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权-姹紫-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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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苑忍不住落下泪来,她明白,明白云之遥的奉献,也明白将殷的挣扎,曾经那些温暖和柔情,他从来就不是装的。
他们初相识在付玉山,那个人眸色如墨的人是云之遥,在富华教训了她人是将殷,也正是这一次,她开始对他动心……
再后来在祁家她的生辰上昭告天下要护她周全的男人,是将殷,在武林盟总坛牵着她的手面对天下英雄的人,是云之遥,她去宿曜前嘱咐她不要为难玉璃涧,好好照顾自己的是云之遥……
而在宿曜万俟家别院,那个温柔似水,抱着自己哄她入睡的人,是将殷……
而祭场上不顾一切救了自己的,是云之遥……
他们,根本对她都是一样的爱,没有谁少谁多,所谓不让她看出端倪那番话,都是将殷的托辞。
将殷,这一生,你休想推开我。
太阳下山的时候,她看到渐渐替代云之遥的将殷,那个交替时刻的眼神是她终身难忘的。
那双眼睛,满含柔情,不舍却欢欣,在太阳落山的一刻,瞬间被一丝惊异与复杂取代。
是将殷。
他不开口,她也不言。
“到底,他还是来了。”对于一张开眼睛就看到的祁苑,说实话他并不惊讶,压抑下心底的思念,一开口就带着些许的无奈和沉重。
“他只是面对自己罢了。”祁苑淡淡的开口,没有多少兴奋。
“你呢?”
“我?不让我面对自己的人是你,你说呢?”
“你一直在面对自己,并未听我的,如此,你又有何不甘的呢?”
祁苑看着他,“你说什么?”我有何不甘……
“将殷,你明知道,我若说出口就是在逼你,我之一生随性自由,最不愿受束缚,亦不愿勉强于人,你敢说你说的都是肺腑之言,绝无一句虚假?诚然,你硬起心肠是不惧说了什么来伤我的,而我对你每一句都当真,左右不过是我心里有你。”
“人之一世,最难的莫过于随心而行,你若做到了,也是你的福气。”将殷转过身去,“他想让我见你,我见了。”
这算什么,他来这不过是随着云之遥的意思,他成全他们的随性,只不过她随的那些意里,不包括他。
“将殷!”她喊住他,声音里含着泪水。
他背对她站住了。
“我如果找到你的肉身,你肯不肯对我说一句真心话?”
“找与不找都是你一厢情愿,我为何要答应你。”
“你向来喜欢口是心非,你若不想我找,有的是办法阻止我,好在我也习惯了,就当你答应了。”祁苑挑眉一笑,说完向着与他相反的方向大步的走远了。
初升的月华照在将殷的脸上,那双紫色的眼眸格外的明亮,眼底竟然是有一丝不加掩藏的笑意,淡淡的,随着他神情的苍凉转瞬即逝。
离他留在人世的时间越来越短了,回想他漫长的一生,年少为王,盛年退位,几时随着自己的性子来过,都是责任与天下为先,就连如此不生不死的留在人世,也都不是随他的意愿,没想到临走之前,竟还惹下了这个女子的情债。
三年来祁苑踏遍了七曜的山水,当初铁艾只对她说过一句,‘山林间。’算是交代了将殷的所在。
这附近有一个召瑶山,远看半山竟有雾气缭绕,看起来有些名堂,于是一大早祁苑就带着赤儿、折兰和虫儿开始爬山,顺便边走边玩。
“山下河水中有不少青荇草,附近也无人居住。”赤儿沿路给祁苑揪了不少花叶,早已查清了山中的情况。
“青荇草据说是可以吃的,生长在有腐殖的水中,这水中鱼多没有人吃,死了就成了肥料,可不是长得好么。”虫儿笑着用一根狗尾巴草撩拨赤儿。
