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不如春朝绿-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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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她会坐在窗户边上,朝我微微一笑,极带戏剧性的纵身完成物体自由落地的动作。
顾潇是那个男人,我对于打听别人的事觉得很鄙视,但现在我宁可鄙视我自己,也要弄清楚。坐在杨思房间里的床边,她没了原本的戾气,似温顺的猫一样抱着双膝,把脑袋埋在两腿之间。
杨思的心是有所武装的,一般人无法进入她的城池,可是偏偏城池武装的角落出现了疏漏,更巧的是,顾潇发现了它,轻而易举地进去了。
(探访)
关上了杨思的房门,我坐到了父亲对面的椅子上。家里的日光灯有些年岁了,间接会发出一些微弱的低鸣,伴随着不是太明显而有节奏的明暗交替。
“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爸爸的话驱散了像太平间一样冰冷的空气,却招来了一声叹息,我的手指在斑驳的桌面上胡乱画着,他深蓝色的工厂工作服上还沾着浅红色的污垢,头发也凌乱了很多,虽然并不长。从他的眼睛里我读不出任何答案,或者他根本没有答案。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杨思的学校。
和她一样,顾潇也请了病假,而且他们同学好像还不知道这件事,于是便放胆稍微打听了一些关于顾潇的事,折了几道后我找到了顾潇的家,杵在环城北路边上的闹区胡同里。
环城北路区域位于平江市区的西南角,是发达地段中最不发达的地方,也可以说是富人堆里的贫民窟,我对这里是再熟悉不过的了。
环城北路…04,门上的福字旧的折起了边角,像被擀面杖碾起的面皮,来不及仔细研究他家的门,我伸手敲了他家的门。
门敞开了,从里面探出一个脑袋,看样子三四十岁的女人,头发凌乱地披在肩上,刚睡醒一样睡眼惺忪,很谨慎地上下打量着我,像把我当成了催债的、强盗,又或许是该死的推销员。
“您好,请问顾潇在吗?”
“你是?”她的眉头稍微松了一些,这让我也放松了不少。
“我是杨思的哥哥。”
“杨思是谁?”地下恋情保密到这种地步,我对顾潇的人品深表怀疑。
“是…他的同学吧…”一时间我也没有办法说明他们的关系,只好用最通俗的方式来表达。
她把门拉开了,我微欠身表示礼貌就进去了。
客厅里的沙发上坐着的正是顾潇,据我所知他是独子,家里除了他老子应该没别人了,手里拿着电视机的遥控器的他看了我一眼,又把眼光移到电视机的荧幕上。
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允许,我坐上沙发,装成熟地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跟方莘学的):
“杨思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他没有回答我,甚至没有任何过于激烈的反应,依旧不停地换着电视机的频道,每个频道都不会停留超过两秒钟。一览无余的脸孔,清爽的板寸头没能像杨思常常的刘海遮住自己的眼睛,却依旧遮住自己的迷茫与无助,他比杨思厉害多了。
“这里不是香港,保持沉默不能解决问题。”我故意膨胀自己的长辈感,连声调也比平常粗了些许,这种情况连我自己也没有想到。
他放下遥控器,也翘起了二郎腿和我对起阵来:“我不知道……”
(桥头)
出了顾潇家厚重的门后,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事情当然没有得到根本性的解决,反而连我也陷入迷茫了,也许顾潇说了一句实话,那就是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未成年人往往发生这样的事情(应该算是事故)后,出面的往往都是双方的家长,双方象是在争夺财产一样争着丢开责任,我很怕这样的情况,这样会给杨思的道路铺满无法拔出的铁钉,赤着脚(或许穿着鞋子,反正都一样)在上面走,即使痛也得不到帮助,只能步履蹒跚地继续向前走。
手机又在响。
这段时间我时不时的会收到秋萦的短信,内容很符合她优秀的文笔,这让我分析起来比较费力,因为我对于文学方面的智商有限,不似她文科高材生的水平(好吧,我承认这是气话)。
不过话说回来了,我真的有种想找人倾诉的欲望,不然我怕心脏负荷太多会死机。
最近有点烦。
我是这么发过去的,没有经过大脑的运转和过滤,在自己犹豫之前快速地点了发送键,然后合上盖板,根本不在乎她回复我什么内容,只不过是当做自我陶醉的发泄罢了。
有的时候我挺想做一个头脑简单的人,这样也许会少很多烦恼。
过了很久,我的手机没有回复消息。这是我第十七次翻开手机盖确认的结果,每次看过后都会对着荧幕上样态模糊的我投出淡淡的嘲笑。
经过以前初中时长走的青石桥,印象中它的名字好像叫横渡桥吧,反正我是记不太清了,反正每次经过时我总会模仿电视剧里的人物,趴在扶手上看被染的有点过分绿了的水面,漂浮着些许垃圾,偶尔会有几个大婶在河边洗菜,洗衣服。后来水越发越黑了,象是巨大的墨池,就算如此,也依旧会有人在里面洗衣服、洗菜、或者是洗澡。
如今我再经过这座桥时,水依旧是黑色的,深邃的象是一个无底洞,也许人们是怕了,再也不敢接近它,自然而然地将它立为禁地。
(请假)
我这个人有一个坏习惯,就是择床。
家里的床铺即使夏天不做防蚊措施我也能睡到昏天暗地,毫不夸张的说就算有强盗在我的脖子上架着把刀我也不会发觉(除非他大声喊抢劫)。然而这次我第二次失眠了,第一次是我母亲去世的那几天,因为连续几天失眠我就姑且将它归为一次,辗转反侧时脑海里满是顾潇和杨思。
“做人流吧。”这是我和爸爸的一致意见。
9月20日,天空象是在水里散开的墨,淡淡的、暗暗的,和母亲葬礼那天一样,我又目送了一个生命离开了世界,还没有睁眼开过这个世界的,生命。
我打开手机盖板,是昨晚8点多回复的消息:
抱歉,最近有点忙,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你继续忙吧……除了省略号外我一个字不差地回了过去,这里不带任何情绪,我还没闲到去向前女友发脾气的地步。
从病房走出来后我的心情像天空一样,没有一丝亮光,希望下点雨,却一直憋着。
之后的几天,我都在医院陪她,这种事我是很有经验的。28号那天,扬子他们发了条消息问我到底去不去,所人都在等我的回复,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我早就推掉了,但是看到短信后还是觉得挺亲切的,觉得还没有被这个世界遗弃。
如预期的那样,三十号下午他们准时上了飞机,听肥凯的描述貌似还是头等舱,老钱是见过世面的人,肥凯和扬子是第一次坐飞机,我甚至还担心扬子会不会晕机,后来想想也觉得挺好笑的。
学校方面我打了招呼,记得去和年级主任请半个月的病假时他一副审犯人的样子在审视着我:“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他哥哥。”我很自然的回答。
“哥哥?”也不知道这个主任是不是韩剧看多了,听到这个词眼眶放大了一倍,我看他迟迟不肯在条子上签字,便相当客气地从口袋里掏出了身份证恭恭敬敬地放到他面前,他象是派出所办身份证挂失的民警,磨了半天才像签借据一样签了字,末了还不忘问一句:“她爸爸怎么没来?”
