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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部分

匹马戍凉州-第21部分

小说: 匹马戍凉州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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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那双月芽儿般弯弯的细长眼睛中满是得意,道:“你去逻些城可以,但是不许你多看那个属卢王妃,我听大人们说,属卢王妃会南诏人的勾魂术,男人一看她的眼睛,就会被她迷倒呢!”李剑南哈哈大笑,道:“那我倒真要看看她有多厉害,不过我敢肯定,她的眼睛一定不如小梅朵的眼睛漂亮。”梅朵喜孜孜地眨了眨月芽儿般弯弯的细长眼睛,道:“老和尚们快过来了,我可不是来送他们的,我这就走了!”说罢一扭腰身,人已纵上了路旁的一株高大松树的树尖,脚尖再一借力,已跃到几尺远的另一株松树的树尖上,只震落了少许积雪。李剑南目送她鲜红的背影渐飘渐远,回过头来看着她刚才立足的地方,那里还有她乌亮亮的秀气的小皮靴踩出的几个浅浅的鞋印。



出鄯州,过吐谷浑、积石山、诺矣江,一路上雪山、戈壁、峡谷、大漠、大江,很多景物都是李剑南从前想都没想过的,洪辩大师见惯不惊,很少离车,倒是经常把李剑南叫到车上,教他一些常用的吐蕃话和一些佛教常识,免得他到逻些城露出破绽,李剑南学得也快,再加上路途漫长,他闲暇时便经常翻阅些洪辩大师所带的大量佛经。这样一来过得也甚是充实。沿途各州县关隘,对洪辩无不毕恭毕敬,极尽供养,有的还派兵护送一程,让李剑南不禁感慨吐蕃崇佛比大唐更甚,真个已是几乎全民笃信。李剑南也借机观察吐蕃各地守备,发现不过是外紧内松,很多不甚重要的城防,都是些老弱兵丁甚至只是当地的牧民壮丁守卫。想来这许多年唐无力从四川兴兵进攻吐蕃,致使这一带吐蕃境内守备已废驰,李剑南晚上便在车内偷偷将所见所闻记录刻画下来。



就在李剑南觉得此行似乎永远不会完结的时候,前面报已到了匹播城。洪辩呵呵笑道:“再有两天行程,就到逻些城了!”李剑南精神一震,掀开车帘,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道:“无怪这两天呼吸不畅十分胸闷,果然是快到了!”



匹播城外,洪辩、李剑南下车。迎接他们的是鼓乐齐鸣,红毯铺地,伞盖如云。洪辩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对李剑南道:“大相尚思罗……这是迎接国师的礼仪。”



肥头肥脑,浑身珠光宝气的尚思罗远远就张开了双臂,洪辩也欢笑着迎上去,二人亲热地互拍着后背,分开后,洪辩指着身后的李剑南道:“这个是我的俗家弟子贝吉多杰,一路上都是他在悉心照顾我的饮食起居。”李剑南拜见尚思罗,尚思罗随手从怀中胡乱掏出几颗珍珠、翡翠,塞到李剑南手中,又用肥嘟嘟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嘉许,然后一把拉起洪辩,大声说笑着进了匹播城。