“此处山清水秀,竟然方圆无人居住,还真是奇怪。”折兰为祁苑扫开地上挡路的树枝。
每一次她都希望在这里找到他,可是这一次她是真的有一种预感,他就在这里。
“就连个砍柴人,捡野菜的都没有,可真是奇了。”赤儿接过话来,看了一眼小主子。
祁苑静静的,不发一言,每次爬山她都静默如此,深怕说多了什么,好像一句话就能惊动山上的他似的。
不光没有人接近,就连活动的生灵都几乎没有,“折兰,可见到有小动物吗?”赤儿小声问心里也觉出了不妥。
折兰摇摇头,咬着下唇给虫儿使了个眼色,虫儿立刻会意,如果没有生灵,也许附近有蛊虫,赤儿也提高了警惕不再玩闹,探梅回紫花宫了,跟在主子跟前的就只有她们了。
半晌,林间忽然吹来一阵微风,折兰即刻将祁苑挡在身后,虫儿默默地念起咒语,在周围建起了屏障。
“什么来路?”祁苑倒不慌,心里竟然还有了一丝期待,如果要找到他,必然要触发一些剧情,想必这就是,既然这是,那么他就近了。
赤儿皱着眉,这,竟然是带着异常的灵力,难道是……
“是火灵兽!”与赤儿清脆的声音一同出现的是一只巨大的金红色异兽,周身围绕着火红色的赤色火焰。
金色的眼睛大如灯笼,随着呼吸鼻间喷洒出微小的光焰,正目光如炬的看着面前的四个姑娘。
祁苑惊呆了,这世上竟还有这样的异兽,难不成都是随着溟龙醒来的么?
“折兰,这是上古神兽,在场你我都不是对手,只怕今日是要被拿来填腹了。”祁苑笑着摇头。
“小主子,快叫雪蝉子来。”赤儿灵机一动,雪蝉子一身正气即便斗不过这神兽,也要叫它知道她们不是坏人,更何况,如果这神兽是邪物,雪蝉子更能吃了它。
祁苑抬起手腕,准备晃动银链,就在此时,那个神兽竟然冲着她垂首。
一阵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祁家小姐,灼弦恭候多时了。”
这个神兽叫灼弦,祁苑呆住了,看了看周围的几人,大家都依旧是一副焦虑的神态,莫非只有她一人能听到它的声音?
“正如祁小姐所想,此言只有你一人能听见,灼弦是当日溟龙麾下的守门兽,奉帝盟镇守召瑶山,今日终于等来了小姐。”
乖乖,这个神兽是能读懂人心的,“莫慌,他在和我说话,虫儿收了屏障。”祁苑先稳定姑娘们的心,“你说你在等我?难道我今日来此,竟是早有定数?”
“小姐能遇到他,能找到这,都是定数,小姐要找的就在这山上,请随我来。”说完,这神兽化作一个身着赤金色衣衫的红发男子,金色的眼睛,眉目如画,鼻悬唇薄。
“当真好看,”赤儿不由得低呼一声捂住了嘴,红了脸。
灼弦似没有听见,只是安静地看着祁苑。
“他在这,他真的在这!”祁苑喜极而泣,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不流下来。
接近山顶的时候,祁苑停住了。
找了他三年,是为了能够让他重回己身,可是他重回己身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让他重新一统七曜?现在七国鼎立,不可谓不繁荣不和平,和易之祸一除,天下恢复安定却早已不是他统治时的模样,还是,只是她私心里想要与他长相厮守……
这样的私心,她不是没有,如今面对即将见到的他,这个念头更将清晰,也更加灼热,如此,既是为了她私人,这样做究竟对他是不是负责,对这天下是不是负责……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他说,‘以我现在的处境,就是对七曜最大的安全……’这话是什么意思……