“因为我爸不是坐办公室的人。”
说完这一句,我客气地拿走了条子,不管他到底听没听懂我这句话的意思,潇洒地走出了办公室,出来以后极度鄙视了一下他办公室的门牌,要是搁着我小时候,一定会横踹一脚他的大门然后飞似的逃走。
(重逢)
病床旁的柜子上,削了皮的苹果褪成了深褐色,我第一眼险些把它当成工艺品。拿起来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她,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冥想,眼睛微闭,一声不吭,我终于发现了与苹果相比,她更像工艺品。
十月一日,天气稍微好一点了,我拉开了窗帘,阳光是最自然的享受,照在皮肤上的感觉很舒服,我想伸一个懒腰,刚竖起手,像做广播体操一样。
“我可以不去上学吗?”
我背过身,她望着印有鲜红颜色的………平江市人民医院住院部204的洁白床单,低下了头,长发从耳鬓自然而笔直地垂了下来。
“我只帮你请了半个月假。”
“我不想去了。”她依旧低着头。
回家拿换洗衣服的途中,我在琢磨这个问题,即使是不同意她这样做也要做好最坏的思想准备,比如她休学后能做些什么?我家没什么好的人脉关系,除了一个混得还算不错的二叔,意外几乎都是比我家还穷的,更谈不上给杨思找工作了。
耿桥新村,是平江市周边郊区中出了名的风水宝地(可以反过来理解),我家所在的公寓就座落在这了,我妈原本是这里初中的数学老师,学校分配的房子建筑面积只有八十个左右的平方,不认识的话恐怕要找我家是有点困难的。
爬满四层住宅楼的绿色植物,我小的时候认为它是苔藓,后来觉得不太像,长大后发现还是苔藓,还多了一些匍匐在楼两侧的藤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个烈士或是文人墨客的故居呢。
推开比我岁数都大的铁门时,手被夹了一下,有点淤青,吹了一下又使劲甩了甩,表情狰狞地上了楼梯,嘴里念叨着:“真倒霉。”
掏出钥匙后我到了三楼,也就是我家,刹那间我呆住了。
“我发了短信,你没收到吗?”
我真想下楼重新把我的头用铁门再夹一遍。
秋萦站在了我家的门口。
“额……哦。”我额了半天最后用了另一个语气助词结束了我的回答。
模样没有太大变化的她气质看起来更成熟了,我记得她和我提过,这辈子永远不染发、不烫发,我看得出来,她做到了,一头乌黑的头发自然地披散在肩膀上,不过我在她脸上好像再也看不到过去的影子了。
开门摸到灯的开关后,她放下包坐在沙发上,我没有和她提杨思的事情,她也知道杨思不喜欢她,直白的说就是讨厌、甚至憎恶。
“国庆节呆在上海没什么活动,心想能不能在平江看到你,就仓促回来了。”
她抿了一口我倒给她的白开水,要是杨思递给她的话百分之百是搁了耗子药的。
我点头表示听到了,起身把杨思的衣服扔到洗衣机里,然后到她的房间拿了几件像样的内衣(觉得很别扭),看都不看直接扔进背包里,差不多了就坐到她的对面,看看她到底想说什么。
(对话)
我们就这么坐着,大约持续了一分半钟,她问了我一个问题:
“你…谈了吗?”
“没有。”老实说我也不太明白为什么我要干脆利落象是跑道上听到发令枪后立刻起跑,生怕落于人后。她听后嘴角微扬,放下水杯:
“我也没有。”
这时我才注意到我的右手食指已经起了血泡,现在不太痛,却让我看着很不舒服。
门的钥匙孔里发出了金属摩擦的声响,被推开后,爸手里提着装几个降解泡沫盒的塑料袋低着头走了进来,拔出钥匙塞进口袋后,才抬头看到秋萦,秋萦起身说叔叔好,他哦了一声,看都没有看我一眼,径直去了厨房。
“我买了些熟菜,电饭锅里还有一些冷饭,你自己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