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蝶杀人:蝶葬-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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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破晓前,曦媛再次梦到那两只蝴蝶。她苍白的嘴角含着笑,半睁着眼,梦呓道:“带走我……我要知道一切,带走我……”
“醒醒啊,曦媛!醒醒!”嘉妍来到曦媛的枕边摇晃着曦媛的身体。曦媛睡着的时候,眼睛处于半睁状态,又仿佛并无睡着。嘉妍不寒而栗。“你,睡着了吗?”
曦媛无动于衷,紧紧拽着嘉妍的睡衣衣角,嘴角微笑起来,却仍是呓语:“我抓住了,你的裙摆在我的手里,你跑不掉了……不要甩下我,告诉我一切,告诉我……扯断了,我要掉下去了……飞不起来了,我要死了,你怎么,不救我呢?太残忍了……别走,别走啊!……”
“快醒醒,你梦到什么了!不要吓我啊!”嘉妍一脸苍白,苍白的脸孔在晨曦中因惊吓而显得扭曲。
“嘉妍,天都没大亮,继续睡呀……”一个东北女孩懒懒地对嘉妍说。
“你没听到么?她一直在说梦话。”嘉妍边说,边把手紧紧掐住曦媛的手心。
“她有精神病,你管那么多迟早要疯掉的!”女孩翻个身,继续睡觉。嘉妍对室友的冷漠态度感到不满。
她真的睡着了么?眼睛怎么不闭上?
啊?通灵!
嘉妍突然想到这个词,身子难以置信地向后一倒,双手按在床上,她后退着挪动身体。面对黑暗中半睁眼、微笑、说胡话的曦媛,她的恐惧感越来越强。她,她究竟是做梦,还是看到了肮脏的东西?
黑暗中,嘉妍颤抖着,等待着天明的到来。
约摸过了一个多小时,曦媛从睡梦中醒来,睁眼看到的却是嘉妍因惊吓而扭曲变形的脸,她正蜷缩着坐在床尾,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曦媛,头发散乱地垂在胸前睡衣的蕾丝边上。
“嘉妍,你……”曦媛瞪圆了眼,被眼前的那张脸吓了一跳,“嘉妍,你怎么会在这里!”
嘉妍半晌反应过来。
“你说梦话了,曦媛!我怎么叫都唤不醒你!”
“我?我……说了什么?”
“听不懂。”嘉妍仔细搜索方才听到的关键词,“什么‘裙摆在我手里’呀、‘扯断了’、‘掉下去’、‘飞不起来’,还有……”
“什么?”
“‘我要死了’。”嘉妍在回忆的过程中,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噢,我的天!看来我要把一切告诉你,不过,你要替我保密!”为了避免事情外露而造成他人误以为这是幻想症在作怪,曦媛说特地强调了一遍,“一定要替我保密!”
“嗯。”
清早,嘉妍送曦媛去火车北站。
公交车上,曦媛将整个寒假的事对嘉妍说了一遍。嘉妍素来是无神论主义者,原本对曦媛的话抱有很大怀疑,但她自身来自F城,对F城的怪异气象有过亲身体验,不由得产生几分怵惕。再常规的事也总会有意外嘛,否则也不会有连气象研究员也难以解释的气象异变!她姑且相信曦媛的话。浑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
然而,她对曦媛的信任很快就被打破……
嘉妍回到寝室的时候,两个辽宁室友仍旧睡得不亦乐乎。她在曦媛的书桌前坐下,微微仰头去打量书架上的书。随即,在一套塔罗牌边上发现了几个药瓶。
阿米替林片、奋乃静、舒必利和两瓶赛乐特空瓶。她将它们一一拿起来,用药说明让她知道它们大致是些医治幻想症、惊恐障碍和强迫症的药物。
