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夜-第1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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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之后,立即转化为了浮现在脸上的、由衷的笑容。
虽然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但至少他现在从这个死亡游戏里活了下来,那就是好事。
“几把蛋,算你命大。”黑皮铆足了劲儿,将吴林禹带出来的椅子推了回去。
吴林禹仰头擦着短头发里渗出的汗,看不到他现在脸上的表情。
“下一个。”烂耳朵赵又点燃了一支烟。
黑皮闻声,把手枪推给了周志宏。
“这都第四个了,还没人中招?”我听到人群那边又传来的议论声,“我看咱们之前赌的都赔进去了,一个都没猜中啊。”
“那正好呐,没人猜中,什么都输不出去了。”
“你们是猪脑子吗,赵哥说可以往其他人开枪,这游戏还没有结束,谁死还不知道呢。”
“不如我们重新赌一次,我加两瓶五粮液,就赌这人。”这人说的一定就是周志宏了。
“现在还赌?都他妈还剩两个人了,还赌个求啊!”
“两个人不也能赌吗,你就能完完全全的猜中是谁?”
“二猜一未免太容易了吧?”
“是呐,我读书那会儿就喜欢做判断题,比选择题好蒙多了。”
“行,咱重新开盘,赌烟赌酒都行。”
烂耳朵赵听到他们的谈话,吐着烟雾笑了一声。最后,七嘴八舌的下注中,压在我身上的赌注竟然是最多的。我有些无奈,也有些愤怒,我这么一个鲜活的生命,竟然让他们同烟酒划上了等号。
同时,在他们的议论之中,我也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这支05式警察转轮手枪,弹巢一共可以装入六发子弹。六发子弹,之前已经打空了四个弹位,那么弹巢里唯一的一发子弹,一定就在剩下的两个弹位之中了。就如同刚才有个人说的,这就像是判断题,他们肯定能猜中一个。
我捏了下手心,感觉黏黏的,我不这是在卫生间里沾上的液体,还是因为紧张而渗出的汗水。
吴林禹这时平复下来了心情,跟着桌上的人一起看向了我俩。
周志宏的眼镜也不见了踪影,他用那只能活动的手,揉了揉眼睛,然后抓起了枪。周志宏握着枪,看向桌子上每个紧张的眼神。他能有两种选择,可以往别人打,也可以赌运气,往自己头上开枪。
最后,他将眼神停留到了我身上,竟然说话了:“厉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呆呆的望着他,没回答。也可以说是我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了。
周志宏低回头,继续念叨着:“你们那么好,我要是往你们开枪,我这辈子都睡不着觉了。”
“睡不着觉总比死了好啊,小伙儿。”黑皮点燃了一支烟说,“你要不要考虑把刚才那小子没说出来的话,给我补充一下?”
周志宏转过头,由于光线暗淡,视力又不好,他便习惯性的用手背往鼻梁上蹭了蹭,却发现根本没眼镜。他转回头,似答非答的说:“我说出来了你又不会放我们走。”
没想到这小子还是明了局势。
黑皮动开嘴唇,想说一些保证之类的话,但被烂耳朵赵摆手止住了。
“别问,让他们继续。”烂耳朵赵说。
周志宏低头叹了口气,食指在扳机的护圈上移来移去。一两分钟后,终于还是做出了选择。他抬起手枪,往自己的头指去。
我没有想到这小子有这等勇气。
“按一下就可以了吗?”他的手指在扳机上动来动去,别过头问我道。
我呆呆的望着他,木然的点点头。
他眨着眼皮转回了头。
我看到,他的眼眶里已经湿润了起来。看到这,我的内心第一次感到如此纠结。纠结的原因是,我根本不想看到周志宏死去,一点儿也不想。但假如他这一枪是空的,就该是我来面对生死抉择了。所以,我又有一点儿希望听到枪声。
心乱如麻,就差吼出来了。
假如再往灵魂深处刨根问底,我更希望是,周志宏这一枪能打出子弹,这个游戏在轮到我之前就结束。我不想往别人开枪,更不想了结我的性命。对,这个自私,甚至可以说是肮脏、邪恶的想法,就从我的心根子底下蹦了出来。
再回想周志宏刚才看我的眼神,和他舍身取义的行为一对比,显得我这个想法是如此的卑鄙,就像是隐藏在石缝下边儿的污垢,永远见不得光。你问我有觉得羞耻吗?有,的的确确有,但这个想法自从一冒出来,就像是嵌在我脑子里了一样,再也扫不走。
见不得光的东西,往往是最真实的。
就在我对自己的灵魂进行对话的时候,这个内心偏文艺、平日里话多的高中应届毕业生,真就放弃了枪口朝别人的机会,拿上了自己的性命做赌注。他眼睛一闭,包裹着的泪水挤压而出,同时,食指也按下了扳机。
我被铐着的那只手使劲儿朝凳腿一捏,眯起眼睛看向他手里的枪,等待击锤敲中弹巢后的声音。
喀哒。又是空枪。
反应有几秒,周志宏睁开了双眼。他意识到自己还没死,重新睁开的眼睛里有惊讶,更有喜悦。经历了极悲极喜,他甚至忘记放下枪。
而这声空枪,就像是一记长鸣的钟声,结束了我对灵魂的拷问。更像是一记重拳,把那个我自认为肮脏的想法打散开来。
两种对立的情绪又从我的心根子里冒了出来。我高兴,高兴周志宏的脑袋没有被子弹打穿,因为我不想看到他死去。我又有些失望,因为灵魂深处的我,是不愿意看到这个结果的。因为,手枪就要移到我这里来了。
周志宏喘着粗气,缓缓放下了枪。自从那声空枪之后,两股情绪不断在我身体里交织,我望着那支手枪,出了神。
真他妈轮到我了,而且是毫无悬念的最后一枪?
