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千重-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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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卫家就在泷川发展成了望族?”
“卫相是当时流放的那批人里最有威望的。他到此处之后,帮助了不少人。同僚之中,若是留下孤儿,都由他收留。这些孤儿出身不同,他为了抹去这些地位差别,就让他们都姓了卫。所以如今卫家虽大,却并不是有血缘关系的。”
“收留孤儿,如今已经是传统?”
“老太太坚持的,因为她当年就是被收留的孤儿。而且卫相最初,也是靠着医馆过活,才有了现在的家业。老太太同辈的那批人都死的差不多了,如今卫家几门也是各怀心思。不过只要老太太还活着,医馆就还开着。老太太想做什么,也没人敢说个不字。”
“没有血缘关系,还能做到如此田地。”
“老太太现在……也不容易啊。虽说身体还硬朗,但听说她夫君和孩子,都已经死了。”
“那还真是……”颇为凄凉啊。云欣感叹道。
“到了。”二人说着,便已经到了卫家医馆。
不过一件简单的二层小楼,门匾上只有一个“卫”字。
“这里是看诊的,后面自有宅子。”楚曜说着,带着云欣走了进去。
穿过小楼,才见院落。小楼和院门之间,倒是极气派地立着一扇影壁。
“这里是卫相安顿下来之后,按着京城的习惯休憩的。”楚曜见云欣盯着影壁看,便解释道。
“影壁上的字,是谁留下的?”
着实是一手入木三分的好字。云欣凝神看着影壁,而最重要的是……这字的字体,与她所习正是同一种。
云欣自小临习的并非是普通字帖,而是祖父云子黎的字。至于祖父的字是从哪里学来,就不得而知了。
“唔……”楚曜也被她问住了,“不过在泷川此地……卫家所用,都该是出自卫家吧。”
绕过影壁,宽广的院内正中央,竟是一颗槐树。
且不说医馆此处竟种植阴木,云欣颇为惊讶,泷川此地……竟能生长着这么一棵有年份的槐树?
“这棵树据说是卫相刚到泷川那一年,自己长出来的。卫相觉得是从京城带来的种子,虽然不吉利,但是一直舍不得移去,任由它自生自灭。结果没想到,这树竟越长越茂盛,便一直留着了。”
“真是稀奇。”
“医馆里,现在只剩下在下与老太太。”楚曜说道,“西边的房子早空了。北边留给卫家的人回来住,现在只有东边用作书房药房。”
看来,楚曜虽是自称学徒,老夫人却是把她当做医馆的继承人了啊。
楚曜示意云欣跟她去东边房内,然而刚刚绕过树,一个人影飞窜至云欣身前,和她撞了个满怀。
云欣躲闪不及,摔倒在地,撞她的人却是闷哼一声,退了一步,稳住身形。
“欣儿——”楚曜低声唤道。
“无事。”云欣握住楚曜伸来的手,站了起来。
撞了云欣的少年仿佛知错似的,低着头站在她和楚曜身旁。
楚曜见云欣无事,这才转身咬着牙,一字一顿道:“卫澜庭——”
“楚曜姐,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在院子里乱跑了。”被称作卫澜庭的少年立刻躬身抱拳,认错的语气是十万分的真诚。
云欣自己看着眼前的少年,卫澜庭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比云欣矮半个头,眉眼之间已经带了几分英气。举手投足之间,功夫的底子打得极扎实,然而这一身衣饰,在泷川此地,已经是最为华丽的那一类了。
“和在下认错有什么用。”楚曜挑眉道,“若是云姑娘不原谅你,在下今日绝不会手软。”
“云姐姐,你是京城来的?”少年却立刻来了精神,“京城比泷川大多少?从京城到泷川要走多久?”
云欣被他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好看向楚曜求助。
“这是卫大伯家的幺子。今天你父亲来卫家,在下那两个伯伯应该都来见了。”楚曜低声对云欣说道,“卫澜庭自小学武,一直希望以后能去京城考个武状元。”
云欣见卫澜庭眼神清澈,此时还是一脸期待地等着她回答问题,不由得玩心大起,说道:“小鬼,京城的事,岂是你问,我便告诉你的。”
“那,你怎样才能说?”卫澜庭热切不减,追问道。
“你可还没跟我道歉呢。”云欣知道是她们突然从树后出现,卫澜庭又跑的飞快,撞上她自然是无心之举,这般紧追不放,不过是好奇他为何对楚曜言听计从罢了。
“是啊,若是云姑娘不原谅你,便休想再让在下教你一招一式。”
看来是有求于楚曜啊。云欣心内暗笑。
卫澜庭全盘照收,统统当真,亦是给云欣行了个抱拳礼,说道:“大人不记小人过——”
“真是有模有样。”云欣笑道,“不过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京城啊——早就没有武状元了?”
“诶……”卫澜庭颇为吃惊,“你说什么?”
“周朝建立六十年,早就废了齐国的文武双科了,哪里还有什么武状元。”云欣低声道。
方才楚曜一口一个卫相,已是让她不爽得很。但毕竟楚曜也不是周人,没有计较的必要。不过卫家若是还按着齐国旧制教孩子……她说两句狠话,也无妨吧。
“没了便没了……反正,我就是想带京城的兵马,做个皇城的将军!”
“哦?那你就从小兵卒开始做起好了。”云欣冷声道。
卫澜庭呆愣在原地,楚曜不置可否地轻笑一声,继续带着云欣向前走去。
“京城怎么做我都不懂——”卫澜庭却跑过来,挡在二人面前,“那你能不能教我,收我做徒弟?”