尚思罗走着走着,忽然压低声音,在洪辩耳边道:“这次来迎接你的,还有一个人……你的贝吉多杰可靠吧?”洪辩点头。尚思罗屏退随从,带洪辩、李剑南拐入了匹播城府衙的一个独院,还未进门,便闻到一股刺鼻的烈性马奶酒的味道,尚思罗轻柔地推开门,躬身道:“知释门都法律兼摄行教授洪辩大师求见。”只听屋内一个含混低沉的声音道:“进来!”李剑南随洪辩入内,洪辩合适行礼,道:“拜见达玛王爷。”对面几案后,一个身披牛皮铠甲、头戴黑铁头盔、外罩黑色战袍、牛一般壮硕、瞪着一对牛一般大的眼睛的黑面壮汉,正一边大口嚼着牛肉,一边逼视着洪辩,半晌,打了个酒嗝儿,道:“让大相跟你说吧!”尚思罗先请洪辩和李剑南在下首的几案坐下,然后道:“我与洪大师是多年的至交了,大家有话一定开诚布公,这次请大师前来,主要是达玛王爷的主意……你也知道,咱们的赞普近年来身体每况愈下,现在已不能主理朝政,钵阐布大权独揽,每凭个人好恶决断国家朝廷大事,达玛王爷和我已察觉到钵阐布暗中有谋权篡位之心,他窃据国师之位多年,达玛王爷和我都觉得这国师之位,本应该是更德高望重、佛法精深的大师您来担任,所以这次请您过来,就是要共同商议如何对付钵阐布这个国贼!”洪辩脸显惊恐之色,起身道:“这个如何使得,钵阐布可是位高权重的国师,我一个方外之人,只知念佛讲经,怎敢与他作对?又怎敢觊觎他的国师之位?死罪,死罪啊!”达玛一拍桌子,喝道:“臭和尚!你给我坐下好好听!”洪辩抖抖簌簌又坐回几案后,尚思罗不满地对达玛道:“对大师不可无理!待我慢慢劝导!”达玛呼哧呼哧喘了两口粗气,闷头干了一大海碗马奶酒。尚思罗对洪辩笑道:“大师不必介怀,王爷是喝多了酒。王爷喝酒主要因为心中不快,你想啊,当初快到手的赞普丢了,他赤祖德赞是哥哥,也就算了。可后来王爷喜欢上的唯一一个女人,也给赤祖德赞抢了去,你说哪个男人遇到这种事情会受得了?达玛忽然孩子般仰头干嚎起来,尚思罗匆忙起身,拍着达玛的背低声安慰了几句,达玛不再哭,赌气地大口撕咬起一条羊腿。尚思罗在屋内踱了两步,歪头看着洪辩,道:“我很敬重大师您,也很想跟您共谋大事,但如果大师拒绝我和王爷的好意,我们也不敢勉强,只怕大师从匹播城到逻些城之间的路,会不大好走,这一带的马贼很多,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啊……”



洪辩眼露惊恐之色,低头思索,半晌,一抬头,咬牙道:“好!只是不知道我一个职位卑微的和尚,能帮大相您和王爷什么忙呢?”尚思罗油光锃亮的胖脸上浮现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大师不可妄自菲薄,您在我们吐蕃全国上下,都是威望甚高,连属卢王妃都很想亲自听您讲法。现在我们无法接近赞普,请大师借讲法之机,打探赞普近况,以利我们决断。”洪辩讶异道:“就这样简单?”尚思罗道:“我们怎忍让大师冒什么风险呢!”洪辩如释重负,擦了擦额上冷汗,道:“老衲一定尽心竭力为大相和王爷效命!”尚思罗道:“那就好,我和王爷要先赶回逻些城,你们在这里住一晚明日再走吧,我的眼线会再和你联络。”说罢拉起还没啃完那只羊腿的满手满嘴都是油的达玛,出了门,扬长而去。



洪辩哈哈大笑,李剑南也哈哈大笑。洪辩道:“天助大唐,天亡吐蕃。”李剑南道:“大师的戏,演得炉火纯青。”洪辩呵呵一笑,道:“人生本就处处如戏,喜怒哀乐、荣华贫贱,到头想来都是直如幻梦,有戏演演也无妨。”李剑南道:“那行善和作恶也是毫无分别了?因为到头来都是戏、是梦幻一场。”洪辩若有所思,道:“世人愚痴,常坠于‘我见’、‘邪见’中,又有几个能分辨什么是真正的‘善’什么是真正的‘恶’?连老和尚我,都不知道现在这么做是在行善还是造业,罢!罢!真下了地狱,还有地藏王菩萨可以请教,来世就明白了。”李剑南肃然起敬,道:“大师悲天悯人之情怀,定能往生极乐净土!”洪辩摇头,笑道:“出家人,但问修行,莫管归处最好,只要在涅槃前做到问心无愧,我愿足矣……说到极乐净土,路上我再为你详加阐述一番……”



第六章 逻些城



从来没有想过,眼前凭空便出现了这样一座庞大的宫殿,让人以为那里面住的便是天上的神仙,让人几乎忍不住顶礼膜拜。李剑南远远的便在心中开始赞叹布达拉宫的雄奇,那宫殿的顶部,似乎已与半天的云彩萦绕在一起。洪辩在旁指点介绍,李剑南拢起被凛冽如刀的风吹乱的头发,心旷神怡。