“这狗屎运气。”人群中有人大声笑道。
会不会是上帝钻入了我的潜意识里,看到了我这个罪恶的想法,才将子弹移动了位置?
“我就说我蒙判断题厉害,你们都听见了啊,我可是押的最后这个倒霉蛋,快把你们的赌注都写本子上,不然等会儿赖账。”有人拍着手说。
“哪来本子,用卫生纸写吗?我说你他妈就别说这些酸话了,既然下赌了,就会给你,一个都不会少。”
黑皮掐灭了烟头,对我笑道:“我猜你以前没少中过彩票。”
“精彩!”烂耳朵赵拍了拍手,“最后一个了,快点儿动作。”
我甩了甩头,想甩走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最终还是轮到我了,这是事实,周志宏的运气比我好,逃过了子弹。果然数学里的概率平均是正确的,这六分之一的概率,跟你所排的轮次没有关系。
我的余光里能感受到王叔投来的眼神,但我没有转过头去,我知道,王叔推枪给程佳华时,如果真是有意而为的话,那么他现在一定感觉是害了我。
这当然不能怪他,要怪只怪自己的运气霉到了家。
我伸出手,把周志宏前边的左轮手枪移了过来,同时,黑皮也退后几步,抬起大口径的霰弹枪对准了我。他肯定也是想到子弹就在这最后一枪里,担心我要出什么乱子。
第一百二十一章 计划
握住手枪的握把,防滑的木纹上边有些湿润,估计是他们积攒下来的手心里的汗水。
黑皮的枪口,以及五个人的目光,全集中在我这里。但我看着握着手枪的那只手,没有移开过眼神。
怎么办?
五轮空枪下来,我能百分之百确定这枪里有子弹了。我抬起手,额头靠在左轮手枪冰冷的弹巢上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有两种选择:用枪打自己,我必死;对着其他人扣动扳机,别人必死。
我不比赌了,只需要做出选择。
心根子最底下又响起一个声音:当然是打其他人,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好吧,打其他人,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我在心里回答这个声音道。
那么打谁呢?我闭着双眼,按着顺序把每个人过了一遍。
朝王叔打?
不行,我又立即否决道。王叔不止一次救过我的性命,我要是往他老人家放一枪,那真就跟冷血动物没有区别了。真不行。
那程佳华怎么样?
也不太行得通啊,前几天他还在教我玩吉他,虽然我脑子笨,不太玩得转,但他从来都没有对我失去过耐心。想到他耐心向我讲教的画面,我立即把他否决掉了。
吴林禹呢?
更不行啊,我都说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要是这一枪朝他开去,那我就算活了下来,这辈子也安不了心。不行,肯定不能用吴林禹的死来换我的活。
我又把目标放到了周志宏身上。对啊,周志宏,我刚才不就想让他那枪里射出子弹吗。可转念一想,我刚才那股想法,并不是想周志宏死,我只是想逃避,不想让手枪轮到我手里来。我说了,我一点儿都不想看到周志宏死,一点儿也不想,要我亲手去结束这个活泼的毕业生的性命,我真下不了手。
想来想去,最后,志娃的脸又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对,志娃!刚才他不是差点说出段可和陈莉姗的下落了吗,如果不是吴林禹及时的帮他开了一枪,那我们和两个女孩儿都有危险了。好,就是志娃了,我拿定了主意。他差点让段可陷入水生火热之中,就冲这一点,我就该让他吃到苦头。
真的该这样吗?睁开眼的同时,我又反问自己。
我放下手,将手枪从额头移开,颤颤巍巍地把枪口对准了坐我对面的志娃。志娃早已停止了哭泣,肿红的眼睛下,挂着几串泪痕。和他用枪对准我的时候一样,他也惊讶得愣住了。志娃的眼神和枪口对视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的往我双眼移来。
我咽了一口口水,看着志娃的脸,努力的想将之前对他的恨意重新提出来。只要心中有恨,杀掉他应该很容易吧,我在心里说道。
志娃意识到我准备朝他开枪,无尽的惶恐立即又重新装进他的双眼里。他的嘴唇颤抖起来,无助与惶恐的眼睛不一会儿就变得湿润。
看到这,我原本下定好了一半的决心,即刻就泄了气,感觉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并且,我看到他那可怜兮兮的样子,那能唤起什么仇恨。刚才那股莫名其妙的恨意就像是从脑海里删除掉了,再也找不回来。
我还是下不了手。
我持枪的手一软,带着手枪摊到了玻璃盘上。手枪的金属部分触碰到玻璃盘上,发出声响,让志娃误以为是枪声,把他吓得差点跳起。
我努力的甩着头,责备着自己。我竟然真想亲手结束掉一个小孩子的性命,天杀的,不行不行,这不是我该做出的事情,就算是为了保命也不能这样做。
周志宏看到我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