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千重-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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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冬至,又是快新年了啊。”子安坐回自己床上,说道,“今天宴会可还好?”
“绍宁帝下旨封郁婉然为太子妃了,过了年便成婚。”
子安坐在床边,点了点头,说道:“也是好久没有这么大的庆典了,我的礼服还是绍宁帝登基那次的呢,早就小的不能穿了……好麻烦啊,赶在年前做好才行。”
云奕叹了口气,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子安的头,说道:“子安,你……是喜欢叶远蹊?那家伙可不值得你伤心啊。”
什么伤心啊……云奕,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啊……子安低下头,紧紧攥着云奕垂下来的袖子,却最终依然是,什么都没有说。
可是,不甘心啊!这根本就不是,她想要的啊!
倒并不是因为太子妃的位置,子安虽然想试试,却从未有过志在必得的决心,便也谈不上失去……而是,在得不到的时候,却连放弃得一干二净的权力都没有。要么一人之上万人之下,要么便远离这些勾心斗角,可是如今,自己却在这最差的境地,真正明白什么才是身不由己。
唯一的路……叶远蹊是这么说的吧。
不要说是自由,就连仅仅是思考的可能,都被抹杀掉了。
“子安?”云奕担忧地看着子安,见她手攥得发白,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却发现已经湿了大片,自己这个妹妹可从来没在自己眼前哭过,云奕一时也是吓得不轻。
子安这才放开云奕的袖子,抹了抹眼泪说道:“我……我就哭一次好了。”
云奕看着子安,不知如何是好。小时候木萤来家里玩,摔伤了哭起来,娘是怎么办的?云奕想了想,在子安身边坐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你怕我担心你么?”
“我……我就是好害怕啊!我以后是不是也会变成上官皇后,郁贵妃,还有别的妃子的那样的人?”
“不会的……”
“你总是说不用我考虑你……可是怎么可能……那种事,怎么可能!我究竟怎么做,才能不是你的累赘,才能让你不那么讨厌我啊!”
云奕本就有些僵硬的动作,此时便停了下来。
“若爷爷和爹还在,我当然可以不想那么多……可是我现在……不是就只有你了吗!”
云奕不知该说些什么,任由子安哭着,默默拉过她攥紧的手,轻轻展开,果然,掌心已经被她自己握出深深浅浅的指甲印。
子安本是靠疼痛克制着自己,此时没了凭依,又被云奕拉过,便直接抱住了云奕,头埋在他胸前,也不再压抑着声音,而是彻底哭了起来。
云奕一愣,双手放在一旁,犹豫一阵,才轻轻抱住了子安。
“若我能多帮你一点,你是不是就能堂堂正正地与王正则为敌,不用畏首畏尾有所顾忌?云奕……我是真的在担心,你也会和爹一样,不明不白地死掉!我害怕你不要我……可是我更害怕会失去你啊!”
“我怎么会抛下你啊……”云奕轻叹道。
“可是我就是什么都做不到……叶远蹊那么对我,可是我根本逃都逃不掉……凭什么就偏偏是我,偏偏我就是和别人不一样……就算说我自私懦弱也好,我也想爷爷和爹能在,能让我不去想这些事。”
“叶远蹊对你……做了什么?”
子安却没心力理会云奕的问题,仍然是伤心哭道:“为什么要控制情绪,为什么我就是什么都不敢说……什么坚强乖巧懂事听话……我当然羡慕郁婉然啊,我是嫉妒她……我也讨厌她,还有其他人……凭什么她们就是清扬婉兮,佩玉佩玖,我却要自己汲汲营营,连一份安稳都求不到……”
“就连……”子安颤抖着说道,“就连父亲的死……我也直到今天……才是真正……这么悲伤一次啊……”
云奕轻轻拍着子安,由着她哭下去。过了许久,才听见子安渐渐止住了哭声。
“已经都过去了。”云奕轻声低语,像哄小孩子一样说道,“没事了……欣儿,已经没事了,也不会再有什么事了,好不好?”
“我才不信你胡说八道。”子安迟迟不愿离开云奕,却已经平静下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哭过了,还不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还真是败家子啊。你毁我哪件衣服不好,偏偏逮着我今□□宴的这件。”
子安松开手,顺势躺在床上,撇撇嘴说道:“你还会心疼一件衣服钱……要不你换身衣服来,我再哭一次?”
“多少件衣服给你哭都行,你把自己照顾好。”云奕站起来说道,“不然我怎么和娘交代。”
“给娘写信不是报喜不报忧嘛。”
“娘的信总是不准,我打算过了冬,还是接她回来好了。”
“那让我去接她吧!”子安兴奋道。来回时间,应当也不会耽误制科考试。而她也想见见老夫人了,澜庭那孩子若是愿意,正好可以带着上京来。
“你啊……”云奕笑道,“先好好睡吧。”
作者有话要说: 有个哥哥真好QAQ
☆、霜梅酒
楚曜正在房内看着书,侍从却突然来通报,云奕来找她。看这时间,当是从御史台结了事便直接来了。往日云奕虽然也会来,但明显是来寻个清静,若非她主动说话,全然当她不存在。
今天是什么事?楚曜一边走向正厅,一边想着。虽说每年秋冬,秦与周都要兵戎相见。不过年关将至,战事也要缓两天。还是为了她的那点小动作?可是云奕应当早就知道了,何况那天云奕把话给她说明白后,就算是默许她和秦那边接触了。虽然楚曜不太明白云奕为何纵容她,大概是觉得以她的能力,无关痛痒吧。
正嘲讽着云奕的自负,已经走到了正厅内。还来不及屏退旁人,云奕便说道:“子安最近,可有跟你说过什么?”