“她有精神病,你管那么多迟早要疯掉的!”原来如此。嘉妍想起了天蒙蒙亮时室友的话,一边笑着摇摇头,一边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
蝶葬 第九章(1)
8
失去物质基础,人很难活得潇洒。
曦媛不愿向爷爷要钱,只得坐硬座。然而路途并不是那么顺利。
当列车驰过安康,穿越过一大片崇山峻岭,天空突然下起瓢泼暴雨来。窗外的狂风摇曳着苍天大树,灌木和草丛不堪重负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冷风夹着雨滴从窗外灌注进来,邻座的年轻小伙子连忙将车窗费力地拉下,扣好。
黄昏,列车突然停了下来,直到苍穹化作一片深蓝,列车兀自停在原地无动于衷。
“各位旅客,由于暴雨来临,前方出现山体滑坡,列车将在原地停留十个小时以上,对于晚点给您造成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女列车员温柔的声音在车厢广播中响起,随即,灯光四灭,霎时间伸手不见五指。
“该死的暴雨!”车厢中一位乘客厉声发炸,紧接着,黑暗中的人们发出唉声叹气的唏嘘声。
曦媛无奈地看着手机上的日历,盘算着抵达F城的时间。四十多小时的车程,再加上晚点十个小时以上,这硬座的滋味着实叫人难以忍受。但愿这雨只下一小阵,曦媛双手合十,低着头祈愿着。
隔天夜里,曦媛被强烈的胃痛折磨醒来,那时的列车已经快马加鞭地驰行在铁轨上了。野外的穹际一片明净,月朗星稀,夜色正*,根本不会让人联想到昨日那场骇人的倾盆大雨。
曦媛下意识地抬头去看行李架上的背包,然后站在座位上,伸手去够行李包。兴许是打盹时间太长,当她伸手去取包时还没完全恢复神志,又兴许是饥饿过度导致她无力拿稳物体,整个行李包从行李架上坠落下来。
曦媛一个失衡,晃着身体摔了下来。然而,就在那一刻,日记本随着行李包中的物件散落而出。曦媛原本要去拿包里的碗面,但现在她不得不伸手去拾坠落在地面上的日记本。瞬时间,车厢里仿佛有空穴来风,日记本迅速翻飞起来,月华之下,字迹清晰可见,曦媛顾不得方才被撞得生疼的膝盖,她惊讶地将日记捧在手中,逐字逐句地看下去。
她很庆幸日记依然还在。
此时,在那些难以阅读的繁体字背后,呈现出一幅幅黑白的动态影像,有如播放旧式录像一般,而那些影像的内容正与日记的内容一致。然而那些画面并不清晰,图像的质量被时不时出现在画面上的黑色噪点干扰着,画面里出现的建筑尚依稀可辨,人物则只能辨出个大体轮廓,若不像特写那样进行脸部放大,你根本不可能看清画面上的人究竟长什么模样。然而,画面上几乎找不到特写的镜头。因此,当你看到它们,绝对不会联想到电影,而是一连串模糊的幻影。
曦媛想起那个流星雨的夜晚,她并没有看到这些令人惊异的画面,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接下来,她一边咬着根巧克力威化,一边看着这样一段:
1904年2月19日 礼拜一 晴
阳光很好,感谢上帝把我安排在这一天和你相见。是的,昨天是个特殊的节日。耶稣复活。而我能重新见到你,对我而言,既是我的重生,也是你的重生。
在你走后的第一个结婚纪念日,我带着我们的“家”,去了教堂。我在耶稣像前许愿,向上帝祈求,让我死后和你在一起。
一年了,我们有一年没有好好对话了。康胤,我不愿和你隔在两个不同的时空里,自说自话。我知道你也不愿那样。所以,我花了一年的时间,为我们建筑了一个家。那是我们曾经住过的地方,我们要去那里回忆往事,去布置我们的伊甸园。
蝶葬 第九章(2)
