后掩面一笑,了然道:“小两口亲热也就罢了,偏要带出来。紫络这孩子,下嘴也太重了些。”说着叹了口气,幽幽道:“只是你要如何处置小麻雀?她如今可是将军夫人,将她长久留在兜魔岛定会招来战祸。奶奶老了,报仇是私事,奶奶不想那么多无辜的岛民跟着死于非命。我想,小麻雀也不愿见到战争爆发、生灵涂炭罢。那丫头的心地奶奶还算了解,虽调皮捣蛋了些,但也不失善良。她是一定要离开的。”
慕容逍蹙眉沉吟,终于道:“她与沈峻峦并无夫妻之实。”
老夫人愕然。“你连这个也知道?她告诉你的?”
“不必她告诉我。”
“不管有无夫妻之实,她名义上都是沈峻峦的妻子!逍儿,你向来是个理智、正视现实的孩子,此刻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已对不起紫络,奶奶绝不允许你再度犯错!”
慕容逍长久不语。
“你好生想想罢。”老夫人走了出去。
一连几日,老夫人未见到慕容逍。
“这孩子,奶奶只是让他好生想想,他想得连早饭也不吃么?”老夫人瞪着空空的座位,喃喃道。
方紫络兀自一声不吭的用饭。
“紫络,你将逍儿叫出来吃饭。”
方紫络放下饭碗,道:“奶奶要不要与我一起去?”
“好,奶奶随你去看看。”
二人径直走出正殿,直向偏殿而去。
奇?“紫络,怎么往这里去?”老夫人不解的问。
书?“奶奶去了就知道了。”方紫络头也不回的走在前面。
网?来到婴雀的房门前,方紫络叩响房门,老夫人的脸色愈来愈严肃。
“来啦!”
房内传出婴雀的声音,不久,房门打开,一脸惊讶的婴雀站在门内。
“奶奶?方……”她慌忙挤出门,“是宝宝饿了?我这就去喂他。”
“不必了,”老夫人冷冷道:“他刚刚吃了半个蛋羹,睡下了。”说着将她一推,径自迈进门去。
一室静谧,帘幕低垂,花香浮动,春意浓浓。老夫人神情冷肃之极,径直走到床前,一下撩开床幔,慕容逍正安详沉睡。
婴雀早已呆在一旁。
老夫人一言不发的走出去,斜了婴雀一眼,冷冷道:“你跟我来。”
婴雀忐忑不安的随她走出偏殿,身后的方紫络矗立如一座冰山,一动不动。
二人到达正殿的一间寝房,老夫人将房门一关,厉声斥道:“没想到你如此不知羞耻,一再与逍儿做出此等不良之事!还叫紫络发现了!你们……”老夫人语音发颤,说不出话。
婴雀垂头不语。
“清明!清明!”老夫人忽然高声叫道。
清明应声而至。
“你家少爷每晚在何处安睡,你可知晓?”老夫人劈头质问。
清明踌躇了半晌方道:“这个……清明不是很清楚,应该是与夫人在一起吧。”
“每晚都是么?”
“这个……”清明头上开始冒汗。
“这几晚呢?”
“……”
“混账!你们都瞒着老身做的好事!”老夫人怒发冲天,一指婴雀,恨道:“将她关起来,再将偏殿封住,快去!”
清明见老夫人神情空前不善,不敢违逆,匆匆将婴雀带走关了起来,而后回来复命。
“这两个小畜生,到底知不知道如此做的后果?”老夫人痛心疾首,“逍儿那个兔崽子,已然错过一次,还要夺人之妻,即便是仇人之妻……”
“老夫人,清明有话要说……”清明眼见老夫人怒焰愈盛,终于忍不住开口。
老夫人红红的眼睛移向他,道:“你有何话说?”
“其实,少爷与小麻雀成亲在先,若说夺妻,也应是沈峻峦夺了少爷的妻,少爷不过是再夺回来而已。”清明一口气说完。
老夫人惊道:“他们几时成的亲?怎么我不知道?”
“大概便是一年前二人坠崖之后的事。”
老夫人听得呆住。
“所以,清明认为,不能因此而定少爷与小麻雀的罪,毕竟他们早已是夫妻,呃,夫妻在一起应该不是羞耻之事。”清明垂头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麻雀既已嫁给了逍儿,为何又转嫁沈峻峦?难道他们被发现了?但以逍儿的性子,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自己的妻子被人夺走,自己一个人回来的。”老夫人喃喃自语。
“这个……就只有少爷他们自己知道了。”
老夫人沉吟片刻,道:“将小麻雀带来见我。”
“是。”
清明退身出屋。婴雀很快被带到,清明随即离开。
“没想到,你与逍儿早已私自成亲。”老夫人已平静下来,缓声道,“过往之事我不想追究,但我不会承认你是我慕容家的媳妇,慕容家的列祖列宗也不会承认。逍儿的妻子自始至终只有紫络一个。逍儿已一错再错,我不会让他继续错下去。你走罢,将药方留下,带着孩子走得愈远愈好。你说得对,我还会另有重孙儿,紫络一定会为我慕容家开枝散叶。”
婴雀屈身行了一礼,一声不吭向门口走去。
“且慢,她不能走。”门口闪入一人,竟是方紫络。
“紫络?你……都听见了?”老夫人惊讶道。
方紫络微微一笑,道:“如此重大之事,我如何能不关心?还请奶奶留下她,二女共事一夫亦不是不能。”
老夫人愈发诧异。“你能容忍此事?”
