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侦探-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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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我们在那里,或者我们自以为如此,但是却没有看见(或者说至少我没有看见)那个坐在最远的桌子边的家伙。玛格丽特给我们朗读完德斯诺的诗之后——是在你听完某种真的很美的东西后开始沉默的瞬间,那样的瞬间会持续一两秒钟或者一辈子,因为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有些东西对每个人都是有意义的——那个家伙在酒吧对面站起走过来请玛格丽特再读一首诗。他问能否加入我们一伙,我们说没问题,怎么不行呢,他就从自己桌上端过咖啡,从黑暗中(因为拉欧尔总是节电)走出来跟我们一块儿坐下,开始像我们一样喝起葡萄酒来,还请了我们几圈,可是他那样子不像有钱人,不过我们都是穷光蛋,又能怎么样呢?我们就让他请了。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部荒野侦探(50)
大约凌晨四点钟时,我们互道晚安。皮莱特和我回波莱多。在去旺德尔港的途中,我们一路走得很快,边走边唱着歌。这条路逐渐走下去后由大路变成小径,蜿蜒穿过岩石通向窑洞,到这儿时我们放慢了速度,即便喝得醉成这样子了,但还是清楚在这样的黑暗中一步踩错命将玩完,下面便是汹涌的海浪。晚上,平常那条小路沿途闹声不断,可是今天晚上有些特殊,显得特别宁静,有一阵我们只听到脚步声和拍在岩石上轻轻的浪花声。可是后来我却听到一种异样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人跟在我们后面。我站住转过身望着黑暗深处,什么也没有看见。在我前面几尺远,皮莱特也站住了,站在那里听动静。我们俩都不说话,甚至都不动一下,就那样等待着。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车子的轻鸣声和发闷的笑声,好像驾驶人在犯傻。我们又听不到刚才的声音了,好像是脚步声。说不定是鬼呢,我听到皮莱特说,我们又开始起步走了。这时,窑洞里只有我和他,因为马莫德的堂兄或者叔叔来找他,他去蒙比利埃附近的什么村子帮着收庄稼了。睡觉前我们先抽了一支烟,看着外面的大海。后来我们道过晚安各回自己的窑洞。我想了会儿自己的事儿,不得不去的奥尔比之行、伊索贝尔号的萧条期、玛格丽特和德斯诺的诗、早晨在《解放报》上读的一篇关于巴德尔—迈因霍夫恐怖组织的文章。我快要闭上眼睛时又听到那声音了,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又停住,发出脚步的影子望着窑洞黑乎乎的入口。不是皮莱特的脚步声,他的声音我很熟悉,我熟悉皮莱特走路的声音,不是他。可是我太累了,又不想从睡袋里爬出,或许我已经睡着了却还听着脚步声,总之,无论如何,我想不管是谁发出的声音,对我都不构成危险,对皮莱特也没有危险,如果什么人想挑衅,我们会发现的,可是想挑事得先进入我们的窑洞,我知道,陌生人是不会进来的。我知道这个人是在找一间自己能睡觉、没人住的窑洞。