康胤,当我伏在你的墓碑前幸福地睡去,又当我微笑着醒来,上帝没有让我失望,我真的和你在一起了。当我醒来之后,墓碑后钻出一条小蛇,它居然对我说话了,我想它是复活节的精灵。小蛇说上帝是仁慈的,我点头。小蛇说它曾经为了表达对上帝的诚意,立过毒誓,倘若它离开上帝赐予的乐园,它将失去转世的机会。小蛇问我敢发誓吗?我的心情很好,于是抚摸着可爱的小蛇,说:“我不会辜负上帝对我的恩护,只要我们的“家”还在,我要永远呆在我们的‘家’里,否则,我也将失去转世的机会。”
小蛇很快乐地旋转着身体,那是世界上最美的华尔兹。我想,在这个时空里,它就是我们的孩子……
日记的背景呈现出一片阳光明媚的墓地,从墓地上立着的墓碑来看,不像是在中国。一位盘着苍苍白发的老太太身着白色旗袍,慵懒地伏在墓碑前。一条一尺来长的小蛇摇摇摆摆地挪着身子来到老太太跟前,老太太依然慈祥地微笑,小蛇用它吐出的信去舔老太太的脸颊,看上去很亲热。随即,阳光消失了,墓地消失了,白发老太太也消失了。漆黑的画面上空留两只蝴蝶在翩跹起舞。
曦媛揉了揉眼睛,试图将蝴蝶看得清楚些。然而,画面兀自如同模糊的幻影,蝴蝶身上的纹络丝毫无法辨认,只能依稀看出,那是两只白色的蝴蝶。但仅仅这些就足以肯定它们绝对是曦媛梦中阴魂不散的那两只蝴蝶。
蝴蝶出现的时间很短暂,接下来的画面是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白发老头。这应该就是日记中的“康胤”吧,曦媛猜测。老头和老太太紧紧相拥,随即,他们带着小蛇,走入一座中国南方的四水归堂。归堂中没有第三个人,门是自动打开的,随即自动关上。他们朝着四水归堂深处走去,随即,进入一间屋子。这一回,门没打开,他们竟然可以无视门的存在,就那样“走”了进去。
曦媛注意到那间屋子的檐下挂着一块牌子。她费力地辨认牌子上的字,但画面上显示的牌子太小,根本无法辨认。莫非是“映蝶阁”?曦媛恍然大悟,这里边的景致几乎就是长平坊尽头的石拱门里的景致!
叫人费解的是,日记里的“我带着我们的‘家’,去了教堂”是什么意思?老太太花了一年的时间,建筑的那个“家”,又是“我们曾经住过的地方”,这又是什么意思?
“这么暗,你在看什么?”列车员的出现令曦媛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寒颤。
“我……那个……”曦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实质上,她并不想解释什么。
“收起来吧,对眼睛不好。”列车员善意地劝告,说完拍了拍曦媛的肩膀,向下一节车厢走去。
天已蒙蒙亮的时候,日记上的字迹迅速变淡、变淡,一瞬间再也看不到任何字迹。曦媛恍然明白先前日记怎样也不呈现字迹的原因,现在很好理解,这本日记只有借助月华的光芒才能显现出内容……这不是一本普通的日记。然而在成都,厚厚的云层笼罩着整个盆地,哪来的月华?因此,日记本根本无法读出。
带着此前产生的疑问,她给石瑶发了条短信。很快地,她便收到了石瑶的回复:“日记里有没有说,老太太在临死前可曾想过把遗体带回故土?而那座四水归堂很可能就是她的老家,或者是她和丈夫相爱的地方,至少,在那里,他们有过一段很珍贵的回忆。”
“这个可想而知,但主要的问题不是这个,你不觉得那个‘家’很奇怪吗?它看起来像一个东西,至少是便于携带的东西,而且,老太太花了很长的时间去‘建筑’它。”
“或许是一个象征性的东西。”
曦媛反复念着“象征性的东西”,觉得这话有一定的道理,但究竟什么东西需要花一年的时间来完成呢?照片?录像?这实在难以叫人想象。
曦媛没有再回复。十五分钟过后,石瑶再次发来短信:“日记的背景,你还看到了什么?除了两个老人、墓地、小蛇和四水归堂。”
还有什么?曦媛努力回想方才所见,似乎没有什么了,还有什么呢?
蝴蝶!
可,这似乎跟主题相差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