钵阐布派人来迎候洪辩,礼仪上也算隆重,洪辩在布达拉宫专供僧侣住宿的外室偏殿住下,下午几个熟识的大臣结伴来探望洪辩,双方相谈甚欢。



翌日,属卢王妃派了个十七八的美貌近侍来宣洪辩,洪辩在前,李剑南手捧佛经、法器、香炉等在后,一同到了宫内专设的讲经堂。



没听到属卢王妃柔媚低婉的声音之前,李剑南就在想这王妃到底是如何迷人,眼睛又是什么样的,是否真能勾人魂魄,既然贵为王妃,又号称吐蕃最美的女人,自然有过人之处。现在还没有看清人,只听如此动听的声音,便足以令人心跳了。但李剑南谨守规矩,只按部就班地摆放法器、香炉、佛经等,强忍着好奇没有抬头。待他将本次洪辩要讲的《阿弥陀经》轻放到王妃所坐的几案上的时候,闻到一股清雅如山茶花的气息,手上不由得一停,然后他就看到两只如浑然白玉雕成的手伸过来,将佛经从他手中抽过。那右手手腕上的三个小巧的银镯相碰,叮当作响。李剑南低头正欲退下,王妃“哎”了一声,李剑南不动,那套了三个小银镯的白玉雕成的手又伸了过来,王妃轻声道:“我看不懂藏文的,你换本汉文的给我吧。”李剑南大感奇异,不由得一抬头,正迎上王妃那双艳若桃花,秋水盈盈的妙目,李剑南心头一颤,王妃“啊”了一声,手中的《阿弥陀经》已掉到了地毯上,李剑南伸手拾起,王妃忽然颤声道:“你姓李!”李剑南手一抖,刚拾起的《阿弥陀经》重新掉在了地上,洪辩道:“贝吉多杰,把我这本汉文的给王妃吧。”李剑南慌忙拾起地毯上的书,低头后退两步,转身,却见洪辩神色如常地递过那本汉文的《阿弥陀经》,李剑南先将那本藏文的放在洪辩的桌案上,又接过那本汉文的,回头,稍稍挺直了身子,抬头,直视王妃诧异的双眸,沉声道:“我叫贝吉多杰,我是沙州人。”王妃眼中瞬间现出的深深的绝望让李剑南心底也跟着一痛。



洪辩一笑,道:“我这徒弟笨手笨脚,让王妃见笑了。”王妃忽然扭头起身,背心起伏,用略带哽咽的声音道:“大师,我忽然心口有些不舒服,明日再请您来讲法可好?”洪辩起身,道:“王妃保重玉体,待好些了再去宣老衲不迟,反正老衲会一直在宫中候命的。”王妃点头,不再说话,匆匆出后殿门而去。李剑南满面疑惑地望着洪辩,洪辩示意李剑南收拾带来的东西,二人又回到所住的外室偏殿。李剑南一进房就忍不住问道:“这王妃如何认得我?”洪辩不紧不慢道:“你怎知王妃认得你?”李剑南道:“她一见就知道我姓李!”洪辩摇头大笑,道:“一向聪明睿智的李进士,见了吐蕃第一美女也不免变笨,天下姓李的人多多,可李剑南只有一个,她为什么不直接叫出你的名字?何况她如果知道你是大唐的进士和钦犯,又怎会不马上招呼侍卫擒你?大概是你和她以前认识的一个姓李的汉人长得酷肖吧。”李剑南细细思量,觉得洪辩的分析有理,赧然道:“不过她是吐蕃王妃,怎么会不懂藏文而懂汉文呢?”洪辩道:“这王妃可能原来不是吐蕃国的人。”



第二日,属卢王妃那个美貌近侍和昨日一样来宣洪辩。



这一次,王妃只是静静听洪辩讲法,并不多话。李剑南偷眼看王妃,却见她面容稍显憔悴、美目无神,只痴痴盯着面前的经书,但心思却又似乎并未放在经书上。三人在讲经堂用过午膳,王妃忽问:“请问大师,令徒贝吉多杰跟您修行多久了?”洪辩随口答道:“差不多也有十年了吧。”王妃点头,又问:“能跟随大师修行这么久,定然是佛法精湛。净土学说,流传广泛,我也多有研习,故想与大师的高徒切磋所学,之后再恳请大师点评。”



李剑南暗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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