第二天早晨,我发现了他。他坐在一块像把椅子的平平的岩石上望着大海,抽着香烟。他就是我在拉欧尔酒吧见到的那个陌生人,他看我从窑洞里出来后站起来伸出手。我不喜欢陌生人碰我,在没有洗脸之前。所以我站在那里盯着他,想弄明白他的意图,可我只听懂了零星的几个词:“安慰”、“噩梦”、“女孩”。后来我走到弗兰西内特夫人果园,那儿有口井,他待在原地未动,吸着烟。我回来时他还在吸着烟(他嗜烟成瘾),他看见我时又站起来说,阿兰,我请你吃顿早饭吧。我记得没有告诉过他我的名字。我们离开波莱多时我问他怎么找到窑洞的,谁告诉你这里有窑洞可以睡。他说是玛格丽特,他管玛格丽特叫德斯诺的读者。他说,皮莱特和我走了后他跟玛格丽特和弗朗索瓦又待了会儿,问过他们有没有地方可以过夜。玛格丽特告诉他,镇子外皮莱特和我住的地方有几间窑洞。接下来就很简单了。他马上跑了,跟上我们,然后就选了个窑洞铺开自己的睡袋,就是这样。我问他是怎么穿过这些岩石的,这里道路糟糕得都不能称之为道路了,他说没有那么艰难,有我们在他前面,他只要跟着我们的脚步走就可以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二部荒野侦探(51)
那天早晨我们在拉欧尔酒吧喝了咖啡,吃了羊角面包,权当是早点了,这个陌生人说他名叫阿图罗?贝拉诺,在找一个朋友。我问他的朋友是谁,为什么又到旺德尔港来找,他从衣兜里掏出最后几个法郎,要了两份法国白兰地酒,开始聊起来。他说他的朋友跟另一个朋友住一起,他的朋友在等什么,可能是份工作之类的,我记不得了,他的朋友的朋友把朋友赶了出去,贝拉诺听说这个情况后就出来找他。你的朋友住哪里?我问。他没有家,他说。你住哪里啊?我问。在一间窑洞里,他说,但却微笑着说,好像在开玩笑。最后发现,原来他跟科里欧雷的佩皮格南大学的一个教授住在一起,就在附近。从波莱多可以看得见科里欧雷。后来,我又问他怎么知道朋友被赶出去了。他说:我朋友的朋友告诉我的。我又问:是把他赶走的那个人吗?他说没错。我说,换句话说,先是他把人家赶走了,接着他又告诉了你吗?他说:说实话,他害怕得要命。我问:这个所谓的朋友怕什么呢?他说:我朋友可能会自杀。我说:那你的意思是虽然他认为你的朋友可能会自杀,你的这个朋友的朋友还是把他赶走了?他说,没错,我自己没有弄清这层关系。这时我和他都笑了,都已喝得半醉,他走的时候,肩上扛着一个小包,他走了,打算搭便车在附近的那些小镇漫游,这时我们已经成了很要好的朋友。我们一起吃过午饭(稍后皮莱特也加入进来),我告诉他,我在奥尔比如何受到法官的不公正对待,我们在哪里工作,天黑下来时他就走了,一个星期后我又见到他。他还没有找到朋友,但我觉得那时他差不多已经放弃寻找了。我们买了瓶葡萄酒,在港口一带漫游,他告诉我一年前干过卸船的活儿。这次他打算只在这里待几个小时。他比上次穿戴得好了一些。他问我在奥尔比的案子进展如何。他又问起我和皮莱特的窑洞。他想知道我们是不是还住在那里。我告诉他不住了,我们已经搬到船上,太冷不大上那儿住了,其实也并非全然因为寒冷已悄然而至,也有经济上的考虑。我们身上没有一个法郎,在船上我们至少还能吃上热饭。过了会儿,他就走了,据皮莱特说,那家伙喜欢我。你疯了,我说。那为什么他还来旺德尔港?他来这里想干吗?
