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不如春朝绿-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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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头顶上的那把伞早就不见了。
可她并没有回到屋子里拿伞,而是就这样一个人顶着蒙蒙细雨走在路边,双手插着裤口袋。远远上去,街道的尽头像极了被这细雨带上面纱的少女脸庞。
犹抱琵琶半遮面。
慢慢的,她的头顶已经有了白蒙蒙的一片水珠。明明夏天还没有完全离去,可是不知不觉她觉得有些寒意,使得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而正是这哆嗦,使得她如梦方醒一般注意到自己现在正站在环城北路…04门口。
这已经不是自己的家了,可关于这里所有的回忆依旧完整保存着。
门被打开了,从门里走出了一个身穿蓝色短袖运动服的年轻人,他没有注意到杨思此时正站在他家的门口,脸朝着门内抱怨着什么:“知道了,知道了。。。”
等他走出门的时候差一点撞到杨思,还没等他开口有点呆住了。
他低头,她抬头。
眼睛里看到的都是似曾相识的面孔,很快的眼前开始回放那一天的情景。
他撞了她,她被他撞了。
嘴里都同时默默吐出相同的两个字:“是你。。。”
(无魂)
一个人要走进另外一个人的内心。
往往需要很久的时间,也往往只需要一瞬间。
其实都是一样的。
有的时候当你突然发现自己心里已经被某个人占据的时候,千万不要觉得突然,因为事实上他早已经悄然的住进了你的内心深处,只是你一直没有发现罢了。
再次看见这个少年的时候,杨思第一个想到的是那天他手上的手臂。
“你的手。。。”
事实上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久到连男生自己已经忘记了曾经因为这个少女而受伤的地方。以至于在杨思问自己的时候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想了起来。
“早就没事了,擦伤了皮而已。”
杨思哦了一声,在这种情况下重新见到他本应该是一件高兴的事情,或者说应该把上次欠他的那声谢谢还给他,可是当自己抬头看着门牌上的号码时、当自己透着敞开的半扇铁门看到里面熟悉的房屋时,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说得出口。
我和父亲将房子卖掉的事后来才告诉杨思,她听后的反应比我们想象当中要镇静的多,我本已经为了她爆发而准备好的心里放线好像一下子失去了作用。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静静回到房间背着手将门带上,几乎不发出一丝声响的时候。
第一次领略到安静是这么的可怕,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往后好多次,杨思在家的时候总会翻着母亲帮我们照的儿时相册,尤其是那些在环城北路房子内的相片,她总是看了又看,不厌其烦。
过年的时候,父亲让我叫杨思出来去墓地看望母亲,我刚走到门口发现门是虚掩着的,刚伸手推开门,发现杨思靠在床头手里双手捧着相册,借着书桌上幽暗的台灯光我看到她发亮的脸颊上有一颗珍珠似得眼泪顺着早已形成的泪痕滑动着,像是在坐滑梯的孩子一样。
滚落到湿成一片的相册上。
站在门口的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悄悄的退了出去将门轻轻重新掩上。
今天的她本没有刻意的来到我们之前居住的房子这里,可是雨水好像是把她脑袋里的东西全部冲干净了一样使得她一片空白,宛如行尸走肉一般的摇晃着自己的身体来到这里。
好像一切都是天意使然,她又一次见到了住在她心里好久的人。
一个只见过一次,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报到)
杨思的衣服被细雨打湿了小半,刘海也了无生气的贴在她的额头上。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的站着,接下来谁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杨思双手抱胸转过身往回走。
男生这个时候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要说一样,可是怎么开这个口成了最关键的。
还没有等他想好该怎么说,杨思所站在的位置基本已经超出了自己的可视范围了。
“顾潇!你还没出门啊!”
门内的听起来像中年妇女的声音稍微有点儿尖锐,顾潇这才想起来自己应该去超市帮妈妈买厨房里要用的几种调料,朝着杨思离去的方向眺望了一下后他叹了一口气,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了。此时背对背渐行渐远的两个人心里在想着同样一个问题:
但愿不要再见面了。
然而两个人的出发点却是截然不同的。
杨思一看到这个少年,在想到那天暖心的回忆时却随之想到自己童年的所有回忆被击碎,而且遇到他的那一天,正是母亲去世的那一天。
为了不让自己继续触景生情,她已经做好了再也不来这里的心理准备了。
顾潇则不同,他最害怕的是一看到她会忍不住说出自己无意听到的事情。
那件残忍而又卑鄙的交易。
也许对于那些急切需要真相的人来说,告诉她这件事情说不定会解开她的心结,让她知道所有的真相。如若相反,一旦杨思知道了而她从心理上无法接受的话,后果是可想而知的。
很快的,顾潇就为自己没有说出来而感到庆幸,心想也许这个秘密会永远埋在心里。
然而现实再次捉弄了他,也捉弄了杨思。
第二天开学了,母亲唠唠叨叨的嘱咐这嘱咐那儿,一会儿说什么你刚来这里的学校上学,这是多数都是本地人,要低调做事,低调做人。一会儿又说什么在学校千万不要惹事,一定要听老师的话。。。。。。
“哎呀,妈!”顾潇将手里的包挂在肩上皱着眉头,似乎已经很不耐烦了:
“你怎么总是把我当小学生啊!”