“我又不是什么好为人师之辈。”
“你还是答应吧。在下被他缠的受不了,如今也是他半个师父了。”楚曜无奈说道,继而又严肃地补充了一句,“而且,他也是真想学。”
云欣无奈想到,自己连卫家的族长都还没见,到先收了人家一个徒弟。早知如此,刚才就不该多嘴啊。可是楚曜既然已经说了,也只好点头应下。
卫澜庭倒不再多话,只是又认真行了礼,便跑到院子另一边练功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微微黑化,送上一个小天使=v=
☆、诗书罢
楚曜拉着云欣进屋,刚一进门,便看见了坐在正中的老夫人。
只一眼,便惊得云欣说不出话来。一身墨绿衣衫,灰发一丝不苟盘在脑后,脸上笑意盎然,显而易见的衰老之下是丝毫不逊于年轻人的活力,却又有着年轻人绝对不会有的、岁月沉淀出的温和。
简直让人不知如何形容才好,真是难以想象,她二十岁时,是个怎样的美人。不过老夫人的眼睛一直是半闭着,也无甚光彩,可能已经看不见了。
坐在客位的自然是云怀稼,对面便是两位与她年龄相仿的男子,大概就是楚曜口中的两位伯父了。
走进去时,他们似乎刚巧结束了一段谈话。云怀稼见云欣进来,略有几分惊讶地问道:“欣儿,你怎么来了。”
“云大人,在下楚曜,乃是医馆学徒。云姑娘,乃是在下的客人。”
“爹,放心吧,回家跟您细说。”
云怀稼点了点头,便不再追问。
倒是老夫人开口道:“楚曜,这还是你这丫头第一次主动带人回来——”
老夫人说着,在桌上摸索着什么,楚曜见状便走上前去,拿起另一张桌子上的一个小布垫,递到老夫人手中,说道:“云姑娘和在下可是颇为投缘。”
“老朽眼睛不中用了,来,云家丫头,走近点,让我好好看看你。”
“晚辈失礼了。”云欣说道,继而走近。老夫人却牵起我的手,放在桌上的布垫上。
原来是把脉。不过片刻,老夫人便松开了手,说道:“练字没少吃苦吧。”
“业精于勤。”
“云家着实教子有方。”老夫人笑道,“只是你这虚寒之症,从娘胎里带出来,就一直没治过啊。”
“嗯……只是手凉而已,应当没什么大碍吧。”
云欣对自己的身体极有自信,从小很少生病,唯一的不适,大概就是这所谓虚寒了。
老夫人沉默不语,云欣只好又补充道:“无非是冬天写字,抱个暖炉而已嘛。娘若是心疼我手凉,还能少写两篇。”
“你倒是心宽。”老夫人笑了,“你这毛病也确实不能根治。只要平日里自己小心不要受凉,便一年好过一年。但若是受了寒,把你体内虚寒都勾出来,也会是一场大灾。”
“我也很担心云欣体虚的这个毛病。”云怀稼在一旁开口了,“若是可以,没事就让她多来医馆,学些岐黄之术,不求精通,能调理自身就够了。”
“这怎么行,医药之术毕竟是——”卫家的一个伯父说道,然而却被老夫人打断了。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老夫人威严道,卫伯父立刻止住话,然而旁人却丝毫感受不到老夫人怒意的压迫感。
云欣不由的感叹,真是完美的控制情绪。在前朝齐国,医药属匠,当然是没什么地位的。像外祖父那样开书厂的也是匠籍,甚至因为和商有联系,地位更低。不过在周,可没这些规矩,医科也是制科的一种,每逢考试的年份,要出状元的。
云欣和楚曜自是乐于见此。到了泷川这个陌生的地方,能有个年龄相仿的朋友自然不易。对于楚曜来说,云欣也是知道她身份的人,相处起来,当然要轻松得多。
在卫家吃过午饭,云家父女便告辞了。
泷川城说大不大,但是云家的新房子在泷川城的最南面,从城中心的卫家医馆徒步走回去,也要一些时间。
“欣儿,你觉得卫家怎么样?”
“楚曜姐有趣极了。”云欣开心道,“以后家里没事,我就常来找她玩好了。”
“除此之外呢?”
“嗯……老夫人简直出乎我意料,身上那种感觉……好像比外婆处理事情的时候还要有魄力,但是又和蔼得多,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啊,有几分像杨太妃。真是无法想象她竟是泷川这种地方的人。”
说道此处,云欣却不由得吸了一口气:“按照她的年龄……老夫人应该是只有几岁就随着家人流放来泷川吧,或者是家人刚到泷川便生下她。那这就不奇怪了。若是齐国不灭,她少说也是个郡主的身份地位,有此气度,也不稀奇。”
“卫家究竟是在泷川做什么生意,能有这么大的家业,我还要再过些时候才能判断。那个楚曜恐怕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云怀稼顿了顿,但云欣有约在先,不能此时就告诉他楚曜的身份。
云怀稼见云欣不说话,便继续说道:“你在此能有个朋友自然是极好,爹不会干涉你。但你始终要记得,卫家不只是有些闲钱,在泷川有些威望那么简单。”
“我懂得。”云欣自认不会出什么大事,云家此时已经不能再给别人提供些什么了,因此只要有分寸,不卷入别人的事里,就不会有大问题。不过正是因为现在几乎没有价值,所以也很难卷入些什么吧。越是危险,便越吸引危险;越是安逸,便越加平凡。真是个极端的世界啊。
“你也不必上心。”云怀稼又宽慰云欣道,“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都自己想到了。已经离了京,无需思虑这么多。”
云怀稼说到这里,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就算在京城,也不该由你来操心啊。”
之后几天,云怀稼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