十月中旬时他又来了。我听到外面有人说我的名字时正挺着身子躺在铺位上做白日梦呢。我走到甲板上时看见他坐在一堆东西中。好久不见了,莱伯特,他说。我走过去说你好,然后两人都点上烟。那是一个寒冷的早晨,有点轻淡的雾气,附近没人。我想,大家都上拉欧尔酒吧了吧,能听到远方一只船装货时绞盘发出的声音。我们去吃点早餐吧,他说。好的,去吃点早餐,我说。但我们谁也不动。我们看见一个人从防波堤那儿向我们走来。贝拉诺微笑起来。操,他说,是乌里塞斯?利马。我们一声不响等着他,直到这人走到我们这儿。乌里塞斯?利马比贝拉诺矮一些,但更结实。他像贝拉诺一样肩上扛一个小包。他们一看见对方就开始用西班牙语聊起来,他们打招呼、彼此问候的样子显得很随意,很平常。我告诉他们我要去拉欧尔酒吧了。贝拉诺说好的,我们稍后就来,我撇下他们在那里聊着。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二部荒野侦探(52)
伊索贝尔号船上的员工全都在酒吧里。他们看上去表情阴郁,完全有理由如此,但照我说当诸事不顺的时候如此沮丧反而是雪上加霜。于是我走进去,打量了一番都谁在,大声开了个玩笑,或者逗他们一乐,然后要了杯咖啡和一个羊角面包、一杯白兰地,开始读起前一天的《解放报》,弗朗索瓦经常读这份报,读完后就扔在酒吧了。我在读一篇写扎伊尔共和国的余余这个地方的文章时,贝拉诺和他的朋友走进来了,向我坐的桌子走来。他们要了四份羊角面包,那位失踪的乌里塞斯?利马把四个全吃了。他们又要了三份火腿和干酪三明治,给了我一份。我记得利马的声音有些奇怪。他的法语讲得比朋友好。我忘记我们都谈了什么,也许谈了扎伊尔的余余,我只知道在谈话途中贝拉诺问我能不能帮利马找份工作。我想笑。我们在座的所有的人都在找工作,我说。不,贝拉诺说,我说的是船上的活儿。伊索贝尔号?可我说的就是伊索贝尔上的员工在找工作啊!我说。这样啊,贝拉诺说。这得有空地啊。其实,有两个伊索贝尔号上的渔工在佩皮格南找了份建筑的活儿,这份工作至少让他们忙碌一个星期。我们得跟船长谈谈,我说。莱伯特,贝拉诺说,我相信你能帮我朋友找份工作。在船上没多少钱,我说。但至少能提供一张床铺,贝拉诺说。问题是,我怀疑你的朋友懂不懂打鱼和船上的事儿,我说。他当然懂了,贝拉诺说,不是吗,乌里塞斯?懂得很多,乌里塞斯说。我坐在那儿望着他们,因为显然不是实话,只要看看他们的脸就知道了,可是后来我又自问,我是谁居然对别人的事儿如此肯定。我从来没有去过美国。我怎么知道那边渔民们的情况呢?
当天早晨,我就去跟船长说了,我说带来一个新船员给他,船长说:好啊,莱伯特,给他住阿米多的铺,但只能住一星期。我回到拉欧尔酒吧时贝拉诺和利马的桌上放了一瓶葡萄酒,这时拉欧尔端出三盘鱼汤。这是非常普通的汤,但贝拉诺和利马还说法国菜做得多好。我不知道他们是跟拉欧尔或者自己开玩笑呢,还是当真的。我想他们是当真的。接着我们开始吃炸鱼沙拉,然后又来老一套了,恭维厨师,沙拉多棒,普罗旺斯沙拉多经典,显然这样说让这胡西雍人脸上挂不住。可拉欧尔挺高兴,而且毕竟他们付的是现金,他还要怎么样呢?后来弗朗索瓦和玛格丽特进来了,我们请他们坐一起,贝拉诺给每个人要了份点心,又要了瓶香槟,但酒吧没有香槟,他只好又要了瓶葡萄酒,在酒吧的几个伊索贝尔号上的渔民凑到我们这桌来,我把利马介绍给他们。我说:这家伙就要跟我们一块工作了,他是墨西哥来的水手,是的,先生,贝拉诺说,帕茨库阿罗湖的漂泊的荷兰人[1]贝拉诺引用了欧洲传说中一艘永远无法返乡的幽灵船“漂泊的荷兰人”(The Flying Dutchman)的典故,它受到诅咒永远必须在海上航行,无法靠岸。[1],那几个渔民向利马打了个招呼,握握手,他们会觉得利马的手有些怪,显然不是渔民的手,你立刻就能觉察出来,但他们的想法大概跟我差不多,谁知道一个遥远国度的渔民的手是什么样呢。查普特派克湖畔小屋的灵魂垂钓者,贝拉诺说,就这样聊到下午六点,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后来,贝拉诺付了账,跟每个人道别后就去科里欧雷了。
第二部荒野侦探(53)
那天晚上利马跟我们一起在船上睡了。第二天天气很糟糕。天亮时乌云密布,我们花了一早上和半个下午的时间整理设备。利马被安排去清理货舱。底下的味道实在难闻极了,我们都避着这活儿,死鱼臭气刺鼻,能把人给熏倒了,但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