“祁小姐,不论帝君是什么意思,小姐既然到了这,就已是注定的安排,帝君与小姐本无渊源,今世的命里是小姐执意建立了联系,也造就了今日之势。”灼弦的声音低低的传来。
“那就是说,当不当做,我都是要做的了。”
“依小姐的意思。”灼弦说完就退到了一边。
依她的意思,依她的意思,定要叫他重回人间,不论是否捅破这天地。
作者有话要说:
☆、山水一程黄昏路(七)
山顶有一个不小的山洞,灼弦告诉她这个洞叫做荛炎洞,千年来,他守在这里,飞禽走兽不敢惊扰,为的就是将殷平安清静。
祁苑一步一步走进洞中,走向她期待的未来,她豁出一切也要达到的未来。
洞中有一丝寒意,虽光线很明亮,她看得见洞中嶙峋的石壁,整个洞中只有自己和灼弦的脚步声,将殷的栖身之所,不是谁都能进得来的,于是在这千年来,到这里来过的人她算是第一个。
山洞不是很深,很快就走到了尽头,在石壁的左侧,是一面巨大的冰墙,里面静静的封存着一人,这个人才是真正的上古最后一任帝王,隐帝将殷。
祁苑在看见这个人的第一眼便立刻捂住嘴,不由自主的倒吸一口气,眼眶迅速红了。
面前悬浮在冰中的人,一身白色衣袍,衣饰古老华丽,腰间配着紫色与深蓝色相间的腰带,垂着两条紫蓝色的宫绦,一头白色长发……
看到头发祁苑才忽然发现,面前的将殷好似是沉在水中,头发不是垂在肩后,竟是悬浮于头顶斜上方,束住头发的紫色发带随发丝一同飞舞在空中。
身材颀长匀称,双臂稍离开身体,双手自然垂握在两侧,手指修长干净。
将殷双目微闭,眼睛大而狭长,眼角微吊,眉毛与睫毛皆是白色,鼻悬而高挺,双唇温润,微微有一条缝隙,仿佛下一刻就会说起话来,棱角分明的脸微微地垂着,那张脸,肤色洁白透彻晶莹如玉。
白衣桃花,胭脂落霞,君子绝色,明月秋霜……
这就是那个板着眉眼一字一句数落,言辞冷硬不肯迁就她的人。
史书上记载,将殷其人,容颜如珠玉剔透,风神秀异,朗然照人。
眼前的人俊美异常,却丝毫没有美过头的阴柔气,正正经经,规规矩矩,一看就像是说得出那些话的人。
这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子,就算是七曜第一美男的凤琊也要相形见绌。
此生我执念,或碧落黄泉,或轮回世间,也要见你眉眼。
祁苑的眼泪一颗一颗不受控制的滚落。
在宿曜万俟家别院里,那个抱着自己低低说着相思的人就在眼前……
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将手颤抖的放在那堵冰墙上。
她抽泣着,声音越来越大,却说不出话,只是一只手按在唇上,一只手放在墙上,心里一遍一遍喊着他的名字,将殷,将殷……
冰冷坚硬的触感随着时间的推移,迅速传遍了全身,身后的灼弦看着面前的一切,沉默不言,祁苑的几个侍女只有赤儿跟着进来了,折兰和虫儿留在洞外,一向善言的赤儿也红了眼眶,咬唇不语。
“灼弦,你是火兽,可能融化这寒冰?”好一会,祁苑回过神来,转身问灼弦,充满期待声音近乎颤抖。
灼弦一直不敢直视将殷的身体,听见这句话,才将视线移回祁苑脸上,“祁小姐,这是帝君意识幻化的寒冰,当年帝君将自己沉入水中渐冻成冰,过程无比痛苦艰辛,这寒冰,若无帝君的意愿,就非要溟龙不可,灼弦一介守门兽,是万万没有此等法力可以融化寒冰的。”
等他愿意,只怕这沧海桑田再桑田也是不能的,那就只有溟龙。
终归是找到他了,只要找到了他,不论再花多少代价,她都要尽力一试。
董繁雅说过,她就是那个可以唤醒溟龙的人。
直到太阳渐渐西沉,祁苑在洞外的石头上呆呆的坐了很久