接下来妈妈的话他没有听完,像是逃难一般推着自行车快速冲出了大门。
校门口最热闹的时候就要是开学和放寒暑假之前了,这一点在新生报到的景象中可以淋漓尽致的表现出来,看起来和赶集的市场没有什么区别。
他推着自行车朝着门内走去,却猛然发现在贴着分班表的告示牌前,站着昨天刚刚与自己再次邂逅的少女,而那个少女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现了他。
同样的惊诧、同样的措手不及。
两个人都想过,即使再遇到可能也需要很久,却没有想到来的如此之快,快到让他们彼此完全没有了防备,以至于现在除了面对面的站着,根本想不出其他的。
顷刻间,空气凝固了,学校里的嘈杂声也消失了。
只能听到自己彼此之间的心跳。
(封闭)
令两人宽慰的是:他们虽然是高一的新生,却并不在一个班。
也许以外人的眼光看来,他们根本就不需要彼此躲避对方,这种关系已经比形同陌路还要疏远了。彼此心里明明都有很多话想要向对方去倾诉,却始终碍于自己内心的阻挡。
开学后顾潇经常在学校额各个角落不经意看见杨思,有的时候杨思也看到了他,有的时候没有看见,可不管是那一者,两个人始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连眼神的交汇也只是短短数秒,之后他们都会采取一样的行动:侧脸装作没看见各自离去。
在学校杨思的情况班级的学生大多数都是知道的,所以整个班级对她的态度始终是温和的,看样子杨思是得到了一个好的学习氛围,不管是同桌还是班长,或者是课代表和学习委员,大家对她的照顾都是比较好的,可身受母亲死亡打击的她好像并不是很领情。
任何事情都没有阻挡的了她慢慢走向自闭的过程。
几乎把杨思在学校的任何角落说的话加起来,都不会超过五句。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慢慢的班主任以及任课老师对她的关心也渐渐增加起来了,仿佛一下子她成了全班的宠儿。
令人遗憾的是杨思对这些温暖的呵护并不十分领情,体育课或者活动课当中对于同学们邀请她打羽毛球、以及放学后顺路的同学想要和她一起走、还有成绩好的同学主动将复习资料借给她,等等等等。。。
她都显的冷漠,慢慢在她的心里产生了这样的一种想法:
不可以接受外界对自己的好,理由是这种好实在是太令自己感到温暖、舒适了,不知不觉自己会对这种温暖产生极强的依赖感,这也正是她恐惧的地方。
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正在被自己享受的呵护和疼爱会被突然夺走。
巨大的心理落差往往是击溃人类最主要的一种途径。
(单车)
事实上全班对杨思给予无私的关心并不是空穴来风的。
杨思去学校报道的第三天,一向不善于言辞的父亲给班主任打了电话,简单的询问了杨思在学校里的情况,在得知杨思性格严重变异之后他将家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班主任,希望老师能够多多照顾,对此情况班主任在电话里也深表同情,且承诺会尽自己的能力帮助杨思。
班主任履行了自己的承诺,经常在下课后找杨思谈心,关心她的学习生活情况,可是杨思起初的态度是十分冷淡的,对提出的问题几乎是能不回答就不回答,即使开口了也是“恩”和“哦”来简单代替,根本就不接老师的话茬。
今天放学后她又一次从班主任的办公室里走出来,迈出大门的那一刻她开始觉得现在的生活充满烦躁,学校里、班级里的气氛已经让自己快要窒息一般,她觉得根本就不需要他们的关心,那些关心好像飓风一般将自己高高的吹到空中,一旦这些飓风消失它不会轻轻的将自己放回原地,而是会在高空直接将自己抛下来,再也不管自己的死活。
早已人去楼空的校舍显得有些空空荡荡的,这反倒令她心里倍感舒适,觉得好像终于享受到了难得的安宁。突然身后清脆的车铃声短暂的打乱了这片安宁,她回头看去,顾潇正骑着自行车从自己的身后驶过来。
他也看到了自己,不过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直接从她的身旁穿过。当顾潇从自己身旁穿过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这个男生和别的学生不一样,他并没有成天对自己嘘长问短,而从母亲去世的那一天可以看得出这是一个心地善良乐施援手的人,可他并不炫耀这种优点。
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不知不觉从口中蹦出了这样的字:
“等一下。。。”
顾潇左手捏紧刹车停了下来,此刻的校园内是空无一人的,所以身后的杨思很明显就是在叫自己。虽然这么笃定的事实,可是他心里总觉得万一要是会错意会十分丢脸,所以他只是将车子停了下来单脚撑在地上,打算如果杨思接下来没有其他动作的情况下就继续前进。
慢慢的后一种思想占据了他的主要神经,五秒钟了,杨思没有再说别的话,他也不打算回头确认,正打算松开刹车将脚放回到脚蹬上,却忽然觉得身后的坐凳上好像被一股莫名而来的重量压住了,紧接着一双手从身后抱住了自己的腰。
即使这不是第一次了,可是境况和心理上早已时过境迁,顾潇的心跳开始加速,脸颊也慢慢变得羞红,正当他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
那双脚好似不听自己使唤一般交替踩踏着脚蹬,朝着大门口而去。
(安眠)
靠在顾潇后背的时候,杨思感受到了在班级其他学生和老师之间不一样的温暖。
这种温暖,不仅仅是肌肤之上的炙热,而是直接慢慢溶解冻结内心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