“我方紫络并非小肚鸡肠之人,既是战驹的心爱之人,又比我先入门,还为战驹诞下了子嗣,我们没有不承认之理。奶奶不必为了我一人而至数人痛苦。”方紫络慷慨道。
……………………
第六十二章 深意难轻诉
“好一个深明大义的孩子!”老夫人赞叹着,转向一脸讶异的婴雀,道:“你可听见了?紫络可是做出了何等牺牲!还不快谢过她?不过,我有言在先,紫络乃明媒正娶,正室夫人始终是她。这一点你要切记,切不可侍宠生娇!”
婴雀微微垂眸,倾身行了一礼,道:“对不起,请恕小麻雀难以从命。”
“你说什么?”老夫人沉声道,“莫非你还要做正室不成?”
“正室侧室对我来说都一样。”婴雀说着快步走向书案,提笔蘸墨,飞笔写下药方,静静道:“将孩子给我,我马上离开。”
话音一落,房门砰然撞开,慕容逍面如寒霜的走了进来,一把拉过婴雀,冷冷扫向方紫络,道:“你要将她赶走么?”
方紫络气得一笑,道:“我要将她赶走?请你问清楚!”
“你冤枉紫络啦!”老夫人忙道,“是奶奶要赶走她,紫络一直在替她求情。”
慕容逍似是不信,低头望向婴雀,婴雀淡然一笑,道:“令夫人的确一片好心留我,你冤枉她了。”
慕容逍眼睛一亮,“你答应留下来了?”
婴雀抬起潮湿的眸子,定定的凝视他。他唇角的笑渐渐消失,蹙眉道:
“你不愿意?”
婴雀字字清晰道:“一年前的那次亲事便如小孩办家家酒,做不得数。那是我百般无奈之下做出的最糟糕的决定。后来,我想到了生养我的爹娘,我不能对不起他们,让他们承受失去女儿的痛苦,还有姑姑……因此,我离开了,我宁愿回去做风风光光的将军夫人。若说我不喜欢如今的夫君,那是假的,否则,我死也不会嫁给他。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又岂会舍他去做旁人难容于室的妾侍?”她抬眸望着他,微微一笑,“你认为我会那么笨么?”
慕容逍目不转睛的凝视她的眼睛,眸光阴晦难明。“你到底在顾虑什么?仅仅因为这个?”
“这还不够么?”
婴雀撇开眼去,转身步入内室,将熟睡的儿子抱出,向老夫人再行一礼,径自离开。
慕容逍呆立了半晌方追了出去,出了宫门,竟不见了婴雀的影子。他径直奔向海边,狂风巨浪倾天而起,无一艘船出海。他沿着整个兜魔岛的周边寻了个遍,俱无影踪。密密麻麻的汗珠遍布满头满脸,有的流进眼底,煞得他不得不闭上眼。
天色黑了下来,他回到兜魔宫,紧急派遣卫兵连夜搜寻,各个客栈、酒楼、茶馆均不放过,直至天亮,毫无结果。
他召来所有岛民一一询问,最后终于有几个渔民说出曾远远见到一名怀抱婴儿的女子随一名男子自马车中下来,欲上一只小船,最后是否出海便不得而知了。
慕容逍顿时面色白得可怕。
“不要慌,我们分头去找。”程立雪忙安慰他,“昨日虽然风浪很大,但碰到有经验的渔民亦不会出事。”
慕容逍喃喃道:“有经验的渔民断不会出海,就怕那人根本不是渔民。”
“你的意思是,那是疯子?”
“我一跑出来便不见了她的踪影,那人说不定一直潜伏在宫门内外。”
程立雪立即变了脸色。“你出海去找,我留在岛上找,一有消息,即刻传讯。”
慕容逍点点头,二人当即分头行动。
慕容逍渡海登岸时已近黄昏,疾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一个水洼边围了数不清的人群,挡住了他的去路。不断有人挤入人群,又不断有人挤出,神情恐惧,有的呕吐连连,有的则喃喃低语:“太残忍啦,连小婴儿也不放过,太残忍啦!”
慕容逍霎时再也迈不动步伐,连呼吸也忘了。不久,几名官差抬着一副担架走出人群,其上躺着一大一小两具尸体,小的尚不足半岁,面容均被钝器砸烂,他只见到熟悉的蓝色衣裙以及婴儿的襁褓,还有婴儿小手上的银镯,那是老夫人几日前刚刚为他戴上的。
慕容逍睁大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了,所有嘈杂的声音都如退潮般远去。他伸手捂住嘴,用尽全力咬住手掌,心头一片空茫,犹如掉入一个冰冷的黑洞。
尸体被抬入最近的衙门,当衙门老爷与仵作自停尸间走出来时,便见到慕容逍僵硬的坐在桌案旁,眼睛盯着一处,似乎在看,又似乎没在看。
“他是谁?”衙门老爷问一旁的衙役。
衙役摇头。“不晓得,一直坐在此处不动。”
“想必是死者的家人。”仵作道。
衙门老爷点点头,道:“与他说说罢。”
仵作上前道:“女子的后背有一块黑沙掌印,但应该不致命。江湖中能将黑沙掌练得收放自如的只有鲁南五虎。”
话音一落,慕容逍便站起来向外走去,自始至终连根眉毛也未动一下。
衙门老爷望着他孤绝的背影,拈须叹道:“愤怒会令人失去理智,愤怒到极点,人便与禽兽无异。”
衙役道:“大人,要不要跟上他?”
“不必了。此类江湖仇杀,不是衙门所能左右的,由他去罢。将他的家人好生安葬,他还会回来的。”
“是。”
慕容逍找到鲁南五虎的老大时,对方正在妓院翻云覆雨。慕容逍几乎是穿门而过,剑光闪处,人头落地。那妓女尚未喊出来,他已鬼魅般的走了出去。
紧接着,慕容逍找到老二,长剑自身后穿肠而过。正在赌桌上狂呼呐喊的老二,望着突然冒出来的剑刃,满面迷惘。其它赌客惊叫着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