“子安她怎么了?”
“病了。”云奕叹了一声说道,“受凉发热,折腾好几天了,今天早上,我出门前才清醒过来。”
听他说子安已无大碍,楚曜便也有了闲心和云奕慢慢纠缠,于是说道:“云大人前来询问在下,当然不是因为在下的医术。以子安的水平,她虽是治不好自己,但也不至于让自己大病一场。冬至她来见我,便是心不在焉,生病怕是自己作出来的吧?”
云奕便把冬至夜里的事,一五一十讲给了楚曜。
楚曜听罢,沉吟道:“也算是件好事,说出来就痛快了。你这兄长当的倒是省心,子安这般魂不守舍,在下看着已经是两个多月了,若是她一直不说,你还真就——”
“所以说,”云奕皱眉打断她,“我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子安什么都没和你说么?”
“在下本来以为她是因为想念父母……”楚曜仔细想着子安说的话,“但是现在看来,应当不止如此。你说她提到了叶远蹊?”
“她前几天病得厉害,我几次问她,她都直接无视了。也不知她是故意的,还是没力气回答。”云奕手支在一边的桌上,手指抵着额头,说道,“我也不敢胡乱猜测些什么,而且她又是根本见不到叶远蹊。”
楚曜冷笑一声,说道:“十月,子安是跟着你们去了灵山住了几日吧?那就简单咯,明显是在灵山叶远蹊对她做了什么。最坏的情况大概就是,霸王硬上弓咯?”
楚曜说完,端起茶杯慢慢啜饮。直到喝了半杯,云奕才重新开口:“叶远蹊不会这么做的。”
“嗯,是啊,就算他那么做了,你能做的也就只是欺骗自己他没做而已。”楚曜悠然放下茶杯,“云大人在有些地方还真是意外的好骗啊……子安是在下挚友,若在下真的认为发生了那么恶劣的事,在下怎会是这般平静。”
云奕长出一口气,却又立刻收敛容色说道:“我就权当你是为了报复我才开这种玩笑。下不为例。”
“何况,如果真的是那样,子安也不会表现得这般窝囊,不会只能依靠跟你哭诉来解决。”楚曜看着杯中清茶,略有些黯然。一定,是发生了对子安来说,让她束手无策的事情。
楚曜又想了片刻,问道:“你说子安在雪地里写字,她究竟写了什么?”
“一首酒令,小时候祖父教过我们,名字……大概是‘一薄盏’。”
“这种东西教小孩子可不好啊。”
“小时候当然没教最末两句。不过,子安好像已经写到‘恼青丝’了。”
“在下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楚曜放下茶杯,重重叹了一声,“不过,却也是说不清。而且子安,大概也不想别人替她说清楚……说起来,都不知道她自己想清楚没有。”
“这般含混,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下只说结论好了。不是一件坏事,但是子安……恐怕还要在里面陷很久。”
子安,大概是喜欢叶远蹊了吧。楚曜心中想到,不过大概子安自己都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才会一直憋在心里,不同别人讲。玲珑心思,当然没什么不好。只是偏偏是叶远蹊那种人,得不到回应,是当然的结果。
“如此。等子安病好,还望你能多陪陪她。今日,多谢。”
云奕说完便起身,楚曜轻笑一声,说道:“所以,这件事就这么完了?”
“我当然会再去问问叶远蹊。”
“你这是白日做梦吗?”楚曜大笑道,“就像在下方才假设的最坏的情况,你能对叶远蹊如何?还要再去问问他——这种无意义的举动,就能让你安慰自己对子安尽到职责了么?”
“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只问程式,不问结果。云大人还真是在御史台那种地方呆的久了呢。”
“楚曜,摆清楚你自己的身份,你还没有资格议论于我。”
“好,在下不说就是了。”楚曜见云奕认真,又轻笑了两声,“不过在下是真的好奇,你到底是为什么听命于叶远蹊。像你这么理智的人,实在难以想象,叶远蹊是用了什么收买你。”
“我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也没有收买这样的说法。”
“难道是为了……士为知己者死?”
云奕重又坐下,终于有了笑意,语气却有几分讥讽:“彼姝者之,何以告之。”
“说人话。”
“上古之时的君主为了求得贤才,还愿意拿出六匹骏马。后来却成了贤才为了求得重用,甘愿拿出自己的一切。原本是奇货可居,现在却是理所当然。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贵贤才,使其不自知。如是而已。”
“这么说来,你是自知的咯?”云奕说得严肃,楚曜却被他逗笑,“那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说过了,我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云奕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若是这么下去,大概能找到我想做的事。”
“在下倒是明白叶远蹊为什么会重用你了。”楚曜笑道,“若是你有了什么目标,恐怕就难以役使了吧。若你的目标和叶远蹊不同……对他来说恐怕是灾难。”
楚曜说着,走到云奕面前,手掌盖上他放在桌上的手,轻轻握住,微微俯下身说道:“不知阁下有没有听说过‘先破后立’。若你想要的只是一个答案,在下保证,亲手推翻你现在守护着的无谓的东西,会更有趣。”
云奕抬起头,看着楚曜说道:“若我现在做的事是无谓,那你的条件便是无聊。”
“你既然已经默许在下和秦人来往,你也想通过在下改变现状吧?”楚曜身子压得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